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魂不守舍

關燈
“噓……”十裏捂住她嘴。

葉猶清也知道此時不宜做出什麽響動, 她忍著怒火嘆了口氣,將十裏的手臂拿開,沈默著往門外走, 走出兩道門檻, 接過外面人手裏的托盤, 又走回去。

將托盤放在方桌上。

“來來來, 快嘗嘗。”二王拿過瓷盤,擺在辭柯面前。

辭柯搖搖頭。

“我知道你十分不習慣我這山寨, 但只要你開口, 什麽外面的山珍海味錦衣玉食,我都能給你送來。”二王一邊說著, 一邊揮手示意十裏將茶食撤下去。

“但你想離開,恐怕不能。”男人這話雖是笑著說的, 但卻莫名放慢了語速, 聽得人一陣壓抑、

辭柯卻沒什麽表情變化,只將碗筷放下, 好像沒聽見似的。

“我這山寨, 來了的人便從未出去過,何況我是真的喜歡你, 只要你乖乖聽話,便什麽都不用愁。”二王繼續說, 隨後將衣擺撩開起身。

“我命人按照山下的模樣打理了新的住處, 你若是累了,便回去歇歇?”二王道。

辭柯起身, 目光劃過男人滿是刀疤的臉, 眼神十分沈寂, 不過下一瞬便垂眸, 像是驚慌似的後退。

二王見她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葉猶清卻將她神情轉換盡收眼底,不知她想著什麽,一時將心提了起來。

“仙子姐姐,這邊請。”男人伸手指向門外,一步步引著辭柯離去,葉猶清想跟上前,卻被二王一個眼神制止,只得留在原地,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葉猶清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想暗中跟上,又見之前的刀疤男人邁步走入,指著狼藉的方桌道:“你們兩個將此處收拾了,碗盤送到廚房。算你們運氣好,二王或許還能用上你們,暫且不用回去地下幹活。”

“收拾幹凈後,到東邊第二個大屋子裏去,裏面是你們的住處,往後幹什麽會有人安排。”他說完,人便匆匆離開。

葉猶清和十裏面面相覷,隨後低頭收拾起了餐桌。

將東西送到廚房後出門,葉猶清站在棧橋一樣的階梯上四顧,看見半山腰一角立著個瓦房,同旁的木屋截然不同,甚至窗子上掛了藕色的簾子,隨風飄搖著。

門口筆直立著兩個黑衣守衛。

看來辭柯已是被關起來了,葉猶清抿唇看著,沒註意指甲正掐著自己掌心,直到刺痛傳來,她這才松手。

“門口有守衛,白日絕不能輕舉妄動,何況辭柯聰明,不會將自己陷入危險的。”十裏放好碗盤出來,卷著衣袖低聲道。

“我知道。”葉猶清移開目光,將手上的水擦在衣衫上。

十裏看著她,眼神似乎摻著種別樣的情緒,試探著道:“既然你知道辭柯短時間內不會出事,又為何這般魂不守舍?”

“我何時魂不守舍?”葉猶清說著往刀疤守衛指的房屋走,一個不留神踩空了臺階,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回頭,十裏正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她:“你這還不叫魂不守舍?”

葉猶清閉眼嘆息,此時山寨內沒什麽來往的人,她們兩個便能多說幾句話。

“那個男人擺明了便是想強娶辭柯,陰晴不定的一看便不是個君子,誰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辭柯就算再聰明也難保不會被欺負。”葉猶清壓低聲音說著,轉身下臺階。

她很難去描述自己的感覺,看到那男人想碰辭柯的時候,一向引以為傲的沈靜便飛到了九霄雲外。

可她能怎麽同十裏說呢,承認自己已經暗中將辭柯劃進了自己的領域,不願別人試圖觸碰?

身後的十裏跟了上來,腳步聲踢踏踢踏。

二人沈默著拐下臺階,走近嵌在山坳中的狹長房屋,屋子比一般的要長許多,兩端開了兩扇門,熏人的覆雜氣息從中傳來。

有飯菜的氣味,有淡淡的草藥味,還有人幾日沒洗過的腳臭味,混在一起,迎面將眼睛都熏出了淚。

葉猶清忍不住屏息,站在門口好一會兒,等適應了一些這才走入,只見裏面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要狹窄許多,兩旁是通鋪,中間是過道,淩亂扔著許多鞋襪。

通鋪上還放著沒吃完的瓜果,不過雖然淩亂骯臟,但整體條件卻比地下好了不止一星半點,至少鋪上扔的是棉被,也沒有那般陰冷潮濕。

甚至有兩扇用於采光的窗戶,不過此時沒有開,故而才悶出這般大的氣味。

就連十裏都有些受不住,一邊扇著鼻子,一邊上前推開窗戶,夏日的風帶著草木味卷過,總算令人舒緩了些。

這個時間眾人不知都在何處,屋子裏空無一人,葉猶清檢查了一遍,正欲說些什麽,卻忽聞幾聲哼哼,夾雜著砰砰的聲響以及謾罵。

“怎麽回事?”十裏問。

葉猶清搖搖頭,躡手躡腳地尋聲而去,走出門外,沿著屋子拐了個彎,繞過地上散落的巖石。

那聲音就在墻後,葉猶清止住腳步,將後背貼在一側的墻上,細細聽著。

“可是二王特意拿來討美人歡心的東西,如今被你摔了,你叫我如何向二王交代!”說話那人似乎氣不打一處來,話音剛落,便又擡腿砰砰踹了幾腳,聽那悶響應是踹在了人身上。

“大哥,我真不是有意的,我腿腳不好本就是個廢人,被你一推才……你饒了我吧!”畏畏縮縮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聽著是個年輕男人,且十分熟悉。

阿池?葉猶清回頭看了十裏一眼,同她張了張口型。

“這麽說全是我的錯?”那人聞言破口大罵,卻不再踹人,四處走了一圈,撿起個手臂粗的木棍,拖行著走向阿池。

聽聲音便知阿池嚇壞了,沿著墻壁窸窸窣窣起身,嗓音顫抖著哀求:“大哥,我真錯了,別……”

眼看著那人便要揚起木棍,葉猶清急忙腳尖一動,將一塊巖石踢出去,咕嚕嚕滾到了那人腳邊。

“何人!”那人果然停下了手中動作,厲聲朝著這邊呵斥著。

葉猶清這才小步走出,見那人神色一變,連忙將手舉在頭頂,賠笑道:“我們是新來的,剛好路過。”

“新來的?”那人身形壯碩,眼睛呈現個倒三角,看著兇惡非常,他放下手裏木棍,“哪裏新來的!”

“聽二王之命,去伺候美人的。”葉猶清假笑著,見那人沒太防備,於是慢慢接近。

二王對於辭柯的重視應當整個寨子都知曉,故而此人也沒多想,只揮手道:“那還不快滾,莫在此礙事。”

阿池看清了葉猶清的臉,既是松了口氣又是提著心,連忙雙手合十,在那人看不見的地方祈求,似乎生怕葉猶清丟棄他而去。

葉猶清暗暗皺眉,繼續往前:“我方才聽您說,什麽東西摔了?”

那人沒好氣地揚了揚下巴,指向一旁被扔在地上的托盤,盤上放了套雪白的衣裙,最顯眼的位置上赫然印著一片臟汙。

“你小子還能做點什麽,一件衣裳都拿不穩,我幹脆將你手也廢了,徹底當個廢人了事!”那人說著來氣,便一把推倒阿池,舉起棍棒便要打,被葉猶清眼疾手快地攔住。

“別別別,就算打死他還是沒法兒同二王交代不是?”葉猶清這輩子沒向別人這麽賠過笑,臉都僵了。

“反正如何都要被懲治,至少讓老子出口惡氣!”那人朝著一旁吐了一口。

“不瞞您說,我來此之前家中是做成衣生意的,不如讓我瞧瞧,有什麽補救的辦法?”葉猶清說著,慢慢走向托盤。

那人也擔憂受罰,故而也不阻止,只狐疑地盯著葉猶清瞧了瞧,過了會兒才道:“看罷。”

葉猶清暗暗松氣,彎腰撿起衣衫,確是上好的綾羅,摸在手裏和水一般,她展開衣裙,只見臟汙的那一片是油漬,正好在裙擺處。

她思忖了一會兒,擡臉笑道:“可有剪刀一用?”

那人砸吧砸吧嘴,將木棍扔到一旁,回屋拿了把剪子,扔給葉猶清。

只見葉猶清低頭,三下兩下便將那片臟汙的布料剪了下來,剪成一朵四瓣葉子的形狀,露出裏面鵝黃色的內襯。

覺得太單調,她便又剪了兩片在一旁。

事畢,她起身拍了拍手,將衣裙遞給那人,道:“好了,如此只需給那姑娘看,她定會滿意的,只要姑娘滿意了,二王又怎會怪罪?”

那人歪著嘴端詳半晌,狐疑問:“真的?你叫什麽,若我仍挨了罰,便回來把你倆的膀子一同打斷。”

“我叫小九,您放心。”葉猶清仍是笑。

那人半信半疑地將衣裙疊好,沒再多言語,急匆匆端著托盤走了,看到他身影遠去,一旁才傳來聲響,阿池已經滿臉是汗,背靠著墻壁癱坐下。

葉猶清也收了笑容,揉了揉僵了的臉,大步走到他身邊,和十裏一同半蹲下來。

“能行麽?”十裏擔憂道。

“放心,她知道的。”葉猶清低聲道,隨後拍了拍阿池的肩膀,“沒事吧?”

阿池搖搖頭,抹去臉上的汗水,狹長的眼睛微微閉合,喘/息幾聲搖頭。

隨後,他劫後餘生的神情便不見了,反而有幾分興奮,睜眼拉著葉猶清的手臂道:“多謝!”

“沒事便好。”葉猶清搖頭起身,伸手將人拉起,“回屋歇歇。”

阿池一瘸一拐順著她走向屋門,進屋之前猛地握住葉猶清雙手,雙目發光。

這副神情忽然更是熟悉,葉猶清想到此處,微微一頓。

“若不是你們趕來,我可能連手都廢了,這等大恩無以為報,不如往後,我認你做大哥,如何?”阿池激動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