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岑紫瀟皺了皺眉, 眼框裏溢出兩滴眼淚，她看著許白玥說，“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都退燒了, 快回去休息吧。”

聞言，許白玥眼神變得有些幽暗，抿住唇不說話了。

幹什麽？

不說話，岑紫瀟不禁端詳起她的臉, 比四年前要消瘦了許多, 臉色蒼白，唇色也白, 一點也不像剛剛吃過熱粥的樣子。眼睛裏都是紅血絲，給人一種她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的感覺。

她很累很累的感覺。

是不是說明，這四年她過得一點也不好？

這樣想著, 岑紫瀟也並沒有從中獲得報覆的快感, 心跳卻莫名的加速了。

兩人沈默了幾秒，許白玥輕嘆了一口氣，眸子沈寂落寞, 像是妥協了自己被嫌棄這件事。

“好，我先回去了，等安安醒了，打個電話給我, 好不好？”

岑紫瀟輕嗯一聲。

許白玥朝她擠出一個微笑, 然後撐著膝蓋站起身，剛站起來, 眼前驟然變得一片黑暗，強烈的眩暈惡心感讓她站不住身子, 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前傾倒。

“許白玥!”

岑紫瀟一驚，迅速站起身把她抱住，許白玥就像個失了線木偶，頭無力的枕在岑紫瀟肩上，全身都依賴著她了，岑紫瀟險些站不住。

岑紫瀟眼側頭盯著她的後頸，眼裏是掩飾不掉的慌亂，“你怎麽了？”

許白玥沒有回應。

重逢以來，岑紫瀟一直有一種感覺，這個人就像根枯木一樣，憔悴得不行，隨時可能倒下。

她怎麽了？會不會是生病了？得了什麽病？嚴不嚴重？

岑紫瀟一下想了許多。

扶著她小心翼翼的坐回沙發上，岑紫瀟攬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看了眼在一旁楞著的桑邇，著急道：“桑桑，去叫醫生！”

“嗷，好！”

吩咐完，她又低頭看向懷裏的人，只見許白玥眉頭緊皺，面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就像個死人，像個重癥患者，沒有一點生機。

岑紫瀟忍不住用手在她鼻邊試探，手都有些抖，怕她就死了。

僅僅是想到死這個字眼，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無法忽視，她在心疼她，她特別在意她。

她顫道：“許白玥，你怎麽了......？”

許白玥耳邊嗡嗡的，身體上的難受讓她喘不過氣，卻聽得出岑紫瀟在為她擔心害怕。

動了動唇，想回答她的，喉嚨被梗住，難受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艱難的睜開眼睛，眼前亦是一片黑暗。

很快，溫旭和護士都趕來了。

岑紫瀟看著許白玥被推走了。

她沒發現，自己的眼中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層厚厚的水霧。

--

——

天色完全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給床上蒼白虛弱的人兒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暖暖的薄膜，又給她增添了一絲溫柔。

美好，又易碎。

溫旭站在床前，視線落在許白玥的臉上。本來她還抱有一絲希望，以為許白玥是在騙自己。

她把她的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遍，卻什麽也沒檢查出來，也恰恰證實了她的話。

比起這，她倒是希望給許白玥檢查出什麽病，她還有能力醫治。

她描繪著許白玥的五官，不禁感嘆上帝的偏心，又不得不唏噓可惜，她悔恨，眼前的美好在一點點消耗，流逝。

眼眶酸澀，四年前她以為自己把許白玥送回了岸邊，卻不知道是把她推離了她的氧氣，推向另一片死海。

她一身白衣，為此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海裏掙紮著那渺小的生還可能。

--

許白玥被推回了原本那個病房，蒼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脈絡清晰可見，上面正插著一根針，吊著點滴。

臉色似乎比之前要好了一點，卻還是依舊蒼白憔悴。

視線從她臉上挪開，岑紫凝著眉，看向站在一旁的醫生溫旭。

“她怎麽樣了？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嗎？”

溫旭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跟岑紫瀟接觸，跟這個許白玥魂牽夢繞的女人。

這個女人很好看，不愧是妖，生的就是一張禍國殃民的魅惑臉，是看多了她也會心動的地步。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似乎很冷靜，眼眶卻明顯的紅了，聲線也是顫的。

明顯很擔心許白玥，心裏有許白玥。

溫旭竟然替許白玥感到了一絲高興，原來她不是一廂情願啊，不是一個人瘋。

至少沒那麽可憐。

“醫生？”

見溫旭不回答，岑紫瀟更緊張了些，提醒了一下她。

“她現在的身體是什麽情況？”

溫旭回神了。

什麽情況？

她挺好奇，這個女人知道許白玥的情況後會是怎麽樣的反應。

不過，許白玥不想讓她知道。

她能理解。

溫旭咳了兩聲，眉眼舒緩，說道：“沒什麽大問題，就是不吃東西低血糖，加睡眠不足疲勞過度導致的，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久可以了。”

聞言，岑紫瀟心一疼。

低血糖，睡眠不足，疲勞過度.......

那昨天晚上她應該已經很累很累了吧，自己找她幫忙，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就來了。

她還記得昨天，她就隨便套了一件外套，頭發也來不及梳理。

她應該察覺到的，那時候她就已經不舒服了，還是陪著她全程，幫她去拿藥，她根本就沒有吃過東西，還是把粥讓給了她和桑桑。

想到這，岑紫瀟眼睛又不可控的濕潤起來，心悸得厲害。

這些東西足以讓她知道許白玥心裏還是有自己的，深情並不是裝的。

“可是......”岑紫瀟還是有點不確定，許白玥的狀態有點太糟糕了，像病入膏肓的病人.......

真的沒什麽問題麽？

她問：“她的身體真的沒什麽問題麽？我感覺.......”

溫旭皺下眉，打斷她：“單純就是不睡覺累出來的，你以後讓她多休息，多睡多吃。”

岑紫瀟抿唇。

溫旭嘆了口氣，一本正經道：“要是再這樣繼續下去，身體還真有很大的肯能要出問題。人啊，要活得幸福開心健康才行，她都這麽苦了.....唉......”

聽到有可能出問題，岑紫瀟心頭一緊，遲疑了會，還是點點頭。

“謝謝醫生。”

“好，我先去忙了，睡夠了她自然會醒。”

溫旭又對岑紫瀟叮囑幾句，深深看了許白玥一眼，她也只能幫她說點話了。

她安慰自己，有這個女人陪她，她......有沒有可能成為那百分之零點一，撐過去？

這樣的想法很天真，但也能減輕減輕些負罪感。

目送溫旭離開，岑紫瀟總覺得有點怪，這個醫生是許白玥的朋友。

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她臨走前看許白玥的眼神也有點不對勁。

透露著一種，無能為力的嘆息。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岑紫瀟思緒拋到腦後，桑邇昨天白天打了一天的工，又通宵了一晚，已經累得要睜不開眼了，岑紫瀟心疼她，就讓她先回家睡覺，桑邇掙紮了兩下說想等安安醒來，被岑紫瀟態度堅決的給否決了。

“那好吧......”桑邇嘟了嘟嘴巴，“那貓貓也困啊，貓貓睡哪？”

岑紫瀟：“這裏不是有一張沙發麽？”

“嗷.......”

桑桑最終還是被岑紫瀟給攆回去了。

病房裏只剩三個人，一大一小，還都是病號。

岑紫瀟嘆了口氣，在許白玥床沿上坐下，拿出手機跟公司請了個假，然後盯著許白玥的臉，她的臉上恢覆了血色，沒剛才那麽蒼白嚇人了。

眼波流轉，心裏又軟又酸的。

都分開四年了，明明還是那麽在意她，當初為什麽要走？

是當時放棄了，覺得她臟了，不要她了，後來又慢慢發現忘不掉嗎？

想到以前，絲絲縷縷的委屈又湧上心頭，她才不要原諒這個壞女人。

才不要這麽輕易就原諒她。

岑紫瀟雙手撐著床，俯下身更靠近了些許白玥的耳朵，帶著怨氣道：“你應該把你讓我受的委屈都受過一遍，那才叫扯平了。”

“逼我打胎的壞女人。”

.......

“對不起。”

許白玥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的一絲縫隙，氣息虛弱。

岑紫瀟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直起身子，她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醒，還聽到了她說的話，視線亂瞟，表情十分不自然。

“真的很對不起。”

又是一句道歉的話，岑紫瀟亂瞟的視線定個在她插著針的手背上，沒說話。

她是應該跟她說對不起的，說一百遍，一千遍。

許白玥艱難的撐坐起身子，一雙眸子虛弱的看著她，說道：“逼你打胎，是我的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我當時很自私，對不起。”

話裏話外，全都是後悔的苦澀。

她頓了頓，眼裏閃過什麽情緒，眉眼病弱又溫和，帶著一絲討好，她說：

“姐姐願意把你受的委屈都受一遍，你可以打我，罵我，差遣我......冷落我，可以對我做一切一切，姐姐只想，你給姐姐一個重新照顧你，照顧安安的機會，好不好？”

邊說著，她插著針管的手悄悄靠近岑紫瀟，可憐兮兮的扯她的衣角，又不敢太用力，只敢輕輕的，怕她生氣炸毛。

岑紫瀟的視線一直定格在她的手上，心裏又酸又漲，腮幫子不知不覺就鼓成了河豚，眼睛還濕了，她不想讓眼淚掉下來讓許白玥看到，就緊皺著眉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可愛。

半天都說不出話。

她不說，許白玥也不敢說，強撐著身體的不適，用手扯了下她的領子，深情而溫柔的看著她，小聲央求：

“好不好？”

語調輕輕的，尾音上揚，像是撒嬌。

氣氛莫名變得暧昧。

岑紫瀟心跳加速，心臟變得軟乎乎的，癢癢的。

她咬牙，這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她擡起頭，怒嗔了許白玥一眼，許白玥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又扯了扯她的衣角，“求求你~”

唔……

岑紫瀟腦袋裏仿佛有兩個小兵在打架，許白玥著一撒嬌，那個穿黑衣服名為“水泥封心不再愛，不能原諒她！”的小兵突然抖了一下，猝死了。

岑紫瀟洋裝鎮定，看著她說：“你不可以撒嬌。”

許白玥乖巧的點頭，眉眼彎彎：“好，只許瀟瀟撒嬌。”

“瀟瀟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同意了？”

岑紫瀟嘴角抽了下，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問。

看在她是病號的份上，就不計較了，岑紫輕嗯了一聲。

還沒讓許白玥多高興兩秒，心裏那份報覆心作祟，她立馬又補充，

“機會而已，你不是我的誰，也沒資格管我的事，充其量算眾多追求者之一，我煩了隨時都會對你白眼，把你給踹開。”

看似又冷又硬，實則都是賭氣的傲嬌。

頓了一會，許白玥嗯了一聲。

只見她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苦澀道：“瀟瀟給我的我都承受，玩死我也可以。”

只要在她身邊就好。

這句話讓岑紫瀟有點窒息，她聽不得死這個字。

沈默了一會，察覺到許白玥依然很困，在強撐，她皺了皺眉頭，“醫生說你長期睡眠不足，要睡夠了才醒，怎麽現在就醒了？”

許白玥抿了抿唇：“怕瀟瀟擔心，所以想告訴瀟瀟姐姐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

岑紫心頭微顫，聲音不由得放輕了些：“我知道了，你快睡吧。”

她說完，許白玥非但沒有重新躺下去閉上眼睛，反而掀開被子撐著身子想要下床，岑紫瀟趕緊攔住她 ，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皺眉：“你幹什麽？”

許白玥朝她笑了笑，“瀟瀟也一晚上沒睡，肯定很困了，我把床讓給你……”

聞言，岑紫瀟微怔， “把床讓給我了你睡哪？”

許白玥聲音變小了許多， “我可以拿吊瓶到沙發上，沒關系的。”

“不行。”岑紫瀟拒絕，她有點生氣了，這個女人不知道自己身體什麽狀況麽？

“沙發我睡，你快點躺好閉上眼睛睡覺。”

許白玥搖了搖頭，堅持要下床，“瀟瀟乖，沙發很硬，不舒服。”

“你睡著就舒服了？”

這是在心疼她麽？

許白玥嘆了口氣，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背，幫她順毛。

“姐姐對不起瀟瀟，所以不想讓瀟瀟再受一點委屈，寧願自己來受。”

“床應該留給瀟瀟的，沙發硬，睡了會不舒服都是姐姐該受的。”

身體虛弱的緣故，她的話有氣無力，可憐又卑微，卻帶著寵溺。

把岑紫瀟冒上來的火氣徹底消滅了。

岑紫瀟成功被她哄到了，她怔了好幾秒，徹底心軟了，她不再說話，視線打量著這張病床，似乎在思考兩個人睡夠不夠。

許白玥見狀，眸中不可查的漾開一絲笑意。

好可愛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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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許白玥：好傻的小貓

瀟瀟：哼╯^╰，不給你暖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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