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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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地隱瞞行蹤,葉修和魏琛兩個人沒費多大勁兒便找到了他們的營地。

正中間的空地上燃著大堆的篝火,上面炙烤著三頭雨之森特有的奇奇獸,大概又十來個人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時不時地還爆發出幾陣哄然大笑,空氣中到處都彌散著濃郁的劣質麥酒味兒。

魏琛躲在距離營地大約十米遠的一塊大石後,嫌棄地看著那群人,而和他躲在同一塊大石後的葉修卻是看著營地的一個角落,似乎在沈思在什麽。

看了一會兒,魏琛用手肘撞了一下葉修壓低聲音說:“除了殺氣重了點,這群人好像沒什麽特別的?”

“這麽重的廢犬味你沒聞到?”

葉修嘴裏雖然這麽說,目光卻還是放在那個被厚密枝葉掩蓋住的角落上。

魏琛昂起頭用力地嗅了一下,飄過來的空氣中確實有很濃的鐵銹味,不過他覺得這些更多的是血腥味而不是廢犬味。這些人在這裏應該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吃剩下的骨頭都快堆成山了,所以就算是有著這麽濃厚的血腥氣息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意外,更何況他們是自由獵犬。

魏琛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身上不帶血腥味的自由獵犬,那全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葉修瞟了一眼魏琛,發現他還是一臉的不以為意,也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丟下一句“再等等”便沈默了下來。

魏琛有點無奈地摸了下鼻子,百無聊賴地繼續註視著前方營地,鮮美的烤肉味隨著微風飄了過來,拍了下肚子,他覺得中午吃掉的那條兔腿已經全消化光了。

沒過多久,站起來三個人,喝得醉醺醺的樣子,丟開手裏的酒杯東倒西歪地走向葉修一直觀察著的那個角落,扒開蓋在上面的樹枝後一手一個,竟然撈出來三個看上去瘦弱矮小的人,身上的衣物全都是破爛不堪,從破開的地方露出的身體部位基本上都帶著傷,血跡都幹涸成了黑紅,頭發又長又亂,和各種爛泥混雜在一起,顯露出猙獰的灰黑色。

那三個自由獵犬抓著那三個人的腳踝邊大聲說笑邊往人群中拖,被拖著的人瘦若枯柴的手臂無力地暴露在外,不同程度地呈現出一種扭曲變形的形態,看上去很像是被折斷之後又沒有得到正確的治療,經過一段時間骨頭自然就長歪了一般。

那三個人任由著自由獵犬們像是拖布袋一樣拖著,一直到被很隨意地扔進那群人中間也沒有一點掙紮抵抗,似乎就像是已經被這樣對待著,已經習慣了。

魏琛沈下臉,他剛剛看得仔細,被如此對待著的三個人,都是才不過16、7歲的少年,裏面甚至還有個女孩。

側過頭看了下身旁的葉修,發現他的臉色繃得更緊,遮掩在睫毛下的目光帶著一絲晦澀之意。

“他們都是廢犬。”

葉修並沒有發出聲音,這句話是魏琛從他做出的口型中讀到的。

正要說點什麽,身前的營地中忽然又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大笑聲,魏琛咽下湧到喉頭的話,安靜下來扭頭繼續註視著前方——

這個時候的自由獵犬們三三兩兩地全都站了起來,在他們中間躺著的是那三個瘦弱的廢犬。

其中一個人走過去將那個女孩一腳踢翻了過去,仰面向上露出一張滿是塵土絕望而麻木的臉。

他似是很得意地笑了起來,蹲下來揪著女孩的脖子提起來,另一只手掐著她的兩邊臉頰,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張開嘴,然後那個自由獵犬對著女孩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立刻引得周圍的那些人全都發出了猥瑣的笑聲,然後他一口唾沫吐進了那個女孩的口中。

葉修的目光變得越發地深沈,魏琛的臉色也好不到什麽地方去,他咬著牙壓低聲音問:“那混蛋說了什麽?”

“‘小寶貝,這就給你點好吃的。’”

葉修的聲音平靜似是一潭連微痕也沒有驚起的死水,一點也不覆以前的懶散。

魏琛本就握得死緊的拳頭這會兒禁不住地抖了起來,葉修一把抓住魏琛的手腕:“別沖動。”他低聲說。

就在這個時候,營地那邊的形勢又再次變了。

仿佛那一口唾沫打開了身體裏的某種開關,原本毫無反應的女孩突然“啊啊”的驚叫了幾聲,隨即沾滿了臟物的臉上開始露出貪婪渴望的表情,扭曲變形的手臂在空中胡亂劃拉著,試圖想抓住什麽。

揪著她的那個男人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這個效果,一擺手便將女孩遠遠地丟出去,看著她哭著喊著朝著自己這邊用力伸著手爬行過來,立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在女孩艱難地爬過來後,那個男人又一腳踩住女孩讓她動彈不得,掏出匕首在她布滿傷口和臟物的背上緩慢用力地劃出四五道傷痕,暗紅色的血液流出來,沒多久就染濕了那個男人的鞋,他不耐煩地甩了甩腳,又對著另外一邊的兩個男人喊了兩聲。

那兩個男人,一人腳下踩著一個男孩,比那個女孩的情況更糟糕。

臉被狠狠地碾進泥地裏,身體上布滿了各種被毆打的痕跡,其中一個男孩的腿不正常地扭曲著,似乎是被打斷了,那兩個男人同樣掏出匕首在男孩們的背上用力劃了四五刀,待得血流出來之後,松開腳——

片刻之後,他們仿佛是瘋了一樣掙紮著爬向對方,用手用嘴,用身體任何能給對方造成傷害的部分開始撕扯著對方,他們似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了,此刻就如同是被餓了三天的野獸,現在唯一所想的不過是將眼前的這個人撕裂嚼碎吞下肚子。

他們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是人,變成了瘋狂貪婪的獸。

沾染了滿地的血,四處散亂的肉渣,還有高亢地呻吟,這一切似乎都刺激到了圍觀的自由獵犬們,他們又開始大口地喝酒,拿著酒瓶邊喝邊紅著眼睛大聲吆喝,甚至還有人設下了賭局,明晃晃的金幣和究竟似乎更加刺激了這些人身體裏的殘暴,又有人從那個角落裏拖出來一個比先前那幾個更加瘦弱的少年,如法炮制後扔進打鬥正酣的那三個人中。

“我把那個犟小子也丟進去,看看他這回還能不能堅持住哈哈哈哈!”

這次的聲音大到就連魏琛和葉修不用讀口型都能聽到的地步。

葉修緊緊盯著最後被扔進去的那個少年,半晌後沈聲說:“是我們要找的喬一帆。”

魏琛頓時驚了一下,他並沒有見過喬一帆,所有的事都是從葉修嘴裏聽說到的,是一個頗有天賦的少年,只不過用錯了武器,若是能使用到最適合自己的武器,必定會在將來大放光彩。

只是在尋找的途中,他們從所尋得的那些蛛絲馬跡中推測出這個少年在近期內可能遭受了極大的挫折,最大的可能便是這個少年遭受襲擊變成了廢犬。

只是沒想到,從眼前的情況來看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糟糕得多。

顯然這些人都是被這群自由獵犬團給抓住的廢犬,並且已經如此被如此拿來發洩取樂有一段時間了,不然也無法解釋這些人身體上如此嚴重的傷是從哪兒來的。

關於廢犬的新律令雖然頒布了有一段時間,但是針對廢犬的傷害事件發生得卻是比以前更加的頻繁。

他們在森林裏的時候也碰到過其他的獵犬,只要是知曉了葉修的廢犬身份,最後一律以戰鬥宣告友好關系的結束。

但是,像在這個自由獵犬團裏所發生的利用廢犬進行取樂的行為,他們也是第一次看見。

“救……還是殺?”

魏琛扭頭看葉修,這個自由獵犬團人太多了,只憑著他和葉修兩個人很難一口氣啃掉,更何況……

營地中間扭成一團渾身是血的四個人實際上正試圖通過吞噬掉別人的碎片以滿足著自己那股永遠都不會消減下去的饑餓感。

一個獵犬在失去碎片後的第一次吞噬是救命,第二次吞噬卻就變成了沈淪。

無止盡的欲望,無止盡饑餓,無止盡的快感。

若是無法忍受住那股發自骨子裏的渴望的話,下場除了自我毀滅便再無其他的路可以走。

只是魏琛這麽多年來,也只看到葉修這一個,硬是憑借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抵擋住了吞噬的誘惑。

但就算如此,饑餓是無法消除的,無論是強烈還是輕弱,它都將伴隨廢犬終生,廢犬從來就沒有正常死亡,他們要麽被獵犬獵殺,要麽自戕而亡。

如果那個叫喬一帆的少年已經進行了二次吞噬,那麽死在這裏,對他來說大概就是他們所能給予他的最後幫助了。

葉修遲遲沒有說話,他緊盯著營地混戰成一團的四個人,目光追隨著那個自始至終都處於劣勢盡量避免與其他三人正面接觸的小少年,就這樣過了很久,直到像是看到了什麽他期盼著看到的東西,眼睛驀然一亮,對著魏琛只說了一個字。

“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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