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三人吃過飯之後, 葉子安他們來到一處平坦的空地。

之前已經從大樓一旁的樹下找來了一根細長的樹枝，現在葉子安將它插在地上，在樹枝影子的頂端放置了一塊石頭。

約摸二十分鐘, 樹枝的影子移動，葉子安又在新的樹影下放上了一塊石頭。

他拔下樹枝將兩個石頭直線連接, 然後做了一條垂直線。

喬倩倩恍然大悟：“這個我想起來了，是立竿見影辨別方向的法子, 我記得我高中做過一道地理題是有關這個的描述。”

“所以, 那邊是正南方？”喬倩倩指著太陽的方向護士大樓南面激動道。

葉子安嘆了一口氣，他扔掉了樹枝道：“知道了方向然後呢, 我們必須要找船。船是很大的, 藏在大樓裏根本不可能, 倒是藏在醫院鐵絲網外面的可能性比較大,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要怎麽鉆出這個鐵絲網並找到船。”

“是兩個棘手的問題。”葉子安補充道，“一朝一夕是不可能辦到，所以我說，那三個人魯莽了。”

李文良似乎想起了什麽問：“昨天我是被一群變態護士關在房間裏電擊, 那其他三個人呢？他們真的逃了？”

“不可能逃, 因為沒有船。船開動的響聲很大，我們都沒有聽到, 他們沒有找到船、沒有出去，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們被抓了！”

葉子安冷靜分析道, 他又在想, 按照這家精神病院不正常的套路，被抓了的三人會受到什麽待遇？

沒有人知道。

晚上七點整, 葉子安、喬倩倩和李文良三人領了藥, 在領藥之前他特意說了不要吞下去要回到房間立刻吐出來, 於是三人領完藥就回到房間，真是一刻也不曾停留。

這次糖衣還沒有在葉子安的口腔中化完他就將藥吐了出來，他躺在床上，心事重重。

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著急？

對於那醫生說的是他父母將他送入的精神病院，葉子安一個字都不信。

入睡前，他在白色的墻壁上劃了兩道杠，這代表著他在精神病院的第二天結束。

半夜，突然有精神病友高聲歌唱，這聲音直接將睡夢中的葉子安吵醒。

他起床拉門，卻發現門從外面被反鎖。

那一位高聲歌唱的精神病人是葉子安來的第一天就要沖上前抱著他喊‘皇後’的那位，葉子安他確信自己記得這人的聲音。

這人唱的內容挺有趣，就像一個童話故事。

皇後～皇後～

不要去北方

那裏有兇猛的野獸

皇後～皇後～

不要去南方

那裏有不忠的臣子

皇後～皇後～

不要去西方

那裏有想要抓你的科學怪人

要我說吶

去東方尋找你的愛人

他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不得不說這唱歌的精神病人是有一點聲樂基礎的，字正腔圓發音醇厚，與葉子安在歌劇院聽得相差無幾。

他伴著這委婉動聽的歌聲入睡，第二天卻是被男女混雜的尖叫聲吵醒。

葉子安聽出來了這個另外三個同他一樣被綁來的人的聲音，只是聽聲音都能想象出他們經歷的痛苦。

護士長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沒有下次，我們醫院盡心盡力為你們服務，你們卻想著逃跑，真是浪費我們的苦心。病得太嚴重是要受到懲罰的，知道嗎？”

“今天就關你們一天在房間裏好好反思！”

嗒嗒嗒嗒，護士長踩著高跟鞋的聲音遠去。

然後有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這是那位牛高馬大的男護工又來開鎖了。

待到開鎖聲音離去，葉子安起床洗漱收拾，然後他推開了門。

這次他、喬倩倩、李文良三人在門口互相看了一會兒，然後聚集在一起走到中間的過道用不高不低確保其他三位也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們遇到了什麽？”

有女人哭泣的聲音傳來，是徐可欣。

“我們第一天晚上九點根本就沒有回到房間休息，藏在儲物室裏等護士們都走了然後想著跑出去。我們找到了護士大樓的對面鐵絲網有一個洞，然後我們遇到了在外面就像喪屍一樣僵硬游蕩的人，很可怕、真的很可怕……難不成外面的世界已經被感染，就像生化危機裏的那樣？”

“我們又折返了回來，卻沒想到被護士們發現了。她們把我們關了一天的禁閉室，今天才把我們放出來，又要把我們關在房間裏。”

“嗚嗚～”

趙正明的房間突然傳來巨大的響動，他似乎在發脾氣，葉子安只是聽聲音就知道現在他正在推箱倒櫃，房間裏一片狼藉。

李文良走過去敲敲趙正明的房門，“嗨，哥們，冷靜點。我和子安他們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這還算得上一件好事對麽。還有，第二天下午七點會發藥，記得不要吞下去，回到房間吐出來。冷靜點，兄弟，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趙正明的房間安靜下來，然後一個憔悴不已的聲音響起：“嗯。”

葉子安他們三人按照時間規定的在護士長眼皮子低下做了二十分鐘的早操，然後就餐，準時八點到自己的心理醫生那裏報道。

葉子安又一次站到了這黑色的大門前，他真的是一點兒也不想進去。

不想面對這個仿佛能將他的小心思看穿卻又放任縱容他的醫生，這種感覺很不好，葉子安總覺得其實他什麽都知道但就是在戲弄他的錯覺！

護士為他推開了門。

還是熟悉的沙發，熟悉的地毯，以及熟悉的人。

葉子安走了進去，門被輕輕帶上。

“你好啊，子安。”醫生把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的胡桃木桌上，他依舊戴著口罩，氣質永遠優雅高貴，看起來就不像個醫生倒像是某個隱士世的貴族。

“昨晚睡得好嗎？”

【ID電鋸狂魔：啊啊啊啊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來了，集美們，沖啊啊啊啊！】

【ID熊貓不是貓：記得截圖啊啊！】

葉子安恍惚一陣，他怎麽好像看到了兩條飄過去的文字？

“怎麽了，子安？”醫生拿起放在單手沙發旁的手杖敲敲他前面的沙發道：“坐下，我們接著聊。”

葉子安看著神色自若的醫生，他好像並沒有看到空中飄過去的文字。

所以，是他的幻覺？

葉子安在醫生對面落座。

“接著我們昨天的第三個問題：你是不是同性戀。”

醫生像是篤定了他就是，盡管葉子安沒有喜歡過人，但他就是不喜歡醫生的這個語氣。

於是他反問道：“昨天你說是我的父母將我送入的醫院，那麽醫生，你能向我證明是我的父母將我送進的醫院嗎？”

醫生道：“後天你的父母回來醫院探望你的情況，如果你實在不信的話，後天可以看看。”

葉子安沈默，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的父母真的會這麽做？

“好了，子安。看來關於你的性取向問題，我們兩個難以達成共識。”醫生站起身來，葉子安看著他走到長桌後面拉開抽屜從裏面找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這是一份ESOI性取向問卷，或許這個更能直觀地幫助你了解自己。”

葉子安沈默接過，掃了一眼試題，然後開始勾選。

三分鐘後，他填好交給醫生。

“哈哈哈～”醫生看到這份問卷的答案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這笑聲令葉子安難堪，“你笑什麽？”他問。

“這份問卷的分值在0-18之間，子安，你的SOR性取向平均值測試出來是8……這性取向的調查問卷分數越低越靠近異性戀，反之越靠近同性戀。子安，你在中間！”

葉子安不知為何就是心中羞怯難安，和一個陌生人談論他的性取向問題顯然不是他所擅長的，哪怕這個人是醫生。

他平覆了呼吸道：“這是因為我沒有喜歡過人，無論男女。我對同性還是異性沒有幻想，自然無法給你證明我的取向問題。”

“是嗎～子安～”醫生卻站了起來，他停在葉子安的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就真的心無雜念？”他低下頭和坐在沙發上的葉子安對視。

“就沒有過對愛情的幻想？”

葉子安無法得知醫生口罩下面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樣、更無法看到醫生的表情，他只能透過醫生的藍色的眼睛揣測他的心思。

葉子安搖搖頭。

醫生的語氣更加溫柔，帶著不易察覺的引誘，“這不正常，子安，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卻|禁|欲的像一個機器！”

“人，是有感情的。正常人，是該有欲|望的。”

葉子安微微擡起眼睛看他，似乎不知如何反駁但卻偏又不信他，葉子安不言不語。

醫生擡起一只手來放在葉子安的肩膀上，來得太突然葉子安微微顫抖了一下。

手掌寬厚溫暖，熱度透過薄薄的衣裳抵達葉子安的肌膚。

“怕什麽，沒和人這麽近距離接觸過？”

葉子安現在只感覺渾身不適，他僵硬著臉上充滿拒絕。

醫生的手慢慢從他的肩膀劃下捏住他的手臂，力量較大，掙脫不能。

“這只是很正常的肢體接觸，要知道很多自稱好兄弟的勾肩搭背乃是常事。子安，你卻是在抗拒？我合理地懷疑你有社恐癥，能告訴我抗拒的原因嗎？”

“你、你放開我……我不喜歡、我不舒服！”

醫生見葉子安渾身僵硬，他松開了手。

葉子安松了一口氣，下一秒，溫暖的手摸到了他的臉蛋！

剎那間葉子安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直直地撞入醫生藍色的眼睛，裏面有著他看不懂的深意。

“你……”

醫生捏捏他白皙的臉蛋，有紅痕留下。

“我是在幫你，幫你克服你的社恐。子安，你該多接觸接觸人群。”

“你太靦腆了！”

葉子安往後仰去，他試圖掙脫醫生的控制卻被醫生的另一只手抓住肩膀。

“不要動！”

“這是很正常的接觸，在國外還有見面的親吻禮。子安，我是在幫你克服恐懼！”

舒緩的鋼琴聲適時響起，訪談時間結束。葉子安就像得到了解放那般猛地掙脫了醫生，他慌不擇路地跑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鴨加油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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