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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搶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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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當真是急迫, 這麽緊著要將辭柯留下,生怕辭柯跑了不成?葉猶清捏著盒子的手慢慢用力,幾乎能聽見木頭碎裂的聲響。

身後有紛沓的腳步, 葉猶清收起眼神, 用力扣好箱子,大步朝著半山的房屋走去。

“幹什麽的?”門口兩個黑衣守衛伸手將她攔住,葉猶清低沈著嗓音, 揚了揚手裏的木盒:“送東西。”

守衛打開木箱看了一眼,擡手放她進去。

葉猶清敲門,門中沒有動靜, 她便輕輕推了推, 大門緩緩打開。昨夜進的匆忙,不曾端詳過這房屋,如今再擡頭, 發現那個二王應當是費了心思, 置辦得清新雅致,一塵不染。

墻上掛了幾幅山水圖,桌角擺了琉璃花瓶,在日光下華彩紛呈,房屋右側有一花鳥屏風, 繞過屏風,便是臥房。

葉猶清慢慢走入, 便見坐在榻上的女子身軀一抖,警惕地擡眼。

看清葉猶清的臉後,那警惕變為放松和欣喜, 她急忙起身, 捏著手裏的帕子, 踟躇上前。

葉猶清將懷裏小山一樣的東西擱到桌上,正要開口,便覺得一個熟悉溫軟的身體撞入她懷裏,攔腰將她抱住。

能夠感受到她掌心炙熱的溫度,滲透了衣衫直達心底。

有過上一次擁抱,葉猶清沒再猶豫,擡手放在她纖細的背脊上,輕輕拍打著。

“別怕。”葉猶清柔聲道,低頭將唇抵著她耳朵,“我找到被困的鐵騎了,不過只有一部分,人手不多,不知能否對付得了這一整個山寨。”

她開始貪戀將女子抱在懷裏的感覺,像是抱著絕世珍寶,踏實又不舍得放開。

同樣是女人,辭柯的身體便比她更為柔軟,柔軟到似乎只要一擡手,她便會隨風飛去。

辭柯則因為她氣息的接近而微微戰栗,將眼睛閉起來,側臉貼在葉猶清胸口,聽著裏面砰砰的聲響。

她忽然有種錯覺,覺得這心跳是為她而響。

葉猶清再是不舍,也不敢耽誤太多時間,只能握著她肩膀,將她推開,伸手拉過木盒,低聲道:“這裏面是嫁衣,他可同你說了什麽?”

辭柯眼神閃爍了一番,微微頷首:“兩日後,成婚。”

葉猶清看著她,半晌沒有動作,最後忽然轉身,被辭柯一把拉住,將她拽了回來。

“你去哪?”辭柯慌了,死死攥著她手腕,控制她不讓她離去。

葉猶清雙目如同深井,唯有加重的呼吸能夠彰顯她的憤怒,沈默一會兒,道:“今晚便動作。”

“不行。”辭柯難得強勢,抓著葉猶清的手也不曾放開,開口道,“你自己方才說了,如今能用的人不多,就不能這麽輕舉妄動,至少要趁其不備。”

黛眉微斂:“葉猶清,你不是一向沈靜嗎?萬一失敗了,倒時候不止你會死,那些被困的人恐怕也會被滅口!”

“那你要我看著你嫁給一個老頭子?”葉猶清帶著幾分怒意,語速極快道。

辭柯一楞,她松開葉猶清,狐貍眼慢慢看向窗外,眼仁兒被日光照耀得奪目如琉璃。

“我嫁不嫁,嫁給誰,於你有什麽區別?”她聲音柔滑縹緲。

葉猶清心口一震,她伸手擋住照在辭柯臉上的日光,也就擋住了她往窗外看的視線,迫使辭柯看回自己。

“當然有。”葉猶清道,語氣如同鬧脾氣一樣,低著頭,“反正我不能看他接近你。”

辭柯面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似笑非笑,過會兒那層琉璃上便氤氳起來,顯得更為流光溢彩。

“他急著兩日後成婚,如今已在加快籌備,成婚當晚全寨會擺流水席,定會放松警戒。”辭柯快速說,她後退兩步,“你不能進來太久。”

葉猶清看著辭柯因為休息不好而憔悴了許多的臉,細細印在視線裏,隨後轉身,大步繞過屏風,走回外面的日光下。

門口的守衛同她換崗,葉猶清什麽都沒說,聽話地立在了門口,將後背靠著墻壁。

如果這次能平安無事的話,她想,有些事該問一問辭柯。

時間慢慢過去,這日二王來了幾趟,皆是喜氣洋洋滿面紅光,身後跟著的守衛不斷運來成親的用具,將小屋裝點得火紅。

葉猶清只冷眼看著,一言不發,將自己當做個守門的稻草人。

一日很快過去,翌日便是所謂的大婚之日,好在這日二王也算遵循了禮儀,不曾私自同辭柯見面。

白日裏能這樣守著她,至少會安心些,葉猶清頂著烈日站著,汗水漣漣地想。

臉上的易容不常能換,如今已然有幾分瘙癢,葉猶清闔目,暗暗忍耐著。

很快入夜,葉猶清站久了的身子已經有些腿軟,終於看見有人循木階上山,她剛松了一口氣,便身子僵硬,站住不動了。

來的人並不是換崗的,而是二王,他身軀魁梧,粗布衣裳緊裹身軀,身後還跟著兩個黑衣人,其中一個便是那刀疤守衛,葉猶清低頭側身,等待他們經過。

然而,幾人在走到她面前時,步伐皆停下了。

葉猶清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四裏寂靜,唯有幾聲鴉鳴劃過頭頂,越過遠山。

“擡頭。”二王的聲音響起,葉猶清聞言直起腰身。

男人藏在高高眉骨下的眼珠對她端詳了一會兒,譏笑道:“是他,帶走吧。”

聞言,二王身後的兩個黑衣守衛忽然上前,一左一右,緊緊鉗制了葉猶清的雙手,將她按得俯低在二王面前。

“你們……”葉猶清沒有用力掙紮,只擡頭厲聲道。

“噓。”二王將粗大的關節抵在嘴上,“若是吵了仙子姐姐,當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明日可是大喜之日。”二王懶洋洋說著,忽然伸手掐住葉猶清的臉,“一個小白臉而已,既然如今已無用,何必留著。”

他像是有意似的用力,幾乎要掐斷葉猶清的下顎骨,打量了一會兒才松開,葉猶清一個踉蹌。

說罷,他擺了擺手,葉猶清便被人捂住嘴,拖行下了山。

葉猶清心中暗罵此人心狠又反覆無常,然而掙脫不得,只能連連後退,眼睜睜看著二王在門外同辭柯說著什麽。

是自己低估了這個二王的殺人不眨眼。

戾氣上湧,葉猶清咬牙忍著,任由兩人捂著她嘴,將她拖上了一條隱藏在草叢中的小路。

今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進入山林後四周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根據基本的方向感,辨別出他們應當是往山坳背後行進。

距離山寨遠了,兩人便放棄了捂嘴,只疾步穿梭在山林中,繞過一些碎石荊棘,看樣子熟門熟路。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月亮從層雲中露出一角,兩人才停下。

“是此處麽?”左邊那人問?

“是。”刀疤守衛說著左右端詳,更加肯定了,“瞧,此乃上次我埋的。”

葉猶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個凸起的鼓包,上面沒長雜草,看樣子是新墳。

她後背一涼,擡眼看去,借著稀疏的月光,能看到眼前草地蔓延至山頭,滿是類似的鼓包,竟是一片亂七八糟的墳地,在慘白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立著。

葉猶清咬緊了牙關。

寒光閃過墳頭,嗡嗡聲傳到耳邊,葉猶清知道是身後那人拔出了長刀。

而兩人對看著文弱的她沒什麽防備,那刀疤守衛已經離開幾步去挖埋人的坑,只有那個生面孔在她身後舉刀,眼看便要橫砍在她脖頸。

刀刃帶出的風劃過脖頸,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沒有掙紮的葉猶清忽然轉身,穩穩抓住那人砍下的手,用力將他刀刃扭向一側,在那人還未反應過來出聲的一剎那,身體猛地靠近,擡膝撞在他胯間。

只聽一聲嘶啞的悶哼,那人腿一軟便要蹲下,葉猶清奪過長刀,右腿再次飛起,狠狠踢在他臉部,只聽哢嚓一聲響,歪了的鼻鮮血四溢。

再一腳,那人便歪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這邊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正挖坑的刀疤守衛,他見狀連忙飛身出坑,拔出隨身長刀飛步而來,葉猶清後退幾步,提刀抵擋,下意識使出了十裏教的劍法,將一把長刀挽出幾個劍花,竟讓那刀疤守衛一時亂了陣腳。

但葉猶清自知自己打不過此人,放出個假招式後,轉身便往墳地中拔腿跑去。

她一顆心緊張得快要飛出口中,自打來到古代,她雖經歷得多了,可畢竟沒有真刀真槍同人拼殺過,此時汗水幾乎要沖刷掉臉上的易容。

眼前墳地又是一片平坦,唯有山坡上立著一顆老樹,她咬了咬牙,拼命朝那老樹奔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低聲的呵斥咒罵,葉猶清正跑到樹下,便聽身後腳步重重一踏,刀疤守衛雙腳離地,飛身沖將而來。

葉猶清心一橫,眼疾手快地擡手握住伸出樹幹的橫枝,使出一些輕功,身體頓時順著橫枝翻轉,一腳踹在刀疤守衛的後心,隨後手中長刀飛擲,又聽一聲痛喝,只見長刀擦著男人身體而過,劃傷了他手臂。

被他躲開了,葉猶清忍不住罵出了聲,轉身拔腿就跑,眼前全是墳,她只能朝著山坡一側的荊棘而去,誰料一腳踩空,身體嘭一聲砸在滿是陳年落葉的地面上,沿著陡峭山坡咕嚕嚕滾下。

葉猶清急忙伸手去抓藤蔓草葉,然而扯了一手的枯藤,還是沒能止住下滑,最後她正要挺身用腳剎車時,又覺得身下堅硬的泥地忽然空了一塊,身體猛然下墜。

事態轉變太快,泥塊草葉和灰塵撲啦啦落在臉上,葉猶清連忙用手臂擋住眼睛,待她終於能夠呼吸時,發現自己正仰躺著,背後墊著厚厚的幹草。

心臟仍跳得劇烈,但葉猶清沒敢出聲,只能捂著口鼻擋住嗆人的灰塵,慢慢起身。

頭頂被她砸出的洞透出一絲光亮,能讓她模糊地分辨出自己正處在一個洞裏,洞很狹小,她就算躺著,腿也不能伸展,坐起卻剛好。

洞壁有著新鮮的泥土痕跡,像是剛挖出不久。

獵戶的陷阱?她蹙眉想,但此處是墳地,誰會將陷阱設置在這兒?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葉猶清生怕刀疤守衛找下來,手摸了一圈,發現右側竟還有個洞口,裏面烏漆嘛黑,不知深淺。

聲響越來越近,葉猶清閉眼定了定心神,硬著頭皮爬進洞口。

洞很深,像是走不到頭似的,又十分狹窄,僅能一人爬行而過,沒一會兒葉猶清的膝蓋便被磨破了,她皺眉撕下布條裹在膝蓋當做墊布,這才繼續。

不知爬了多久,一直不曾見光的眼睛終於捕捉到了一絲光線,她心裏一喜,隨後猝然停下,那光線偏昏黃,並不是月光或天光,而是燈火。

自己莫不是又爬回了寨子?不知外面有什麽,須得小心些,她想。

隨後輕手輕腳上前,走到光線傳來的地方,洞口便寬闊了不少,可以供人彎腰站著。

正在這時,一顆頭從洞口探入,二人猝不及防對了個正著,四目相視。

那張臉胡子拉碴的,頭發不知多久沒洗,披散在身後,糾結成了一團,若不是深嵌在毛發中的一雙眼睛,說這臉是個拖把都不為過。

葉猶清險些叫出聲,硬是雙手捂著嘴才將叫聲吞咽入喉嚨,那人更是嚇得連連後退,險些摔了個四仰八叉。

葉猶清強行鎮定下來,見外面只有他一人,狠心飛身而出,將那人按倒在地,死死捂著他嘴,低聲道:“這是何處?”

那人不斷用手拍打著她的手,指了指外面,隨後劇烈搖頭。

“你說此處沒有人?”葉猶清問。

那人連忙點頭。

葉猶清狐疑地擡眼,只見這裏並不是一個屋子,而是個洞穴,一旁燃著燭火,淩亂扔著供人歇息的草垛。

而不遠處嵌著個鐵柵欄,形似監牢,將他們囚禁在裏,柵欄外又有個鐵門,防備極嚴。

葉猶清見狀,擡手拔下頭頂簪子,抵在那人咽喉上,低聲道:“不許出聲。”

那人又是連忙點頭。

葉猶清這才將手松開,那人歪倒在一邊,小聲咳嗽了好一陣,才擡起頭來,上下打量葉猶清。

“這是何處?”葉猶清又問。

“看不出麽?”那人看著年邁,說話卻不是那麽蒼老,應當四五十歲的年紀,他擡手指了指鐵柵欄。

“你是何人?”葉猶清又問。

那人盤腿起身:“犯人。”

葉猶清聞言便拿起簪子,那人連忙擺手,邊咳嗽邊道:“小小年紀何必如此氣性……”

葉猶清心裏擔憂,懶得多說,直接扯過他手臂,拉起衣袖,果不其然,熟悉的十字形又出現在眼前。

那人見她盯著刺青,便不再調笑,反而支起身子,沈了眼神。

“你是誰?”那人問。

——————

早晨下了場小雨,總算將夏日的炎熱壓下去一些,白日沒出太陽,可山寨卻仍舊火熱一片,棧橋一樣的臺階被鋪滿了紅布,每個木屋都掛了紅燈籠,地上零星撒著鞭炮屑。

半山腰的空地上擺著幾條長桌,桌上紅燭顫顫,還未入夜便燃著。

待天色一暗,山坳中便充斥著柔和的光,寨中人除去輪班的守衛,全聚集在了空地,佳肴珍饈,酒香四溢,推杯換盞地吆喝著。

沒一會兒,便東倒西歪醉了幾個,被滿口胡話地擡了下去。

一身紅袍的二王正喝得酒酣耳熱,大臉通紅,酒順著他嘴角流下,沿著油膩的脖子滲入衣領,他不斷高聲朗笑。

“弟兄們,今日過後,我們山寨,便有了女主人!”他搖搖晃晃說。

傳來一片歡呼聲,眾人齊齊道:“恭喜二王!”

二王打了個嗝兒,在眾人的吹捧中扔下酒壺,搖搖擺擺走到瓦房前,用力將門推開。

再關上後,門內就仿佛隔絕了喧鬧,變得安靜了。

他樂呵呵地蹣跚入臥房,穿著一身紅衣的女子坐在榻上,雙手攥緊,不斷往窗外看著。

她已經一整日不曾見過葉猶清。

一直不施粉黛的人如今著了顏色,從清水變為美酒,從嬌美變得妖冶,她貝齒緊咬著火紅的唇,臉色愈發蒼白。

她心裏不斷默念著葉猶清的名字,來抵抗這一切。

高大的男人走來,笑道:“仙子姐姐?我們不講這什麽禮節,一同出去喝一杯如何?”

辭柯睫毛微顫,冷冷看向他。

“門口的守衛呢。”她道。

“守衛?”二王撓了撓頭,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咧著嘴笑道,“你說那兩個白面書生?如今你與我成親,留著他們不合適,便命人……”

他搖晃著,笑呵呵地,在脖頸上比出個砍頭的手勢。

只見眼前女子身子一軟,險些順著床榻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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