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有些顫抖，手卻很穩，他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Coulson懷疑他們的交情是否有那麽深。

但他很快陷入了昏迷，這一次那裏沒有大提琴聲和黑發女孩兒，只有令人厭煩的怎麽也消失不了的消毒水氣味和無盡的黑暗。

一個月以後，當Coulson終於可以在醫院後面的空地上被人攙扶著慢步行走時，他已經和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人——Steve Rogers醫生熟絡到可以一起分享寵物信息。“我叫它‘小黃油’。”Steve從胸前的口袋裏遞給他一張拍立得照片，那裏面的金毛尋回犬正被另一個紮著頭發背對著鏡頭的家夥抱在肩上，大大的張著嘴吐出長長的舌頭，“它可真是個小天使，不是嗎。”

“沒錯，”Coulson細細端詳著那張照片的內容，以及它因為被無數次摩挲而有些起皺的邊角。“你一定很愛它。”他將照片遞回給Steve，謹慎的推測。

Steve沒有回答，他接過照片，微笑著看著它就像之前從沒看過，那笑容裏還帶著些理所當然的惆悵和傷感（Coulson大概在這裏的每個人臉上都曾經看到過那種表情），然後他將照片小心的放進口袋，在心口上拍了拍，像是要向自己保證它就在那裏。“今天起我們該給你做覆建了。”他對Coulson說。

Coulson挺喜歡Steve。“喜歡”代表他願意多花一些時間和Steve在一起，聽他講講以前在醫學院裏第一次解剖屍體時的恐怖體驗，他在醫院實習時遇到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病人，還有他對哈雷機車那有些詭異的過分喜愛。Steve並不像個二十二歲的家夥，他沈穩、踏實，讓每一個送到他這裏來的病人都不由自主的給予他信任和安心，而那恰恰是這裏最缺少的東西。Coulson想也許Steve就像是陽光，是春天裏幹燥的青草氣息，亦或是實體化的美國精神，反正就是那種能夠讓人看一眼就開心起來的東西，總是在低潮時期給人恰到好處的希望。

“你這樣讓我毛骨悚然，真的。”當又一次，Coulson在跟Clint打電話描述Steve那天早上是如何英勇的一個人闖進戰壕救回一個傷員時，他的朋友有些悶悶不樂的開口，聽上去像是真的挺憂心忡忡。“你最近就沒停止過講他，我該擔心嗎？你確信自己不是迷上這個家夥了？”

迷上Steve？有可能。但那就像是迷上街角好喝的咖啡店，還有Stevie Wonder的嗓子一樣，你會想要有它們的陪伴，但不會想要上床的那一種。“抱歉，如果現在開始討論離我回去還有多久，那會讓你舒服一點兒嗎？”他壓低了聲音暗示。

“再好不過了。”Clint聲音裏那種無法掩蓋的巨大喜悅讓Coulson忍不住跟著一起彎起嘴角，他就快要能夠回去了，回到那個擁擠的、世界上最棒的城市，那裏有他愛的人和愛他的，這種吸引力沒有任何其他東西能比得上。

“現在說說看，”他把電話夾在耳朵邊，關掉房間的燈，在黑暗中鉆進暖烘烘的被子裏，“到時你最想要對我做的事情。”

當Clint喘息著說出類似於“舔遍你的身體”和“操進床墊裏”那一類露骨的話語時，Coulson不得不伸直了身體，將脖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好讓高潮來得不那麽毫無防備。

Coulson將要和Steve一起回去。一個永遠無法消去的槍彈創口和一枚三等功勳章足以讓他的戰場生涯能夠畫上個完滿的句號，而Steve和其他幾個志願醫生都已經到了一年的服務期限。他們出發的那天陽光明媚，每個人離開時都帶著傷感的笑容和歸鄉的迫切。起飛沒多久之後其他人就都睡了，大概因為腦子裏總在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得以放松的緣故。“這一年你從沒回去過嗎？”Coulson問Steve，對方又在撫摸那張照片了。今天Steve沒穿著那身白大褂和迷彩服，他換上了一件Coulson從沒見過的藍格子襯衣，還有卡其色的褲子，他看上去更加柔和了，要不是Coulson曾經見過他情急之下擰斷了一個家夥的胳膊，大概會覺得他更適合當個老師或是圖書管理員什麽的。

“從沒有，”Steve滿是失落猶疑的回答，“有那麽一次，我差點兒登上了飛機，但遇上了一次突襲。”

“我確信一切都沒太大變化，”Coulson安慰他，“小黃油一定很想你，它會來接你嗎？”

“它會，”Steve轉頭回應他，臉上帶著那種Clint抱怨著讓Coulson“病態的迷戀著”的笑容，他有點兒不安的垂下睫毛玩弄著襯衣的一角，“我希望它會。”

“會有人在那裏等你的，隊長。”雖然Coulson從來都不是醫療小分隊的一員，但這並不能阻止他這麽叫一次，就一次。

直升機在後方分遣部降落，草坪周圍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他們從機艙口緩慢的走下去，或多或少都帶著點兒物是人非的恐懼感。“找到你想看到的人了嗎？”Coulson問Steve，他沒等到回答：對方正呆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的望著不遠處的一個家夥。

那個人牽著一只金毛——小黃油，當然，Coulson想，他早該猜到的，它還沒聰明到能自己來接機——帶著一臉咬牙切齒的惡狠狠的表情看著Steve，他看上去不太高興——又或者是太過高興了，他松開了手裏的牽引繩，朝著這邊跑過來，幾乎在同時，Coulson聽到身邊的Steve扔下了手裏的行李袋，像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過去。他們沒隔得太遠，所以那大概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然後那個兇家夥扳過Steve的臉，像是要吞了他似的吻上了他的嘴，小黃油跑過去，圍在它的主人們腳邊團團打著轉兒。

“哇哦，”Clint的聲音在Coulson身邊幹巴巴的響起，“搶了我的好戲。”

“我們都知道你有多喜歡與眾不同。”Coulson轉過去，朝著Clint挑起一邊眉毛，他愛死這種感覺了，就像是一切都沒變。

“僅有這一回，”Clint摟過他的脖子，“我不介意破例。”

他們——他和Steve——還會再見的，Coulson在Clint的吻裏分了點兒心迷迷糊糊的想，也許不是今天，今天的後方分遣部已經被太多親吻和淚水占據了。也許是之後在某個戰後應激癥的集體治療小組裏——他知道他們都多少被戰爭留下了點兒印記，或者在某家醫院的急癥室裏，他發著燒而Steve的胸前掛著聽診器，誰都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

在華爾街找份工作也許並不是最糟糕的事兒，Coulson在一片嘈雜中閉上眼睛微笑著想。

2.

“它吐血了。”Natasha在某天午夜三點被Bucky的電話吵醒，對方顯然在竭力保持冷靜，但Natasha一如既往的可以分辨出其中的慌亂。

“什麽？誰？……吐了什麽？”Natasha從床上掙紮著坐起來，拉開床頭燈，被那亮光晃得一陣眩暈。

“小黃油。”Bucky說，“它吐血了。它是不是要死了？”

“除非它得了犬瘟。”Natasha小時候曾經養過一只牧羊犬，所以還記著點兒相關知識，“你帶它打了疫苗對吧？它有沒有拉肚子？看看它的鼻頭兒還濕潤嗎？”

那邊兒沈默了一會兒，然後Bucky的聲音再度響起。“打了，沒拉，濕著呢。”他說，那種能簡則簡的語氣讓Natasha一陣火大。

“現在告訴我，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它都吃了什麽？”她帶著連自己都敬佩的耐心繼續問。

“狗糧，我吃晚飯的時候還給它餵了點兒培根，”Bucky回憶，“晚上看電視時它吃了小半根扭扭糖，然後是睡前的小半碗草莓。”

Natasha沒說話，她等著對方自己反應過來，盡管那花了好一會兒才實現。

“哦。”終於Bucky恍然大悟的說，Natasha確信自己在那短短的一句中聽到懊悔和羞愧還有自責好幾種情緒。

“沒錯，別再給它吃草莓了，”Natasha努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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