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發洩過後, 岑紫瀟還是跟顧傾道了歉。

顧傾當然不會怪她，巴不得她跟自己說話。

心情再不好，再難過岑紫瀟也會每天去看爺爺, 顧傾像是捉住了這一點, 每天都會提早到病房，有時候還制造偶遇，跟岑紫瀟一起走，雖然很多時候兩人都是一路無話。

在爺爺面前的時候, 為了讓老人家開心些, 岑紫瀟也不會對顧傾冷臉了。

從小養尊處優，她確實是忘性大, 不記仇。顧傾對她的好她也能看到，遷怒在她身上的怒火慢慢也就消退了不少，不過心裏存了疙瘩, 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黏著她, 不會親密，也不叫她姐姐了。

顧傾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每天都會畫精致好看的妝, 穿那種按岑紫瀟的話來說就是又禦姐又攻氣的衣服。

希望能重新“勾引”到這只小貓。

分手了就沒事了，她們來日方長呢。

聖誕節前一天，爺爺出院了，一家人乘車回了爺爺的宅子吃了頓飯, 當晚就回了錦城。

爺爺很固執, 自從奶奶去了以後，他偏就要在跟奶奶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定居, 怎麽勸都沒用，岑父岑母在錦城還有生意要做, 只能多給他請幾個保姆。

回到家，岑紫瀟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裏，這些天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和郁祁泠的聊天記錄，敏感得一有消息就期待是她的，但每次的期待都會落空。

失望過後又是慶幸，幸好她沒有再跟自己說什麽，如果她真的挽留的話，岑紫瀟真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去見她。

蔣嵐女士說過的，不許見面。

岑紫瀟對蔣嵐並不是絕對的言聽計從，就像上次，她太生氣了也會公然跟她頂嘴。

但是考慮到郁祁泠的前程，她真的不敢任性。

畢竟，那是郁祁泠唯一的希望了。

今晚顧傾給她發的消息頻率很高，一直在找話題，問她想去哪玩，想吃什麽，聖誕節要怎麽過，岑紫瀟用要打游戲來搪塞，她居然還去買了一個號，陪她一起玩。

不停的吸引她的註意力，好像生怕她去找那人，或者是那人來找她。

--

另一邊，郁祁泠徹夜未眠，準確來說，她這幾天都沒有睡過好覺。

她想過岑紫瀟會和她提分手，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問她為什麽，她的理由將她擊得體無完膚。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差距很大，並沒有很喜歡你，不浪費時間。

無論是哪一句都讓郁祁泠無法呼吸。

令人窒息，但卻很真實。

她配不上她。

她用卑鄙的手段短暫的讓岑紫瀟看了自己一會，也只是一會。

其實想來，除了確認關系，除了上過一次床，岑紫瀟對她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任何一個她覺得好看，她喜歡的人，她都可以這樣對待。

三年以來她看過了這麽多了，不是嗎？

郁祁泠不禁自嘲起來，自己居然還妄想把她抓牢，以為小貓上鉤了，其實不過是自己已經在鉤上釣了三年。

風吹日曬，痛苦不堪。

岑紫瀟從來都可以全身而退。

被困住的，永遠是自己。

怎麽辦吶，她不甘心。

郁祁泠坐在岑紫瀟臥室的床上，懷裏抱著岑紫瀟抱過的抱枕，見證著黑夜被一點一點點亮。

清晨的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郁祁泠臉色蒼白，眼中布滿了紅色血絲，如同一具脆弱的、易碎的、沒有生命沒有靈魂的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沈寂、落寞、死氣沈沈。

就連陽光也給不了她生命力。

她不動，也不想動，任由身體一點損壞消耗，絲毫不懂得憐惜自己，似乎讓自己更慘些等別人的憐惜。

撐著最後一口不暈倒的氣，在奢求能擁有一個擁抱。

她知道，她是會心軟的。

她什麽時候會來呢。

來了，就不要走了吧。

時間仿佛靜止，動的只有墻上的時鐘，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九點，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郁祁泠沒動，緊接著是鑰匙開門的聲音，郁祁泠如一灘死水的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懷中的抱枕不著痕跡的被掐得更緊了些。

她望向門口的位置，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

是高跟鞋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面容和岑紫瀟有幾分相似，氣場十足的成熟女人出現在了郁祁泠的面前。

郁祁泠疲倦的瞇起眼睛審視起她，很快，就明白了什麽。

“你好。”

蔣嵐打量起眼前的少女，臉上掛起微笑：“你就是小郁吧。”

“瀟瀟還在睡懶覺，我正好有空，以她母親的身份來跟你見一面。”

郁祁泠只是看著她，不說話，仿佛沒力氣開口。

蔣嵐有些詫異，又看了她半響，不打算跟她墨跡了，直接道：“很抱歉，岑紫瀟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對大多數人都是三分鐘熱度的。”

蔣嵐看著她，“我能理解你傷心難過的感受，但沒辦法。當然，除了瀟瀟的原因，我們家也是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蔣嵐說著話，郁祁泠平靜得出奇，她只是怔怔的不知道在看哪裏，失著神。蔣嵐甚至不確定她到底聽進去沒有。

這讓蔣嵐感到不適。

蔣嵐微瞇起眼，嗓音放冷了些，“瀟瀟不可能跟一個罪犯和小三的女兒在一起。”

這句話，總算是讓她有了些情緒變化，郁祁泠皺起眉，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們之間的差距你一輩子也沒辦法趕上，你配不上她，她擁有很多比你好，更優秀的選擇。”

“你應該為你的自私內心感到羞愧可恥。”

“你太臟了，擁有著卑劣的基因，你不應該玷汙她的。”

“她只是因為覺得你可憐，多瞥了你兩眼，給了點施舍。真正吸引她的，是骨子裏散發出的教養、氣質。她會跟顧傾出國讀書，這間房子我已經買下來了，你可以繼續住，好好讀書，努力改變，別再活得那麽狼狽了。”

“還有，陰溝裏茍延殘喘的老鼠，就算洗幹凈了，也還是配不上萬眾矚目的白天鵝的。”

蔣嵐扔下那把鑰匙，高跟鞋的聲音漸漸在郁祁泠的耳邊消失。

她黑得可怕的眸子緩緩合上，仰頭靠在床上，房間內壓抑著讓人喘不過氣。

——

蔣嵐回到家，上樓輕輕打開女兒的房門，走進去瞧了眼，岑紫瀟正抱著抱枕在熟睡，手機被她隨意的扔在了床上的一角。

蔣嵐拿起手機看了眼，放回原位，幫女兒把被子蓋好，離開了房間。

......

岑紫瀟是被一陣敲門聲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蓋過腦袋，想屏蔽掉敲門聲，敲門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幾聲溫柔的呼喚。

岑紫瀟逐漸醒了，揉了揉眼睛，撐坐起身子，下床去開門。

打開房間的門，她擡頭看去，是顧傾嘴角噙著笑站在門外。

顧傾很好看，今天亦是畫了很好看的妝，微卷的長發隨意披散，穿了一件貼身的連衣裙，外批大衣。如同畫裏走出來的人，還未睡醒的岑紫瀟看著有些呆怔，不知怎的，就叫出了一聲顧姐姐。

剛睡醒的女孩聲音比平時要小，嗲嗲的，溫溫柔柔又帶些鼻音，有種在撒嬌的感覺。顧傾又驚又喜，忍不住擡手在女孩蓮蓬的腦袋上揉了一把，“瀟瀟還沒睡醒呀，好乖。”

岑紫瀟軟軟地哼了一聲，反應過來垂下眸子，“你、你來幹嘛……”

剛睡醒的瀟瀟這麽可愛啊，顧傾的心都要被她軟化了，臉上的笑意更深，溫柔跟她解釋：“今天是聖誕節呢，顧家和岑家都受邀去參加晚宴，現在已經三點半了哦，伯母讓姐姐上來叫瀟瀟起床。”

“......哦。”岑紫瀟揉了揉眼睛，轉身往房間裏走，“什麽晚宴啊，媽媽怎麽沒告訴我。”

顧傾跟在她身後，“是劉伯伯家舉辦的，邀請了很多人，會很熱鬧的。”

“瀟瀟應該會喜歡的。”

“.....嗯。”

走到洗手間門口，岑紫瀟突然註意到顧傾還在跟，停住腳步回頭看她，顧傾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抱歉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姐姐好傻。”

岑紫瀟：......

顧傾很自覺的轉身離開房間下樓到客廳等，岑紫瀟洗漱換衣服，弄了一個多小時才下樓。

蔣嵐女士和岑父都已經準備好了，岑父朝女兒和藹一笑，起身準備去牽手，又被身側的蔣嵐女士給拉住，岑父怔了怔，只見顧傾正朝自己女兒走去。

岑父秒懂，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牽住了老婆的手。

岑紫瀟隨便挑了一件晚禮服，畫了淡妝，慵懶又可愛，站在顧傾身側顯得十分小鳥依人。

“好漂亮。”顧傾誇獎道。

“你也是。”岑紫瀟很有禮貌。

又不叫姐姐了，顧傾稍稍有點失落，卻也覺得她變扭得可愛。

車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出門前，顧傾拿著一件聖誕樹模樣的外衣要給岑紫瀟批上，岑紫瀟眉頭微皺，顧傾道：“外面好冷的。”說著已經將外衣批到了她身上。

岑紫瀟垂下眸子，任由她幫自己系扣子。

垂眸失神的時間，顧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岑紫瀟有些不適應。

她下意識就想到，那天晚上郁祁泠逼自己答應她的。

不許牽別人的手。

又想到郁祁泠並沒有那麽喜歡她，心裏那股氣上來了，逆反心裏作祟。岑紫瀟就任由她牽著，沒有把手抽開。

不經意見側臉看了眼身邊這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岑紫瀟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顧傾給她穿的和她自己穿的似乎是同款。

顧傾打開轎車的門，岑紫瀟松開她的手走進去，關上車門前，顧傾的視線不經意見落在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身影上。

顧傾眼神一緊，即刻將車門關上。

關門有些用力，岑紫瀟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她。

“沒事。”

岑紫瀟總覺得她有些古怪，但又說話出來。

“......開車吧。”

車子慢慢駛去，消失在了郁祁泠的視線裏。

她直直的站在原地，許久許久。

蔣嵐的出現並不是她最絕望的時候。

甚至有一絲慶幸，分手很有可能並不是岑紫瀟本人提的。

她有可能是被迫.......

但剛才親眼看到的那一幕似乎就在告訴她，岑紫瀟不要你了。

她並沒有多喜歡你。

只是短暫的看了你一眼，轉頭就可以去跟別人好。

她緊攥著拳頭，眼中染上一絲恨意的恨意，但她無能為力的樣子真的很狼狽。

配不上。

--

參加完晚宴，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車子平穩的行駛在馬路上，岑紫瀟玩得累了，已經睡著了，顧傾輕輕讓她她挨到自己肩上，可以睡得舒服一點。

岑父岑母坐在前一排，輕聲的討論著什麽，渾然不覺危險正在逼近。

突然，前方拐角處駛來一輛貨車，車身已經傾斜，卻沒有要減速的意思。

駕駛座的司機猛打方向盤想避開，卻來不及了。

貨車車身眼看就要砸到轎車上，顧傾睜大眼睛，想也沒想的把岑紫瀟護在身下。

“砰”地一聲巨響過後，是可怕的寂靜。

壓在身上的人身體正不斷的滴著血，滴到岑紫瀟臉上，手上.......源源不斷，怎麽叫也沒有回應，岑紫瀟只覺得身體好疼好疼，咬著牙，用最後一口氣打開車門，爬出去，昏倒在了地上。

天空下起了暴雨，除了她，其餘的幾人都沒了生命的跡象。

許久，才有車子經過停下，車內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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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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