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可以？

葉修覺得這個問題他自己也無法做出明確的回答。

在他的心目中，周澤楷一直都是記憶中那個自己從喪獸潮的襲擊中救下來的倔強少年。在他的人生規劃中，周澤楷是親人，是無法拋棄的弟弟，唯獨不是情人。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周澤楷會從弟弟的位置突然就變成了情人。

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不是嗎？

但是更匪夷所思的是，對於這樣的轉變他竟然一點也不討厭或許途中有著幾分掙紮，但是身體順從了本能，幾乎是沒怎麽拒絕的就接受了周澤楷的馴化，甚至還產生了情欲——

這讓遇事一向淡定的葉修有點……不淡定了。

他覺得這樣就像是，呃亂倫。

“我居然對視作親弟弟的人產生了情欲。”

在葉修看來，再也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事情了，如果用來類比的話，大概就是他對葉秋有了點……太糟糕了！太喪失了！

葉修的臉皮有著一瞬間的抽搐，走在他身旁的周澤楷立馬看過來，似是用眼神在詢問著發生了什麽事，葉修隨意地揮了下手，掏出支煙咬在嘴裏，試圖用著濃重的煙味來壓下因為周澤楷越發強勢的氣息所引發出來的重重沖動。

距離周澤楷問他那個問題，已經又過去了幾天，他們已經深入到了風之森裏。

那天的周澤楷在問完問題之後什麽也沒做，他只是用著那雙幽深卻又明亮的眼眸看了他很久，之後便像什麽也發生過似的下了樹，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

哦對了，他在離開之前，還拿走了那個裝著抑制劑的小包。

葉修很悲哀地發現，被拿走了抑制劑，周澤楷是不想幹什麽，但是他……想幹點什麽啊！

用孫翔的話來說，葉修這幾天看著隊長的眼睛都是綠的。

幸好，沒過多久他們就追查到了影子們留下的痕跡，在葉修失控之前，迅速地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快走幾步，孫翔叫出武器，輕輕撥開厚密的草叢，露出被埋在其下的一小堆灰，他彎下腰撚起一點放在鼻下嗅了嗅，直起來神色嚴肅地說：“是他們。”

影子和本體之間有著一種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奇妙聯系，所以自從發現了蹤跡後，負責來探查消息的都是孫翔，他總是可以很準確地從諸多的痕跡中判斷出哪一個是屬於影子的，不過這也讓他的身體都處於一種緊繃著的狀態。

因為和孫翔影子在一起的，並非只有他一個。

“那個影子氣味還是很模糊，這很奇怪，”孫翔將撚了柴灰的手指在身上隨意地擦了幾下走回去，“你們說另一個影子會是誰的？”

“既然是和你的影子在一起，是劉皓也說不定。”葉修笑著說的同時，四處走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孫翔臉色變了變，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看周澤楷：“隊長，我有預感離他們不太遠了，要去追嗎？”

周澤楷擡頭看了眼天色，搖了下頭又看向葉修：“休息？”

現在已經接近於黃昏，厚重的雲層都被斜下去的陽光裹上一層濃重的金邊，深青色的天色緩緩地壓了下來，將目所能及的景色都染成了朦朦朧朧一片，遠處的森林開始起霧，仿佛有著生命一般氣勢洶洶地朝著三個人所在的方向湧過來——

現在這個情況，確實不宜趕路。

葉修同意了周澤楷的提議，於是找了塊空地生起火堆，留了周澤楷在原地看東西，葉修和孫翔分頭出去尋找食物。

三個人輪流值守，這一天輪到了周澤楷。

從遠處滾滾而來的霧氣變得越發的濃烈，幾乎到了伸手都看不到五指的地步，就連熊熊燃燒著的火焰在這樣的霧氣中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這個時候的森林就像是被誰在猛然間掐住了脖子，突然寂靜得有點可怕了。

周澤楷皺了下眉，站起來喚出武器，隱隱擺出警戒的架勢，在森林裏這樣的情形雖然也不是沒有碰到過，不過小心點總沒有壞處——

前方驟然而起幾聲野獸長嚎，周澤楷當即沈下臉色，迅速後躍的同時右手快速平擡而起，對著聲響的方向就是幾槍，清脆的槍聲伴隨著野獸的慘叫在這樣寂靜的暮夜中顯得格外的響亮，幾乎是馬上的，狂亂的野獸嚎叫四起，從四面八方向著周澤楷所在的地方蜂擁而至，喪獸身上特有的腐臭透過濃厚的霧氣迅速地傳遞了過來。

片刻之後，大量的喪獸瞬間沖破了白霧，直直地朝著周澤楷撲過來。

憑借著之前的印象，周澤楷幾個起伏便躲開了喪獸群的襲擊，隨後借力幾股沖勁躍至樹上，那雙深黑的眼眸冷硬地似是埋藏至地下的萬年堅冰，臉上的表情因為太過冷靜而顯得有點冷酷了。

迅速地掃過一眼樹下的瘋狂撞擊著粗重樹幹的喪獸後，他擡起手臂直指向後方，接連不斷地火光從槍口處瞬間迸發出來，哀嚎和狂嘯同時響了起來，與此同時他所在的那棵大樹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竟然就要被狂亂的喪獸們給撞斷了！

霧氣太大，他很難再準確地判斷出另一棵樹上的準確落點，只是再待下去的話，遲早會掉進喪獸群中，倒不如幹脆賭上一把——

不消片刻，他便做好了決定。

槍聲並未停，在劇烈的搖晃中，周澤楷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身體，正待得要憑著感覺躍向不遠處的樹上時，喪獸群的後面忽然混亂起來，這讓撞擊著樹的喪獸群停滯了一下，得到片刻的平靜。

他順勢望過去，兩個在霧中時隱時現的人影正從後沖殺了過來。

三個高階獵犬的匯合讓這場戰鬥變成了屠殺。

沒過多久，喪獸群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如來時一樣又突然地退了回去，只有留在原地的幾十具獸屍顯示著剛剛所經歷過的激烈戰鬥。

孫翔邊喘著粗氣邊用戰矛挖坑，葉修將千機傘變成矛形態，將那些獸屍一個個都挑進孫翔挖的那個坑裏，周澤楷卻是站著一動不動的看著正在清掃戰場的兩個人，忽然擡起手將槍口同時對準了他們，如猛獸出匣一樣的氣勢席卷而去，驚得兩個人同時擡起頭來——

“你們，是誰？！”

面對著黝黑的槍管口，孫翔明顯楞了一下：“隊長你怎麽了？”

說著便要上前，卻又被周澤楷一槍給逼了回去，他看著腳邊的彈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對面的那個人真敢開槍。

葉修支靠著武器，挑了下眉說道：“小周你這是戰鬥的腦子都糊塗了嗎？”

周澤楷用眼角餘光瞟了他一眼，舉著槍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動搖。

“交出他們，放你們走。”

他幾乎是一字一句的說道，話裏暗藏誰也無法忽略的威脅。

“隊長……”

孫翔似是還想再上前說點什麽，卻被葉修叫住了。

“行了孫翔，”他揚著懶洋洋的笑容說道，“真不愧是這個世界小周，這麽快就察覺了。”

孫翔停住了腳步，看了一眼周澤楷，又看一眼葉修，忽然就斂了所有的表情，轉身站在葉修的身後，再也不發一言，和周澤楷印象中的孫翔簡直就是有著天壤之別。

“別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在那個世界他也是叫孫翔的。”葉修笑瞇瞇地看著周澤楷，狀似投降的舉了下雙手，“你也別太緊張，雖然孫翔和我一起過來這邊，不過我們可沒什麽惡意。”

周澤楷仍舊是不為所動：“他們在哪？”

“這個我們確實不知道，”葉修攤開手，“也許只是因為霧太大走散了……”

正說著，身後的孫翔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後沈默地對著某個方向擡起手臂，順著手臂看過去，正好對上一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除了葉秋以外，葉修還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己長得完全沒有任何區別的臉。

更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正坐在對面的這個人，其實就是自己。

“感覺有點奇妙，你說是吧小孫。”

他咬著煙頭詢問一旁的孫翔，結果孫翔差點憤怒地跳了起來。

“一點也不奇妙！我只感覺到惡心！惡心你懂嗎！”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葉修，“還有，別叫我小孫！”

“好吧小翔，”葉修從善如流，“別激動，你說惡心影子都要痛苦地哭起來了。”

“哎哎哎，你們吵架歸吵架，別把我家孫翔牽扯進來了。”對面的葉修影子盤坐在地上懶散地抗議了一聲。

正襟危坐的孫翔影子嚴肅地說：“葉修，沒關系，我不在意。”

葉修影子拍了拍他緊繃著的肩：“放輕松，都過來這邊了，沒必要還那麽緊張。”

“我必須保證我們兩個人的安全，警備是完全有必要的。”

仍然是一臉嚴肅，但是話裏話外透露出對葉修影子的看重和尊重讓孫翔在這邊看得牙都要痛起來了，據說影子的性格並不一定和本體這邊的性格一樣，從他自己的影子來看，還真是如此……他可沒法想象自己這樣畢恭畢敬的對待葉修。

葉修影子無奈地聳了下肩，豎起兩根手指朝著葉修勾了幾下，葉修立刻善解人意地遞過去支煙，順勢問道：“現在來說說你喊的那件事？不然我可沒法保證小周會不會馬上在你的腦門上開上一槍。”

葉修和孫翔的到來讓整個情勢直轉急下。

看到影子的出現，孫翔的第一反應便是拿著戰矛沖撞了過去，卻被葉修影子用撐開的千機傘瞬間擋了下來，緊接著他在其他幾個人動手之前大喊了一聲“我們是為兩個世界融合的事而來”，瞬間就讓同時動起來的幾個人再次同時停下了動作。

再然後，就像現在這樣了，影子和本體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抽煙……好吧，只是葉修和葉修影子抽煙。

愜意地吐出一個煙圈，葉修影子揉了揉太陽穴：“讓我想想從什麽地方說起，唔……不如就從你們的祭塔長老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偷偷汲取神水的力量說起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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