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其實並沒有考慮什麽得分一模一樣的問題, 仇柯一直說他機械、不懂變通，空有實力卻無相匹配的計謀，永遠不懂身為人的感情。

如果感情就是指多巴胺的話, 系統寧可他沒有。

他一直都在學習，學習人類所謂的計謀。

現在他學會了利用人的感情, 他知道仇柯一定會去找葉子安，而在仇柯找到了葉子安的那一刻, 也是他實施計劃的開始。

系統現在依舊是周啟東的模樣, 這副人類的面孔為他博得了很多好感，路過的玩家甚至幫他抵擋他背後的NPC, NPC當然不會害他, 屬實自作多情。

系統覺得自己有了一點‘人’的感覺, 他居然開始鄙夷這些人類。

他想他為仇柯設下的局, 就只是為了看他最後崩潰的一瞬間，想想他還真是惡趣味呢。

他緩緩地走在黑暗的走廊，他還沒有完全學會屈膝，因此走路的姿勢十分怪異。

現在是晚上, 玩家們絕大多數都休息, 他們是人，也必須休息。

但NPC的設定裏沒有休息這一項, 他們永遠精力旺盛、永遠殘暴嗜血。

黑色的霧氣從四處的縫隙中彌漫開來，套著周啟東人皮的系統停下腳步, 電梯門緩緩打開, 鳥嘴醫生從裏面走來。

系統看著鳥嘴醫生，扯開了嘴皮對他以示歡迎。

鳥嘴醫生手拄拐杖, 無法探尋他的容顏與表情。

“Morse先生, 你的方程式解開了嗎？”

鳥嘴醫生偏著頭看著系統, 發出低沈的響聲，模模糊糊，聽得不甚清晰。

“Morse先生，我一直最驕傲的事就是請你來到游戲，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考慮我的提議。”

鳥嘴醫生用手杖敲了兩下地面，系統自知這人的脾氣，轉身離開，在看不見系統的身影過後，鳥嘴醫生終於拿下了他的面具——是一個鼻梁高挺眼神深邃的外國人，仔細看的話，他的眼睛是也是深沈的藍色。

他一路走過，黑色霧氣四處彌漫，頓時玩家痛苦呻|吟聲此起彼此。

許晴晴就是被她的同伴痛苦的呻|吟驚醒，關鍵是她起身就伴有惡心、乏力甚至有些想嘔吐的癥狀。

她趕忙叫醒了她的哥哥，徐世軍一翻身，她的哥哥光膀子的腋下出現了不大不小的腫塊。

許晴晴憤怒，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憤怒，只是把她哥哥拍醒，又去一個一個拍醒了所有人。

被她叫醒的玩家們都面面相覷，許晴晴皺眉，讓他們看自己身上。

其中一名女玩家大叫一聲，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皮膚上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紫黑色的腫塊，醜陋駭人。

她大叫一聲，跑到衛生間裏清洗。

“我知道這個，是黑死病，是鼠疫！”一名玩家尖叫起來，“我們現在哪兒去找抗生素？”

許晴晴緊緊抿嘴，幾位玩家們四處翻找著房間，只找到一小罐75%的消毒酒精，此外別無所獲。

幾位玩家穿上了長長的袍子，各自清理了一番，他們推開門，就發現外面彌漫著黑色的霧氣，這種霧氣倘若仔細看會發現有細絲一樣的黑色物資在裏面游動。

許晴晴幾位玩家將口鼻捂住，他們來到電梯前，徐世軍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口巾下傳來，“我們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電梯往左邊走十來米就是樓梯間，許晴晴去這邊看了看，她道：“我們去上面。”

上面肉眼可見的霧氣淺淡，甚至十分清朗。

“我的天，我感覺我呼吸一下子就通暢了許多。”徐世軍扯下了口巾，他身上的淋巴腫塊停止了疼痛。

夜晚已經過了大半，許晴晴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鬼怪NPC，幾人合力解決了他，接連往上了二十幾層，終於空氣都清新，他們身上的腫塊變小，這八位玩家才找了合適的房間，把門死死抵住，放空了身子休息。

只是一個晚上，形式又開始逆轉，因為這位鳥嘴醫生的出現，玩家處於絕對的逆勢。

【138:00:00，玩家得分:2159，NPC得分:6991。比值2159:6991，還請玩家再接再厲喲～】

底層不能呆了，玩家們必須往更高更高的樓層去，去躲避那鳥嘴醫生。

倒也不是說沒有玩家嘗試過對鳥嘴醫生進行攻擊，只是所有人的攻擊都無效。

他到底是什麽級別副本的NPC？

葉子安他們三人從別的玩家口中聽說這個NPC存在的時候，也都是臉色一驚。

“不是說NPC保留三分之一攻擊能力嗎，都被削減成這樣，這個鳥嘴醫生還是刀槍不入？”沈佳柔狠狠皺眉，“看樣子背景是黑死病副本的NPC，我沒有經歷過這個NPC，我不知道該如何破解，難道只能我們玩家都往上跑，他慢慢地在往上追？”

葉子安看了看外面空無一人的走廊，喃喃道：“說不準呢。”

“七天，七天的時間，我們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很顯然這鳥嘴醫生NPC一出場就自帶無敵模式，他經過的地方，只要待夠三個小時，玩家就必死無疑，底層的空間全被黑色的霧氣彌漫，只有NPC穿梭於黑色霧氣中，還有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玩家的屍體，當真是一幅地獄場景。

仇柯在黑霧裏，他那雙藍色的眼角格外暗沈駭人，不經意看過去那其中的瘋狂之意著實讓人害怕。

鳥嘴醫生緩緩走來，他眼裏似乎沒有看見仇柯，繼續往前。

仇柯走到了這鳥嘴醫生面前，鳥嘴醫生停下，似乎很疑惑為什麽這NPC要擋在他面前。

仇柯輕輕地奪走了他的木棍，這鳥嘴醫生依舊一動不動。

仇柯舉起木棍，敲敲這鳥嘴醫生面具的鳥嘴，“你還好嗎，老夥計？”

鳥嘴醫生從仇柯手裏抽回了木棍，他扶好臉上的面具，繞開仇柯向前走去。

仇柯回過頭來朝這人大喊：“餵，老夥計，我的槍在你未來兒媳婦手上，記住他叫葉子安！”

三天過去，鳥嘴醫生的存在徹底打破了玩家與NPC之間的平衡。

現在所有的玩家面色都浮現一層焦慮，他們能對付其他NPC，就是無法對付這個鳥嘴醫生，越來越多的玩家聚集，他們開始商量，開始竊竊私語。

現在葉子安他們和大部隊匯合，聚集在2674層，烏泱泱看不見頭，往後看不到尾。

有人提議：一起去用火力殺了那個鳥嘴醫生。但隨後更大的質疑聲淹沒，不是沒有人這麽幹過，一行二十多人的玩家組隊前去，但都死在黑霧當中。

鳥嘴醫生越來越逼近，萬一七天之後被追上了怎麽辦？

焦慮、恐慌，開始如黑霧蔓延。

這種絕望的情緒傳達，還在下層的玩家們精神更加崩潰，許晴晴他們一行八個人本身就很落後於大部隊，現在他們被黑霧追上。

鳥嘴醫生來了！

許晴晴他們八個人電梯接連地上，結果卻在1277層被攔住。

因為電梯門一打開就是鳥嘴醫生，黑霧頓時彌漫開來，許晴晴都快看不到她身邊的人。

“哥——”她大喊一聲，無人應答。

鳥嘴醫生移到一名玩家身後，擡起手上的木棍在他肩膀上一敲，這人便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不過三秒身上便被黑紫色的膿瘡覆蓋，已經扭曲地不成人形。

“哥——”

許晴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鳥嘴醫生擡頭，他走了過去。

黑暗中許晴晴看到了自己逐漸潰爛的雙手，她向來冷靜的面龐染上害怕，原來她也會害怕？

有輕輕地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有人來了，就在她身後，許晴晴卻感受不到這人的呼吸。

——但她能感受到這人極致混亂的思緒。

就如同四處游走的黑霧一般，這個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許晴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從小就對別人的情緒如此敏感，但她也從小學會利用自己的這項特異功能去博得大人的歡心。

長大後她也順理成章地利用這項特異功能去為自己的社交鞏固地位，她喜歡的人喜歡她，她討厭的人也喜歡她。

許晴晴這讀心一般的能力使得她在外面混得如魚得水、關鍵時刻還能規避一定的風險，她運用得爐火純青。

現在，她就能感受到身後鳥嘴醫生情緒上的混亂，他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分不清虛幻與現實，但當鳥嘴醫生舉起木棍即將敲在許晴晴身上的時候，她突然輕輕念道：“一粒沙裏見世界，一朵花裏見天國；手掌裏盛住無限，一剎那便是永劫。”①

“先生，我很喜歡這首詩，你呢？”

身後的鳥嘴醫生停住，木棍停留在許晴晴三毫米處。

“怎麽，先生，您沒聽過這首詩嗎？”

鳥嘴醫生的聲音從面具下傳來，令許晴晴意外的是，這是一個十分醇厚聽著就很紳士優雅的男音，還帶著外國人說中文的那種奇怪腔調。

“威廉.布萊克，他的詩很美，我的妻子時常會在讀書會跟人分享他的詩歌。”

“您的妻子一定是一位很浪漫的人。”許晴晴輕輕試探道，她能感受到這人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

“是的，我的妻子和你一樣是一位很美麗的東方女人。”鳥嘴醫生說了這句，木棍在地上敲敲兩下，那些黑霧散去，他也隨著黑霧消失。

許晴晴轉過身，就看見了她哥哥喘著粗氣倒在地上，一旁還有同伴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威廉布萊克《天真的預言》

豐子愷譯

一粒沙裏見世界，

一朵花裏見天國；

手掌裏盛住無限，

一剎那便是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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