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坐在皮卡車後面敞開的車廂吹著冷風一路往村莊疾駛, 喬倩倩神情沮喪，她低著頭道：“我們還是乖乖地拍完戲吧～說不定這個副本的惡趣味就是要我們拍完戲呢？”

“拍戲看來是最正確最保險的途徑，除了和一群鬼共事看起來沒什麽壞處。”陳威懷裏的柳儀茹發出一陣呻|吟, 她開始發起了高燒，在離開村子前沈佳柔用布頭巾包裹住了她的額頭, 現在頭巾已被染成紅色，一縷鮮血從她額頭上流下然後幹涸凝固。

車輛終於行駛到了村落, 那一幢幢低矮的瓦房木屋掩映在崢嶸怪兀的古樹下方, 荒山枯村倒是格外瘆人。

導演幾人下了車，只是他們的動作過分僵直, 表情也是萬分的恐怖駭人。

黑暗中猩紅的點子一閃一爍, 坐在藤椅上的黑影起身, 晃悠悠地來到眾人面前。

老村長叩叩手上的煙槍, 他深陷進去的眼窩完全看不見眼白，他的說話聲也格外的悠長冷森。

“木屋在山上，今晚要不就在我這兒落腳歇一晚？”

幾名工作人員開始沈默地從車上將各種設備搬下去放在堂屋，導演從車廂拿出和現在葉子安懷裏一模一樣的攝像機, 然後進入房間睡覺。

“看來我們搶來的攝像機沒什麽用！”喬倩倩實在委屈, 柳儀茹還因此受傷了，但什麽也沒用, 他們註定要回來拍完這場‘人鬼’大戲。

挑明了鬼身份的NPC不想再隱瞞，個個臉色鐵青、行動僵硬, 但這群NPC同樣也沒有做出傷害玩家的行為, 仿佛一切只是為了“拍一場戲”。

玩家們直接聚在一個屋，陳威小心翼翼地將柳儀茹放在床上, 他們一度沈默無言, 直到葉子安打破沈默。

“要不, 我們看看之前拍的都是什麽？”他擡起手上的攝像機，一路拿了很久，手臂有些酸痛。

這攝像機並不太大，這個劇組很窮，窮到太專業的設備都買不起。

葉子安將攝像機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打開選擇播放。

幾個腦袋擠在一起看著小小的屏幕，沒有人註意到躺在床上的柳儀茹睜開眼睛，死人的沒有一絲生氣的眼睛。

第一幕：黝黑的荒山背影，枯黃的樹木蕭瑟，葉子安被仇柯按住親吻，倒是頗有一番亡命鴛鴦的味道。

葉子安實在有些尷尬，因為不止他在看，偏沈佳柔、陳威、喬倩倩也聚精會神地在看。

仇柯把他不安分地腦袋按下去，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裴濟明開始出現在鏡頭裏，他一出現玩家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所有玩家剛進入游戲的時候，這時候的裴濟明還是玩家，他還沒有死亡、怎麽在鏡頭裏的他臉色鐵青？

第二幕，鏡頭繼續，裴濟明看向葉子安的眼神，不是導演要求的嫉恨、憤懣，而是全然的陰冷，就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這是他們他們第二天拍攝，為什麽本應該正常的裴濟明反而過早地表現出不正常來？

第三幕，裴濟明裝鬼嚇唬吳北，卻不小心將吳北嚇到跌落古井而死。

一個黑色長發拖到腰際的白色身影緩慢又詭異地走向衣櫃，長長的頭發一直遮住‘他’的臉，沒有人看得清這是不是真正的裴濟明。

這人的身軀趨向於瘦弱，骨架細小，‘他’躲進衣櫃，伸出一雙蒼白細瘦的手，緩緩把櫃門合上。

葉子安在手部的特寫這裏按了暫停，他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一直以來這個裝鬼的裴濟明就是真的厲鬼扮演，只不過我們看到的是裴濟明，游戲迷惑了我們。”

“這個時候的裴濟明就已經遇害了，是我們大意了。”沈佳柔語氣裏十分遺憾，每一次在這個游戲裏年輕人的死去，她就忍不住幻想自己的死亡，這種癥狀隨著她參與的游戲次數越多而越來越嚴重。

陳威皺眉，“他的技能無法支撐他阻擋厲鬼的攻擊麽？”

喬倩倩在一旁發表自己的看法，“技能也分很多種啊，你一看就是攻擊型，而我呢，技能只能逃跑，也就跑得快，也不知道能不能跑過鬼，萬一遇到能瞬移的鬼，無論我跑到哪兒都能把我逮著，我的技能也是一個廢物技能而已。”

葉子安聽了所有人的發言，他再次點擊播放。

鏡頭中吳北走過來和葉子安談話，吳北同樣臉色鐵青、行動僵硬。

“明明在拍戲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雖然他那時候已經死了。”沈佳柔再次感嘆，鏡頭繼續，吳北走向仇柯的房間，他打開衣櫃，裏面假頭套的特寫。

長長的假頭套猶如活物一般發絲扭動，這下所有玩家都看清楚了，頭套也是鬼物。

鏡頭中的吳北嚇得雙目瞪圓，這使得他脖子處的屍斑更加明顯，那頭套緩緩升起來，逐漸有了鬼怪的白色影子。

吳北嚇得從二樓跑出，周遭黑暗的環境配合著他驚恐的喘|息，效果實在驚悚無比。

然後他被這淡白色的鬼影追到大槐樹下的古井，不小心跌落古井，連慘叫都沒有。

葉子安還記得這裏他們停止了拍攝，他正準備關閉攝像機，哪知攝像機那窄窄小小的屏幕中鬼影猛地朝這幾位正在觀看錄像的人看過來，頓時所有人心中一陣涼意升起。

這鬼從屏幕中伸出腦袋來，陳威直接沖|鋒|槍在手、沈佳柔掏出匕首隨時給這女鬼致命一擊——然後葉子安面無表情地把她伸出來的腦袋按了回去。

那女鬼掙紮著還想要出來，葉子安伸出指頭威脅道：“你再爬出來，我把屏幕摔碎，看你往哪裏爬！”

女鬼嚶嚀一聲，自覺地又爬了回去。

然後他發現喬倩倩、沈佳柔甚至陳威都古怪地在看著他。

葉子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實很久以前看貞子電影的時候就想這麽幹了，但我知道現實中沒有鬼，而且電視機屏幕那麽大，我也不可能用手把她摁回去！我只是沒想到剛才那女鬼剛好滿足了我的小癖好，效果很好、如我所願，我很滿意。”他表情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一刻，恨不得這女鬼再爬出來讓他摁回去。

他看了一眼眾人奇怪的表情道：“我一直好奇，為什麽好像你們都覺得玩家與NPC是彼此對立的？甚至我能觀察到佳柔姐你在面對NPC的時候有隱隱的仇視，你攻擊NPC的手法比陳威還要狠辣，是因為你用的匕首，近戰攻擊所以必須要一擊致命，可我總覺得不是，佳柔姐，為什麽？”

沈佳柔苦笑一聲，她無意識地拽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可能是……我還是新人時期認識的一位幫助過我很多的大佬，在我面前被NPC殺死了，而我那時候卻無能為力。”

“這段時間我時常感受到焦慮、恐慌、茫然。我不知道系統究竟要我們做什麽，我甚至覺得現實中的我已經死了，現在游蕩在副本裏的是我的靈魂……有這個念頭的時候我甚至生出了感激系統的心……隨後我又唾棄自己，怎麽可以這麽賤、這麽自甘墮落！”

“我與系統不共戴天！”她這般自我強調，仿佛仇恨才是真正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陳威皺眉，他擡手摟住了沈佳柔的肩膀，這種應激反應在他在很多隊友身上看到過，特殊職業的人因為長期面對死亡的不確定、對自我的懷疑，他們比普通人負面情緒更多，所以他的隊友很多都會進行心理咨詢。

現在他給沈佳柔支撐的力量，讓她不至於越陷越深。

“我不同。”陳威說道，“無論NPC還是玩家，都是我警惕並且視為潛在威脅的對象，只不過對NPC的警覺會更多而已，可以說我把你葉子安也成列為潛在威脅過。在我的觀念裏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有可能站在我的對立面。”

仇柯斟酌一下說道：“系統需要你們玩家的負面情緒能量，可以說玩家的負面情緒越多，系統能竊取的能量也就越多。其實在系統的規劃裏，NPC和玩家就是處於對立面。NPC恐嚇玩家帶來的負面情緒越多，那系統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多。”

“葉子安、喬倩倩你們兩人的心理狀態，反倒是系統所不喜的。”

“啊？”喬倩倩猝不及防被仇柯點名，她還楞神。

“玫瑰莊園副本裏你一驚一乍，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正常反應。但你在精神病院副本裏失去了記憶，知道自己可能逃脫不了，反倒有了隨遇而安過種田生活的想法……可以說你膽大心粗，系統是不喜歡你這樣的人，因為能給它提供的情緒能量實在太少。”

“不對！”沈佳柔反駁道，“如果系統需要我們的負面情緒能量，那蘇明宇是怎麽回事？他看起來享受殺戮、享受恐慌。”

“蘇明宇最開始不是這樣的，最開始的蘇明宇是真的單純、善良，陽光的大男孩。他的副人格在極端情況下被逼迫出來，你們覺得他享受這種恐懼，其實他是在制造恐懼，系統需要蘇明宇這樣的人。”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玩家一進入副本就開始對NPC進行攻擊，假設玩家全都殺死了NPC，那系統會怎麽判定？”葉子安終於說出了自己最終的想法，“我知道系統需要我們玩家的負面情緒能量，那進入副本的玩家開始反抗了呢？”

“恐慌的情緒集體變成憤怒的情緒，這會對系統造成什麽影響？”

仇柯沈默一瞬，“我沒有試過，也從來沒有人試過，如果你能帶動所有人，那你可以試一試。”

他又在心裏默念道：我給你一個機會試一試。

幾位玩家正商量的時候，柳儀茹從床上慢慢直挺挺地起身，她雙目無神身體僵硬，發出一陣囈語，“拍戲、拍戲……”

眾人被嚇了一大跳，回過身來就看見了已經變得非人模樣的柳儀茹。

作者有話要說：

加速完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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