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兩個人還是沒能戰起來。

旅館的小姑娘上來送熱水，敲開門後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兩個人嚇得一哆嗦，差點將拎在手裏的水壺直接砸在葉修的腳上。

迎著從地板蒸騰而上的水蒸氣，葉修接過水壺，斜靠著門框教訓黃少天和周澤楷：“餵，差不多就行了啊，趕緊把武器收起來，看把人家小姑娘都給嚇哭了。”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後退幾步，一直退到樓梯口才停下來，害怕地看著門口的葉修小聲說：“法令碑附近剛剛發生了暴亂，大部分動手的都是廢、廢犬，城主的衛隊已經過去了，爺爺說，要你待在房間裏面別、別出門。”

說完轉身就跑得沒影兒了，就像是身後有無數頭野獸追著要吃人似的。

黃少天嘖嘖了兩聲，哥倆好地將手搭在葉修的肩上，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容：“葉修大大，瞧你把人小姑娘給嚇的，這逃跑的速度都快趕上玲瓏羊了吧哎媽呀真該將這一幕錄下來給其他人看看。”

葉修微擡了下眉，取下煙頭作勢就要去戳黃少天的手背，黃少天自是早有準備，提前一個後翻就跳出了葉修的攻擊範圍，然而卻正好讓周澤楷用槍抵住了後背。

哢嚓一聲的子彈上膛後，是周澤楷冷靜而嚴肅的聲音。

“殺嗎？”

“饒他一命，以待後用。”

葉修和周澤楷的一唱一和生憋得黃少天千言萬語，最後匯集成一個字。

“靠！”

“行了，不開玩笑，現在事情有點糟糕了。”葉修再次鎖了門，招呼著周澤楷收起武器，然後到窗前微微打開一條縫，從遠方傳來的嘈雜聲響就算是身處在巷子深處都能聽到動靜。

他又重新點上支煙：“等到楓葉城主將暴亂壓下來之後，鐵定要全城戒嚴，說不定還要遷怒，到時候我們這些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就要倒黴了。”

黃少天在聽到遵紀守法四個字的時候明顯地哼哼了兩聲，不過他還是沒再帶偏話題，而是提議道：“趁著現在城裏面混亂成這個樣子，我們還是先離開，

你這又是前“鬥”神又是廢犬的，身份太敏感了，小心被發現直接壓上刑場砍頭殺一儆百。”

“現在還不能走，”葉修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我在這兒還有事沒做完。”

“好吧……葉修你現在能不能給我們交個底了啊，我和周澤楷這樣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高階獵犬，這段時間就光陪著你在森林裏瞎轉悠你好意思嗎，而且楓葉城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吧？”

那邊葉修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這邊周澤楷卻是破天荒地插話進去。“我願意。”陪著一起。

黃少天眼一橫就瞪過去了：“我知道你願意你願意你願意你都想要馴化這貨了你當然願意，但是就算你願意也不用說出來有你這麽拆臺的嗎！”

“沒拆臺。”

周澤楷認真地回答他。

黃少天讓他噎了一下，覺得和周澤楷計較地自己就是個傻蛋兒，很幹脆地忽略掉他後又看向葉修：“先說好啊，奪位戰就要開始了，再過幾天我和周澤楷都該離開了，你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別隨便挑戰極限。”

“幹完這票大的我就走。”

他噴出一口煙氣，朝著黃少天和周澤楷勾勾手指。

三個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咕了一陣，沒過多久黃少天擡起頭來，以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葉修，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你是認真的？”

葉修肯定地點點頭：“這種事，必須認真。”

“……就算是報覆也不用做到這個程度吧？”

“瞎說，這可不是什麽報覆，”葉修說得一本正經，“我只是借幾把武器玩玩。”

“我應該告訴過你劉皓已經到了楓葉城吧。”

黃少天特地翻出他的通訊器，確認他確實是從喻文州那裏收到的這條消息沒錯。

葉修頓了一下，呵呵笑著：“現在的嘉世，已經不足為懼。”

到了晚上的時候，從旅館老頭那裏傳來的消息，楓葉城全城戒嚴，實行宵禁。

凡是宵禁時間還在外面晃悠的，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獵犬廢犬，一律殺了。

如此強硬不留情面的態度讓整個城鎮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黃少天在傍晚時分下去取晚飯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這一點。

那個老頭早早地就把大門鎖上了，一樓的小酒吧也沒有人在，黃少天取晚餐的時候，老頭還特別叮囑他，看好自己的廢犬。

黃少天硬生生地忍住了吐槽的欲望，端著三個不知道煮著什麽東西的碗回去了。

到了睡覺的時候，在黃少天極其強烈的要求下，誰也沒睡床，全在地板上打地鋪應付了。

這天晚上從窗子下面來來回回經過的雜亂腳步聲讓他們三個人在早上醒來的時候，精神都有了一點點萎靡。

早餐繼續是由黃少天去取的，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而葉修這個時候正看著周澤楷的通訊器，眉間帶著一點無奈，周澤楷靜默地坐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看一眼葉修，然後擦一下手中的槍。

“你用周澤楷的東西倒是一點也沒客氣，”面對如此瞎眼的場面，黃少天先是習慣性嘲諷了一句，隨後咣當一聲將盤子擱在桌上，“據說城衛隊馬上就要過來清點旅館內的廢犬人數，我覺得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趕緊吃完走人。”

葉修將通訊器扔還給周澤楷，瞅了眼碗裏，清可見底的湯面上浮著幾片灰色的菜葉子。

當機立斷地站起來：“要走就趁現在，再等就走不了了。”

正好黃少天也不願意吃這碗連狗都不吃的玩意，當即拎了包就往窗子那邊走。

“哎哎少天錯了，這邊。”

聽到聲音的黃少天一扭頭，看到葉修和周澤楷都站在了壁爐前，葉修一臉的憂愁。

“我說少天你跟了文州這麽久，怎麽就沒學到一點他壞心眼的地方呢？實誠！太實誠了！”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黃少天有點惱羞成怒，“說我可以別說隊長，隊長心眼再壞有你這個混蛋的心眼壞嗎！”

“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現在可是廢犬中的第一好人，不信你問問小周。”

“好人。”

周澤楷及時迅速地給了自己的回答。

……黃少天緊閉著嘴，第一個鉆進壁爐裏，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將眼前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家夥揍得鬼哭狼嚎。

鉆出接連著壁爐的煙囪，站在屋頂上很輕易地就能看到正在巷子裏挨家挨戶搜索著什麽的城衛隊，正好有一隊停在了他們原先所在房間的窗子下面——

黃少天裝作沒看到那一幕，壓低嗓音說：“現在，我們去哪兒？要不然你還是先去吃點‘東西’。”

黃少天這個時候說的東西並不是指食物，而是指碎片。

廢犬只要進食了，身上獨有的鐵銹味就會減輕。

自從他遇到葉修這段時間以來，既沒有看到他使用過抑制劑，也沒有看到過他“進食”，就算碰上的同是廢犬也一樣，

他似乎對於這樣的“進食”行為有著天然的抵制情緒。

但是對於新生的廢犬來說，長久不進食所產生的饑餓是會加倍的。

黃少天無法想象葉修的忍耐力有多強，雖然葉修每天都用濃重的煙草味來掩蓋住身上所散發出的鐵銹味道，但是現在，那股氣味已經大到就連氣味最大的那種煙葉也快要壓不下去的地步了。

趁著現在城中混亂，去吞噬別的廢犬身上的碎片也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不用，”葉修再次點起一根煙，神情輕松地一點也不像是饑餓到了極點的人，“我們現在去找一個人，他手頭上應該有抑制劑。”

小心翼翼地跳躍著從屋頂上越過四五條巷道，他們最後選擇了一個陰暗潮濕的巷子上跳了下來。

地面上滿是黑色的積水，看不清模樣的垃圾散落的到處都是，鼻端漂浮著的腐臭氣味幾欲令人嘔吐，破舊的磚墻和木板隨處可見。

和這個地方比起來，黃少天覺得剛才離開的那個偏僻小巷簡直就像是天堂。

大概因為還只是早上，這裏寂靜得就像是一座死城。

葉修領著他們東拐西彎，最終接近於巷子盡頭的破爛木門前停了下來。

“你要找的人住在這兒？”

黃少天懷疑地看著眼前搖搖欲墜地木門。

“別看外面賣相不好，裏面住起來還是挺舒服的，”葉修熟門熟路地拉開門板，進去之前像是想到什麽，又後退一步說道，“說起來，那個老混蛋還是你的熟人，等會看到了可別哭鼻子。”

呵呵，黃少天現在就想揍得葉修哭鼻子。

進了屋子，裏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是這樣的黑暗程度對於這三個人來說並不算什麽，踩著光是腐爛木板的樓梯上了樓，葉修在左手起第三間房前停了下來。

擡手正準備敲門，想了想，他讓自己的位置示意黃少天上前。

“你來吧，相信他更願意第一時間看到你。”

黃少天狐疑地看了葉修一眼，怎麽看都像是有陰謀在裏面，但是出於對自己實力的自信，他重重地敲了三下門。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困頓中帶著粗獷的聲音從門後傳了來：“小王八蛋們皮都癢了嗎，說了今天老夫休息！”

這個熟悉的聲音當即讓黃少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當即用力撞開擋在眼前的門，沖進去對著躺在地上的絡腮胡大漢驚訝地大喊一聲：“我靠魏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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