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轉過頭，沒有理睬佐陽，他無法接受佐陽，無法承受失去這個朋友的痛苦。小北趴在了桌子上，緊緊地把臉埋在手臂裏，肆無忌憚地讓眼淚出來：難道我駱小北不值得做朋友嗎？你們對我的好，我都已經無法償還了啊！

小北想了很多，佐陽明明知道自己喜歡浩天，他可以裝作不知道所發生的一切，可是他沒有。小北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就這麽已然發生了。小北開始故意回避佐陽，害怕佐陽的種種關心，害怕這種無法償還的感情債，於是很少和佐陽說話。早晨佐陽叫小北起床，小北就趕緊洗漱，搶在佐陽之前出門；佐陽遞給小北學習提綱，小北不再去接，任由佐陽把它們放到小北桌上書籍的最頂上，然後不會去動一下；小北起身去吃飯，都告訴佐陽自己去找東明說點事情，和東明一起吃了，然後一個人去食堂……小北想盡一切辦法去回避佐陽，就當自己完全不知道那天在公園裏發生的一切。

佐陽好幾次拉著小北要跟小北解釋，小北不想聽，不願意聽，害怕又聽到一些讓自己無法原諒自己話，所以每次佐陽開口之前，小北都找各種各樣的借口終止了兩人之間的談話。次數多了，佐陽也開始絕望了，不再找小北解釋，默默忍受著小北做的一切逃避他的行為，而自己依舊和以前一樣，每天叫醒小北，按時送去學習提綱，吃飯之前問聲小北，回寢室之前等待小北……

“駱小北，明天我生日。”睡前佐陽走到小北床邊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小北想裝作沒聽見，繼續脫襪子，準備睡覺，之前吃的藥正漸漸有些困意。

“明晚能送我一個禮物嗎？”佐陽還賴在小北身邊，沒有走的意思。

小北擡起頭，藥效正在起作用，小北感到有些煩躁，這是吃藥的緣故，小北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要什麽？”

“一起吃個晚飯，我有話說……”

小北低下頭，把襪子往鞋子裏一塞，翻上床：“筱婷呢？你生日不讓她陪你過？”

佐陽有些想發火的味道，語氣像是在盡量壓低自己的火氣：“駱小北，你答應不答應，我只想讓你聽我解釋……”

“叫筱婷一起吧……”小北翻過身把背留給了佐陽，“筱婷去我就去。”

鄧焱已經把燈關了，小北感覺佐陽好像還沒走，努力裝作自己不知道一樣，藥效很快占據了小北全身，迷迷糊糊地有些不省人事了。

佐陽嘆了口氣，咕噥了一句：“我不是王浩天，別用這種態度對我！”小北此時已經半昏睡過去了，明明聽見身後有個小聲的聲響，可是完全沒有意識聽清他說了什麽，反正小北也不想聽見，正好，就這樣睡著了吧……

小北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錯，浩天和佐陽對自己都很好，非常非常地好，好到讓小北無法承受他們做的一切。小北很感激佐陽，但是感激永遠不會是喜歡，小北心裏只有一個不愛他的王浩天。小北一次次地在心底向佐陽道歉：對不起，佐陽，我還是無法忘記浩天。

小北盼望著期末的到來，盼望著暑假讓兩人分開一段時間，也許日子久了，很多事情都會淡化。蘇茗說過，時間和距離，可以磨平一切感情。

小北不在乎期末成績，他只想早早地結束朝朝暮暮在佐陽身邊的生活，他無法靜下心來看書，無法讓腦子有片刻的停歇。小北的日記日覆一日地寫滿了寥寥數千字的心路。每一天每一天，小北都在用文字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回到寢室再用藥物來休止興奮一天的大腦。

考試結束，小北漫不經心地聽著老師講評試卷，腦子裏在組織一首新的詞，突然聽見佐陽輕聲的哽咽，小北**自己不去看他，腦子裏的句子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放假了小北才知道，佐陽這次考試居然考了30多名，好幾門課的卷子半張半張地空著，老師都嘆氣不知道這孩子在想什麽。

高二的暑假只有40天，八月份要提前20天上課，小北覺得40天足夠了，兩個人都好好地冷靜冷靜，也許佐陽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他還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叫餘筱婷。也許這40天，佐陽和筱婷在一起會慢慢發現自己喜歡的是女人，而不是駱小北。

也許生命就愛這麽開玩笑。

30天平安的過去，小北做作業，寫詩歌，和朋友一起上網、吃飯、出游，陪伴著父母，去袁空的墓前放上一束白色的玫瑰，然後安心地睡到自然醒來。大概這就是幸福，小北心想。但是總是少了什麽，少了佐陽的消息，少了浩天的消息。

小北突然想去小西看看，真的好久好久沒有去過了。小北還記得，只要和小西在一起，浩天就會很開心，浩天很開心，小北就會很開心。生命，總是會有那麽多的意外和仿徨，小北知道，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叫做浩天的人，已經深深地紮根在自己的內心，他龐大的根須密密地沿著小北的全身血脈生長著，他偉岸的軀幹直挺挺地矗立在小北胸口，他繁茂的枝葉無時無刻地呼吸著小北帶進身體裏的每一升氧氣。只是然而，這樣的一個人，是小北無法去喜歡，無法去愛的。擁有過去，沒有未來。

小北吹著晚風，讓風吹過發絲的每一個間隙，原來這裏的每一寸風都帶著浩天那濃濃的氣息。那種憨傻的笑意，那種厚厚的臉皮，那種執著的橫勁，那種無法愛戀的情結。多想讓你知道，浩天，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已經深深地不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說是可惜，那麽就可惜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我們的故事在陽光燦爛中開始，我們的結局必定在這樣的晚風中結束。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有用。

可是浩天，你知道嗎，盡管不曾擁有，有你陪伴的那些日子，就足夠照亮我一生。如果你再次問我那個問題，我會說我願意，我願意做你的伴郎，我願意你過上正常的幸福的生活，我願意，因為小北愛浩天，因為你快樂，所以我快樂……

佐陽，我相信命運了，命中註定的，我們只會是擦肩而過，如果可以，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幸福的人有千萬種幸福，不幸的人卻上演著同一出悲劇。我們的命運。

小北不知道自己在小西那裏呆了多久，又是幾點回的家。小北知道不用藥，自己不會感到有困意。也許這時候父母都在擔心了吧，小北看向6樓的家，小北看不見未來，只是想起了生結石那會的一個愚蠢的想法。如果因為結石影響了腎，自己就可以給父母一個交代了，至少能夠盡可能地去逃避結婚生子這個不屬於小北的命運了。小北回想起這個愚蠢的念頭，忍不住笑了。是啊，在這方面小北從來沒有想過太多，可小北心裏明白，無論浩天、佐陽、還是東明那些朋友，給的永遠敵不過那對正在樓上等待著自己歸來的男女。

小北突然覺得步子沈重起來，每上一個臺階都那麽艱難，小北能感到不安，空氣中彌漫著小北不願意聞到的氣味，小北無法直面的氣味。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小北沒有回答，伸手去掏鑰匙，就當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這個送給你，生日快樂……我自己打工賺錢買的……”

小北的手停住了，那人用禮物擋住了鑰匙孔。

“駱小北，對不起！那天……我把你當成小北……我太想他了……”

小北整個人定住了，緩緩擡起頭，看向那雙不再明亮的眼睛。駱小北！小北！是的，小北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從來沒有喊過自己小北，每次叫自己，都會帶上姓的，除了那天晚上——是的，那天晚上他的那句話，說給的是小北……

聲控燈滅了，樓道裏就這麽靜悄悄地。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請你不要誤解我——”

35

小北和佐陽坐在家門口地樓梯上。

“我以為……對不起，我害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小北低著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請你相信我……如果不是因為喝了酒，我不會那樣……傷害你。我也很痛苦，知道嗎，駱小北？是的，我承認有時候我迷惘了，現實和過去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我迷惘了，我甚至好多次以為你就是他，但是吻你的時候我才知道，你不是他，永遠不會是，而我，愛的也只是他。你是我朋友，我不想失去的朋友……”佐陽也低著頭，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視。

“我也是……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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