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解釋點什麽, 管家先生？”

仇柯嘆息一聲抓起他沒有握槍的手把玩，“等出了這個游戲，我一邊給你做小橘子蛋糕, 一邊給你解釋，直到你滿意為止。”

“我要芒果味的。”

“都依你。”

葉子安開槍了, 他以為槍聲會引來老師學生，卻沒想到校園冷清寂靜, 平日裏熱鬧的校園似乎正在恢覆他原本頹敗破舊的真面目。

他和仇柯走在走廊上, 現在是玩家約定的例行每天在操場聚會的時間，他正要往操場趕。

一路上葉子安思索著, 然後他突然朝仇柯問：“我這算是不是完成了任務？”他在問仇柯, “我殺了陸世傑,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陸世傑就是那個｜淩｜辱劉依婷導致這個女孩死亡的罪魁禍首，而校長是陸世傑的庇護人。”

仇柯淡淡的聲音傳來：“還沒有完。”

葉子安有些煩躁，仇柯絕不會騙他，殺了陸世傑副本沒有結束, 那麽這個副本給定的結局就絕不是以殺了陸世傑為目標, 他只是轉念一想就想到了問題關鍵：“我還需要在校車來的那一天安全準時地離開這所鬼校，我猜測校車來的那一天才是系統給我們玩家真正的考驗, 是嗎？”

“是的。”仇柯的回答簡潔明了，此時他們兩人依舊到達了操場。

許晴晴徐世軍兩兄妹早早地就在操場等候, 他們見到仇柯的一瞬間都很驚詫。

“你沒死？”粗神經的徐世軍直截了當地問。

“我不會在游戲裏死亡。”仇柯的回答更是令這對兄妹不解。

葉子安見狀轉移了話題：“我殺了陸世傑。”

有一陣短暫的沈默, 許晴晴開口道：“我猜，這個陸世傑就是導致二十年前劉依婷死亡的原因, 對吧！”

葉子安點點頭, 徐世軍立刻道：“那我們這算不算完成副本了？不是一般將BOSS殺掉副本就算完成了嗎, 為什麽我們還沒脫離副本？”

許晴晴只是略微一思索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肯定是還有我們需要去完成的，就比如小柯在班主任那裏得到的關於校車的消息，我想，只有校車將我們玩家安全地送達目的地，我們的任務才算真正完成。”

“那也就是說我們還是要在副本裏待個十幾天？”徐世軍愁眉苦臉，十分不悅，“天天上初中生的課程，我覺得我的大腦都被降智了，我快要變成白癡了！”

“至少我們沒有了阻礙，或許我們接下來可以輕松一點享受校園生活。”葉子安語氣頗為輕快，他是沒有一點在這方面的煩惱，本來體驗校園生活就在他的考慮當中，他懂得勞逸結合，也借此彌補自己童年缺憾。

徐世軍回去的時候是愁眉苦臉的，他到不是真的因為校園生活太過枯燥而煩悶，而是因為他寢室裏的三只鬼，對，三只！

只要他每天一開門，程華鬼一左一右分別站著一個無臉鬼，他們會用機械僵硬的聲音歡迎他。

“回來啦——回來啦——熄燈啦——睡覺啦——”

饒是神經再怎麽粗的徐世軍也被這三只鬼折磨得不像話，終於他受不了了，有一天他跪在程華面前哭訴道：“兄弟，看在我們一個副本的兄弟情誼上，我給你燒點紙錢你在下面花，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放冷氣、別大半夜陰仄仄地看我、別他媽我洗澡你要突然在我背後的墻體出現——老子不是gay！”

而程華和那兩只無臉鬼只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許晴晴自然是不知道她哥如何被寢室裏的三只鬼折磨得痛苦不堪，她只知道在葉子安殺了陸世傑之後她回到寢室，整個寢室都明亮了起來，她保證還聞到了陣陣花香。

劉依婷哼著歌兒在做作業，她全身上下的陰霾盡散，似乎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快樂無拘無束的校園女神。

只是方媛的床位落了灰，許晴晴看了，卻又不想再問方媛去哪兒了，因為方媛和陸世傑情侶的關系，她直覺這樣問沒有什麽好事兒。

陳詩雨也不再整天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她終於下床來收拾衣櫃打掃衛生。

葉子安和仇柯回到401寢室的時候，陸世傑的床位空空蕩蕩，似乎這裏從來就沒有住過人。桌子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

娟秀的字跡葉子安也能猜到是誰，他收好字條，就看見林知辰正把他多餘的書籍往原本屬於陸世傑的床鋪上搬。

他見仇柯和葉子安兩人齊刷刷地看著他，頗為不好意思道：“這裏一直沒人，我就一直在想要把多餘的書籍搬過去，好騰地兒！”

這裏一直沒人……林知辰的意思仿佛就是陸世傑這個人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沒有了陸世傑每天晚上的乒乒乓乓，三個人的寢室著實安靜。

黑暗中林知辰突然道：“餵，小柯，睡了嗎？”

有著規律作息的葉子安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沒有入睡，於是他輕聲道：“還沒有。”

然後他就聽見林知辰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他傾訴似的，“小柯，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很好，人又長得好看！我相信班上很多同學都喜歡你。”

“是嗎？”葉子安怔怔，他記得他並沒有對這些NPC觸發他的廢物美人卡牌技能，林知辰為什麽這麽說？

“當然啦！你成績又好、人又溫柔，我問題目你從來都沒有不耐煩過，誰會不喜歡你呢？難道小柯你沒有感覺嗎、你沒有感受到班上同學對你的喜歡嗎？”

如果那群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掐他臉的小蘿蔔丁是在表達對他的喜歡的話，葉子安勉強接受。

他只是不適應，不適應如此直白熱切的表達感情。

林知辰見他沈默了，嘻嘻笑兩聲，“小柯，我能感受到你其實是很溫暖的人。你應該多笑笑，剛才……你是在害羞對吧，你不知道我為什麽突然要說這個。”

“其實……我只是想表達一下同學們對你的感情，小柯，你不要害羞，也不要害怕……他們是有點調皮，有的時候會嚇到你，那是因為他們在這裏呆太久了不懂得如何正確地表達感情。”

葉子安對這段話聽得迷迷糊糊，倒是能準確地抓住林知辰的中心思想，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他情不自禁問：“你……知道自己死了嗎？”

寢室沈默片刻，然後林知辰的聲音響起：“在陸世傑死了的那一刻，我想絕大部分同學都想起來了。”

“謝謝你，小柯。”

林知辰不再說話，似乎已經睡著。

反倒是葉子安被林知辰的這段話弄得心神不寧，當晚他做了一個夢。

二十年前的學校，十裏八鄉的幾百名學生來到滿懷期待的來到這所鄉村學校。

其中劉依婷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家貧，下面還有好幾個妹妹弟弟。作為老大的劉依婷自然成熟懂事，她認真學習，渴望走出大山。

即使是村與村之間每戶人家的貧困差距也是巨大的，陸世傑就是這麽一個鄉村小霸王。作為家中獨子，他顯然被家裏寵壞。去了縣城一趟開始學壞不學好，游戲機、抽煙、打架樣樣不落下。

爸媽對他頭疼不已，於是把他扔進了這一個月才能回一次的鄉村學校，希望他能借此收斂一下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陸世傑在學校裏沒有了爸媽的約束，反倒是越發變本加厲。半夜從寢室偷跑出來去幾公裏外的地方上網吧，逃課抽煙打架乃是他的家常便事。

林知辰作為他的室友，是他的欺淩對象。

只不過二十年前的林知辰沒有葉子安和仇柯兩位好室友撐腰，於是他被陸世傑帶頭校園暴力，廁所揍他、下課賭他、帶頭全班孤立他是常有的事，他還被陸世傑勒令不許告訴老師。

“告訴老師的話，你就死定了！”陸世傑拿著小刀在他臉上比劃。

林知辰被暴力得到緩解的主要原因還是陸世傑與方媛談戀愛。

方媛是一個早熟且嫉妒心強的女人，她打扮得妖艷，自然是不喜歡清純面相的劉依婷。在一次活動中她的男朋友陸世傑的目光在劉依婷身上久久停留，這令方媛嫉火叢生。

她那段時間就像被鬼扼住眼睛一眼，眼裏充滿嫉恨。

她請了筆仙，要求筆仙大人帶走劉依婷。

方媛再怎麽裝扮成熟，她的心智遠不如她外表成熟，她不知道請筆仙是需要付出代價，也不知道這個代價她承擔不起。

方媛請了筆仙之後，她的男朋友陸世傑就開始對劉依婷感興趣。這種興趣是帶著一種懲罰占有，只想摧毀的興趣。

他從醫務室那裏搞到了違禁品，然後夥同弟兄們在一個黃昏的下午在寢室裏霸占了劉依婷。

這種未成年的惡是不計後果、只圖一時爽快的惡，當這群人看到渾身是血沒氣兒了的劉依婷時難免心慌，他們草草地把劉依婷扔下後山腰。

陸世傑找到了是他舅舅的校長，要求他保密不準告訴他的爸媽。

這談話被班主任聽到了，嫉惡如仇的班主任當然要將陸世傑送進監獄，即使不能進監獄，班主任也要鐵了心將這位惡貫滿盈的少年送上法庭。

陸世傑捅了他一刀。

或許對於這個時候的陸世傑來說，殺一個人是殺，殺兩個人也是殺。他腦子裏只有向他爸媽隱瞞這件事，哪知道事情越捅越大，還是少年的他招架不住。

在校車來的那一天，陸世傑點燃了灑在校車上的汽油同歸於盡。

這是他萎縮的小腦想出來的隱瞞秘密的最佳方法，恰巧山體滑坡，無人生還。

葉子安從夢中清醒的時候，他額頭上濕汗連連。這個夢太過真實，他仿佛能感受到校車爆炸最後的烈烈火光。

所以，這就是所有的劇情線索麽？

仇柯遞上幹凈的手巾，葉子安擦了擦額頭濕汗，心情有些郁悶。

“做噩夢了。”

兩人下床一起穿衣洗漱，默契十足模樣令林知辰頻頻側目。

葉子安點了點頭，他擡頭看了一眼正常的仇柯皺眉道：“你能一直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到游戲結束麽？”

“恐怕不能，我的小少爺。”

葉子安握了這人手一下，是溫暖的，他眸子看了一眼道：“我要你保持住，管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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