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楷進屋之後，掩上了門。

黃少天從樓上探頭出來：“魏老大外面又有什麽變故，我們什麽時候沖出去！”

魏老大撇撇嘴：“別提了，那是葉修家親戚，一會兒就該好好地將我們送出城了。”

“葉修家親戚？”

黃少天楞了一下，一個翻身便下了樓，身後還跟著抓著武器一臉緊張的高英傑。

在黑衣城衛隊圍進來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做好了沖出包圍的準備，沒想到魏琛從門縫裏看到那個戴著面具的城主出現的時候，卻臨時改了主意，趕了黃少天和高英傑去樓下躲著，他開了門笑呵呵地迎上去。

只是對方在詢問了葉修在不在這裏後，便一直沈默地等著，任憑魏琛嘴皮子都快耍爛了也不吭聲。魏琛也是個臉皮厚的，既然你不吭聲我就說到你吭聲，拿著葉修各種有的沒的說得是天花亂墜猛虎亂舞。

誰知這個城主當真是沈穩，不氣也不惱，就這樣一直聽著，最後直到葉修本人的到來——

“真不愧是老葉家的，臉皮都厚。”

魏琛做總結道。

黃少天雖然不明所以，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讚同魏琛的這句話，葉修有多陰險狡猾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周澤楷自進來後就一直未曾說話，只是在經過咬著煙頭正要說話的魏琛身旁時，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

魏琛頓時只覺得後背一涼，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沿著豎立的汗毛爬上頭頂，他擡起手肘，雞皮疙瘩全冒出來了。

“我說周澤楷，你至於——”

魏琛說到半道猛地停了下來，一雙眼睛探照燈似的在周澤楷的身上上下打量著，臉上半是疑惑半是不敢相信，他又朝著周澤楷所在的方向用力地聞了幾下，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與魏琛有著同樣微妙表情的，還有黃少天。

大概是本身經歷過馴化的過程，黃少天對於這樣的事更加的敏感，幾乎是從看到周澤楷的那一刻起，他就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眼前的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只是他的身體從裏到外都沾染上了另外一個人的氣息。

本來還在有說有笑的兩個前輩像是被按下了某種按鈕，突然都神色覆雜地盯著另一個前輩一言不發——

高英傑有點被嚇到了。

他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以至於讓魏琛和黃少天同時都露出“葉修這個禽獸/你這個禽獸”這樣的表情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黃少天的身後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聲問道：“黃前輩，出了什麽事嗎？”

黃少天被高英傑一扯，瞬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輕咳了一聲，他疑惑地說：“我說周澤楷還真強制馴化了？！葉修那貨居然沒揍死你說真的我特別好奇，勇士快說說你是怎麽壓倒那個滑不溜秋的家夥的？”

此話一出，魏琛的震驚是黃少天的三倍：“什麽？！居然是周澤楷馴化的葉修而不是葉修獸性大發馴化的的周澤楷？！”

“魏老大你也太跟不上歷史的潮流了吧，你對葉修的印象難道還停留在五年前嗎？！”

“老夫怎麽樣也輪不上你這個混小子來說，尊老愛幼四個字需要我嚼碎了餵進你肚子裏去嗎？”

“靠靠靠魏老大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眼瞅著他們說著說著話題一路就偏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高英傑在兩人的身後站著，似是想要插進去制止他們打嘴炮，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沒多久就漲紅了臉，他偷偷瞄了一眼如同雕塑一般靜默在旁的周澤楷，想了想靠過去，小聲說：“周、周隊，恭喜。”

王傑希曾經告訴過他，所謂的馴化，就相當於是普通人的結婚。

作為微草在這裏唯一的代表，於情於理他也應該說一聲恭喜。

聽到聲音，周澤楷微低下頭，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停了片刻，稍稍勾起一點笑意，語氣雖然還是慣常的沈穩冷靜，卻帶上了一絲不自覺的暖意。

他微點了下頭，說道：“謝謝。”

話音剛落，魏琛和黃少天這邊的話題終於被拉了回來。

“馴化是一輩子的事，周澤楷你下半輩子堪憂了。”魏琛語重心長地說。

黃少天卻是對此不以為然：“魏老大，我告訴你周隊這次可是賺大發了，六芒星點奪位戰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就不相信開打的時候葉修不會將體力共享給他，”他忽然對著魏琛壓低了聲音說，“今年藍雨的第一戰，就是輪回，魏老大想不想看？”

魏琛怔了一下，隨即痞笑著拍黃少天的肩膀：“你們加油。”又扭頭去看高英傑，“小高，你也要加油，爭取出戰啊。”

高英傑堅定點頭：“我會的，魏前輩。”

黃少天有點急了，他就不相信魏琛沒聽懂自己話裏的暗示，當即摟了魏琛的脖子，頭湊在一塊兒嘀咕：“魏老大，你還是跟著我回藍雨吧。”

魏琛想也不想地一口給回絕了：“我拒絕。”

“為什麽？你寧願跟著葉修也不願意回去藍雨嗎？”黃少天收緊了手臂，“魏老大你欠我一個解釋。”

魏琛瞄了一眼緊抿著唇露出倔強表情的黃少天，忽然往後一個用力將他撞開，有些不耐煩地點上根煙說道：“沒什麽，我老了，當然要跟著葉修養老去。”

“魏老大……”

黃少天很難過，就算是到了現在，魏琛既不肯告訴他離開藍雨的真實理由，也不肯跟著他一起回去藍雨。說是老了，可他昨晚的表現一點也不像是老了，頂多體力有一些下降，只要他肯回去，藍雨絕對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行了，別露出這個表情，”魏琛如同很多年前一樣，用力揉了黃少天的頭笑道，“藍雨交給你和文州我很放心，想著你自己就行了，別擔心我這個老頭，該怎麽就怎樣吧。”

黃少天想了想，掏出自己的通訊器塞進魏琛的口袋裏：“魏老大你拿著這個別丟了，要是再失去聯系我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你拖回去！”他的語氣裏有著異常的堅定，好像要是魏琛不答應的話，他現在就會直接打暈了將人帶回去。

“混小子。”

魏琛忍不住地拍了下黃少天的頭，沒有再推辭那個通訊器。

松開黃少天後他又走向掩上的門口，試圖從縫隙裏看到外面的情形：“葉修這是在說什麽了，怎麽感覺一點動靜都沒……”

話音還未落，一陣暴烈的怒吼聲從外一沖而入，震得屋子裏的人全都能聽見：“哥你怎麽被馴化了？！誰那麽大膽子敢馴化你！是誰幹？！”

魏琛瞟了一眼正要去抱起武器盒鎮定自若的周澤楷，嘖嘖了兩聲，又回頭仔細看著，然後他看到了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葉秋你嗓門太大了。”

葉修有點頭痛地揉了揉前額，他就沒想把這事捅出去，奈何馴化才剛剛完成，氣息還相當的濃烈，就算是沒什麽力量的葉秋也很輕易地就察覺到了，他可沒想到葉秋會親自前來，想來有點失策。

葉秋眼見著葉修不怎麽在乎的樣子，當即上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道：“哥哥你被驅逐之後為什麽不回家，甚至到現在還淪落到被人馴化的地步，難道這個家就那麽讓人難以忍受嗎？”

他的手微顫著，聲音裏有著一絲不自覺地害怕。

“瞎想什麽了你，”葉修看著眼前這個自小病弱的弟弟，不自覺地就放柔了目光，“我只是還沒替你看夠這個世界。”

葉秋頓了一下，低下頭：“別騙我了，是你自己還沒看夠吧。”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看來我這謊話還得再磨練幾年才行啊。”葉修笑著說。

“那馴化又是怎麽一回事？”

葉秋繼續質問著，雖然馴化有著諸多好處，但是所帶來的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這相當於將自己的性命，交付到了對方的手中，他們彼此都是對方最大的弱點，是以獵犬很少會進行自主的馴化，多半都是強迫。

葉秋雖然不是獵犬，但是作為楓葉城的城主，這其中的門道他相當的清楚，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經被馴化後，才會變得如此的憤怒。

似是有點尷尬地咳了幾聲，葉修左顧右盼想要躲開葉秋的追問，但是被葉秋抓著腦袋四目直視，沒過多久就敗下陣來。

“這個馴化，是我自願的，沒有強迫。”

他這樣說著，聲音雖然不大，卻穩穩地從門縫裏傳進了屋內，周澤楷抱著武器盒看上去有點發楞，魏琛和黃少天再次不約而同地被震驚了。

那家夥這麽老實……就承認了？

開玩笑的吧？

屋外的葉秋聽到後緊抿了下嘴唇，片刻之後他放開葉修，站直了身體，似乎只是轉瞬就從那個憂心哥哥的弟弟變回到高高在上的楓葉城城主。

“是那個和你一起回來的人對嗎？”他冷冷地說，“輪回的周澤楷，現如今的第一獵犬。”

“噓噓噓，這種好事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別聲張，”葉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讓我因為這件事被嫉妒的人群砍死了。”

“靠，這家夥真是太不要臉了。”

一直都在偷聽的魏琛忍不住地呸了一聲，蹲在他身後的黃少天猛點頭表示同意，魏琛趁此機會看向發呆中的周澤楷，發現他的耳尖泛著可疑的紅色。

……

魏琛頓時覺得自己的眼睛出現幻覺了，他當即扭過頭，當作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葉秋顯然也覺得葉修有點無恥，不過他到底是當弟弟的，所以也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過了好半天才又說話。

“這次離開了又要有多久才會回來？”

“等我……”葉修罕見地遲疑了一下，隨後又釋然地說，“等我覺得累的時候。”

葉秋靜默片刻，忽然上前抱住了葉修：“記得回來看我。”

葉修似是被葉秋這個突然的舉動給驚到了，先是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了下來，將自己的孿生弟弟輕易地就抱了個滿懷。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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