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進來晚上跟著一個單薄的身影走出去,最重的行李就是兒子,想抱吧,張新傑還不讓。

是真把自己當大熊貓在待了。

人有些不對勁。一路上沒怎麽開口,好容易折騰到了家裏,門一關燈還沒開,韓文清就被撞到門上,屬於張新傑的氣息纏繞上來,潮濕的嘴唇帶著有些冰冷的室外寒氣,內裏卻是甜而溫暖的,連帶著整個人一並往他懷裏送。

韓文清一手箍住了他手腕,鉗著人無處可逃,一手摸到門邊,燈光亮起,逐漸看得清楚他緊闔的眼,顫動的睫毛,和鏡片在白皙皮膚上投射下來的彎曲剪影。呼吸亂了,可步驟仍然被堅持著,他分開嘴唇的輕觸,再睜開眼,像確認對方的感受似的,得到了催促的信息,又重新湊上來。他一定不知道他這時候的表情,那原本蒼白的皮膚底下,隱約透出染上情欲的紅,彌合而被引誘著,散發出帶著一股清冽香氣的信息素。

可以?

唇齒的縫隙碾過短促的字節。老韓現在漲了點經驗值,畢竟之前一次的經歷並不算好,最後還落了個半自助解決的下場,自尊心受挫。

張新傑點點頭,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你等我看一下偏方說明書。

……那是個什麽鬼?

張新傑去翻葉氏偏方了,韓文清把小家夥抱起來塞保護墊裏,扔了點零食和玩具給他。

自個乖乖呆一會,我和你爸有要緊事要辦。

小家夥天真無邪地望著他:大大加油!

老韓抓著頭毛胸中湧起一腔無語問蒼天的羞恥感。

還是張新傑有本事,從包裏掏出個新的魔方遞給小奇英,小家夥嗷了一聲立刻一頭紮進去兩耳不聞窗外事,他認真嚴肅地對韓文清說,從現在到他解開魔方按照通常速度應該有一小時三十二分鐘的時間……我們可以開始了。

爭分奪秒啊,老韓還沒發話張新傑已經拖著他兩人直接進了臥室,雷厲風行立竿見影,主動得簡直不像個O。一進去房門一關,首先打開了電視機,接著就開始播放一部……教學片。

當事人其一挺認真的,一手拿著葉氏偏方,一手招呼韓文清,過來坐。

當事人其二雙手卡在褲腰帶上,動作硬生生被打斷了:

這金子般的一小時三十二分鐘你就給我看這個?

……

…………是可忍孰不可忍。

42.

葉氏偏方很可憐地皺成一團最後飄零委地,還被老韓踏上一腳。

教學片開頭宣傳片花還沒播完,第一聲還沒出呢,直接被掐了。

房間裏陷入完全的黑暗。但仍然有無數種辦法可以定位對方的所在,呼吸聲,體溫,碰觸時的感受。但最為直觀的是那被相互撩起的信息素的味道,糅合在一起,隨著性欲與相互間吸引力的增加而愈發濃郁。耳語在如此厚重而昭然的氣味之下,傳遞的都只是輔助的信息。

別磨磨蹭蹭的,我以為我都說清楚了。

是的,很清楚。但是……我認為還是循序漸進來的好,我身體上的厭惡反應,你是知道的。

我覺得它現在的反應很好。

話語聲音壓得很低,伏在令張新傑頭昏腦漲的霸道氣息底下,從耳根後面咬穿下去,一直銜到咽喉。好像終於狩獵到自己心愛的獵物,從最為脆弱的部分給予最為深重的一擊。不習慣於親密接觸、並沒有過多少性愛經驗的軀體,在愛撫下難以抑制地顫抖著,有排斥的、反射性的恐懼,但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難以形容的感觸山呼海嘯地席卷而來,一瞬間將思緒都卷了個幹凈,什麽也不能想,由著相互呼應的味兒跟潮汐似的,遵循著萬物的規律與守則,帶著身體的溫度往上竄,體溫交疊的地方只需輕輕一碰,就濺出燎原的火星子。

張新傑都沒鬧明白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怎麽沒有的,總之它就是沒有了,也許襯衫是直接被扯了的,也許自己的手速會隨著爆了的信息素影響跟著一起爆,也許只是一幀分鏡切過去就沒有了,管它呢。空調沒有開,卻一點也不冷,熱得汗水從鼻尖沁出來,淌入因為快不能呼吸而徒勞張大的嘴裏;燈也沒有開,但卻不知為什麽能看清楚他身體幾乎每個細節,能看清楚他棱角分明的臉,能看見他眼底的光與影。看清楚了,他也同樣赤裸的,比自己只多了一條內褲。

交扣的手指引著自己往下探去,摸著內褲的邊緣和裏頭凸起的形狀。對方的呼吸粗重,溢在耳邊。

你買的,你來脫。

耳畔嗡地就炸開了,好在渾身都燒得厲害,多一處與少一處,都對大局戰事沒有影響。O的天性裏頭叫囂著臣服,A的強勢氣味將他從頭籠到了腳,大腦還混沌一片的時候身體已經忠實地做出了反應,手指攀上了邊緣想要執行下去,但卻使不上力氣,忙亂中環過腰肢拂過臀線,招呼過前端又硬了不少,潮濕地瀝出前液沾濕了一部分。

快點。太緊了。

簡直像要佐證他買的內褲不合身那樣,前頭撐得更緊了。張新傑閉了閉眼下狠手猛地一扯,那兒帶著高熱就彈出來,撞在他大腿根上,簡直燙得渾身瑟縮了一下,手指尖都跟著有些發抖。老韓把人抱緊了,胸膛到下身都迎面貼在一起,手指從脖頸往後順,吻著額頭到眼瞼,低聲問你還好吧。

身子沒冷下來,汗浸得整個人透紅,腿下意識地打開往上纏。發出完整的話音變得困難,所以用行動來表示更為直接。眼鏡先前不知什麽時候被摘下了,但視界已經無所謂清晰還是模糊,它們都是一樣顛倒而混亂的,像達利那副名為《永恒的時間》的名畫,狷怪陸離。思緒被軟卻的擺鐘占領,攤在樹枝上頭,卻還記得先前的愧疚,伸手探到韓文清的身下,握住高挺的欲望,做了下心理建設後,循著本能慢慢地由上而下滑落到底。

有的時候打破一道坎後面的好像都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在拆遷裏是破壞承重墻換到他倆的床上大概就是脫下底褲卸下心防,邁出人類的第一步,後面二步三步四步就不過順水推舟而已,不值得載入史冊。

身體內的細胞已經在叫囂著,渴求著,做著接納的準備,難耐的空虛幹擾著一切名為理智的思維,手上的動作就顯得沒有什麽誠意。並不是在發情期,不像發情期內那樣喪失理智地渴求著插入與標記的快感,但性別的驅使與信息素的幹擾,也同樣激發身為O性別的自我保護特性。

敷衍的撫慰拎韓文清有些炸毛,他抓起對方的手扯開了,把他壓折在床角,把兩人的並在一起,用他那雙生滿老繭的手整個裹住了,跟著劇烈地動作起來。

關鍵的部位被猛烈地刺激,敏感的身子登時整個繃起來,像一張反向的弓,張新傑徒勞地張開嘴,想從喧囂著主權的A的信息素裏逃出去,又被滿載著屬於他的氣息的吻堵住了,連著津液一起咽入喉管,燒灼得整個胸腔都是他火一樣的氣息。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已經被標記了,從裏到外都燙著他的烙印,燙著他身上磷硝和鐵銹的味道。

強烈的被占有感和歸屬感讓所有的感知都直沖雲端。他發出喘息的氣音,遵從本能的呻吟,釋放的時候覺得像是一場漫長的浩劫,像長時間缺氧後猛地供給了先前缺失的份額,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視線好一會兒才找到焦點。仍然是朦朧的,但他知道那是韓文清的臉。如果他能再湊近一點就好了,我想看得更清楚一點。他這樣想著,探起上身,——他的一只手臂還掛在韓文清的脖頸上,就這麽交換了一個吻。

韓文清盯著他有些恍惚的臉問,感覺怎麽樣。

很舒服。但是……

但是?

……不夠。……再來?

身上的人皺了皺眉,把他的手往下一引,碰著的地方還是一柱擎天,硬得嚇人。

老韓黑著張臉。

……這場還沒完呢,繼續。

張新傑覺得有點愧疚。上次是睡著了,這次又自己先,他總覺得有點愧對老韓,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麽補救措施,表明一下自己的誠意。

於是他平靜地提議,我幫你帶套吧?

老韓膝蓋一滑,差點沒一頭栽枕頭裏去。

結果張新傑還真坐起來找。

這房間裏有嗎?……沒有的話我包裏有。

韓文清覺得自己費好大力終於忍住了沒問你特麽包裏為什麽會有,後來想想,身為O的話其實隨身攜帶是一種自我保護意識。

被同樣保護隔離了的韓隊感到了薄如蟬翼的距離感,但也還真沒法說什麽。只好悶著聲音說,有,在你左手邊的櫃子裏頭。

張新傑探了個身子去找,摸到個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好擰開臺燈來看,瞇著眼一看清楚字楞了——避孕藥?

老韓從後面跟過來劈手奪過了扔回抽屜裏,摸另一個盒子出來,這個。

……剛剛那是什麽?

……你看見了,避孕藥。

小張捧著一盒保險套五味雜陳,仔細思考,思前想後,考慮到這項運動的和諧共處、互利互惠的前提下,終於開口。

……呃,雖然如果經常吃藥是會對身體產生一定抗藥性影響,但要是你不喜歡戴套,……

老韓打斷他,那盒早過期了,四年前買的。

他從後面環抱過來,把人壓在床沿和臺燈淺淡的光暈之間。

你再廢話磨蹭我就這麽直接辦了你,大不了再去買趟藥。這次看你往哪跑。

43.

是真跑不了。

這麽一耽擱哪裏還來得及帶套,張新傑手裏還攥著套盒子人還迷迷蒙蒙地,當年的情景走馬燈似的在腦內回轉,那種感覺相當微妙。並不是不敢或是害怕,但那段記憶被封存著,很少如此直面過往的無知與單純。眼下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上被陡然揭開,措手不及地暴露出來,就像他的手指探入身體內裏,不可抑止地發出顫抖與呻吟。

不要、……停下……

我說了,我要你。

回答他的不再是體貼撫慰過背脊的手,而是一個A標榜所屬權的話語,低啞的聲音燎著火,燒灼著最後的理智神經。接下來天旋地轉,粗大的肉刃整根刺入身體直達深處,不在發情期的身體顯然並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但空虛的填滿又給予了充分的饜足,他發出疼痛與滿足交疊的嘶啞聲音,末梢揚高,又被下一次沈重的沖撞打斷,噎在喉嚨裏發出短促的叫聲。

快感與疼痛交互地壘高。身後撞擊的速度越來越快,能清晰地聽見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響,以及拖曳與攢入時自體潤滑所分泌的保護黏液,伴隨抽插而愈發淫靡的水聲。腰腹被擡得更高,更方便被進入得更深,但這種姿態讓他過分地想到他不想回想起的那唯一一次曾有的經歷,這讓他感覺到不舒服,抵觸,也許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一直都無法緩解性厭惡癥的癥狀。他掙紮起來,但在這個時候的A的霸道簡直無法理喻,肩膀被往下壓,要求臣服與乖順的姿態。

無法抵抗,他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指節,不讓聲音洩露出來。

反常的舉動終於引起了註意,理智開始運作,韓文清扯開他的手,別咬著,出聲。

太快了……我忍不住……會被聽見……

這話太老實了,因此聽起來簡直變成了無上的嘉獎。簡直自尋死路,韓文清直接把自己的手遞過去了,咬我的。身下幹得那可沒半點停頓,一氣呵成。可這邊哪裏還咬得住,手指攪動口腔只來得及拖曳出銀絲,接著只剩下張大了呼吸的功用,再也用不上更多的力氣。

最後沒忍住,雖然沒卡結但還是射在裏面,結束了後張新傑跟死過一次一樣動也不動,搞得老韓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了呢還是沒好,把人從上到下摸了個遍,確認身子都暖得燙手才算放了一半心,至於另一半,那要看用戶滿意度評價了。

“……新傑?……你還好吧?”

半晌還是沒動靜。老韓心裏頭打鼓擂得震天響,都打好兩遍腹稿怎麽針對此事進行道歉後才聽見動靜,被捏變形了的安全套盒子沖他臉丟過來。

“下次一定要戴。”

老韓扯了被子把人擋上,扯開他蒙臉的枕頭看他情欲還沒下去一張染著暈色的臉,就這麽看著,直到張新傑敗下陣來,先一步偏開視線。

“沒什麽好看的吧。”

老韓笑了笑,伸手把臺燈擰滅了。

“我看我的,你別在意。”

相顧無言地就這麽在黑暗裏又坐了十來分鐘,張新傑終於受不了了。

如果你不想再添一個孩子的話,我建議你最好盡快去藥店。

再添一個也不是養不起。

我還在上學,短期內沒有再要孩子的打算。

……不考慮一下?

張新傑幹脆直接爬起來。你不去買我去。

老韓只好趕緊把人按住了,你躺著吧,開玩笑的。我去買。

就你這臉說開玩笑誰信啊。

老韓快速地穿好衣服拿起風衣雷厲風行地就要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這次我回來你還在吧?

張新傑皺了皺眉,他披著老韓的外衣半躺在床上,床頭燈溫柔的光暈打亮了他半邊臉和交疊在身前的修長雙手,因為沒戴眼鏡的關系,說話時微微瞇細的眼睛合著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像笑得有些滑稽,安定而真實的感覺。

說什麽傻話呢。

奇英也在外面叫:爸爸大大快來看,我拼好了!!

哦哦。韓文清一面穿外套一面走出去,我看看。真聰明。兒子我下去買個東西,一會就上來。

買什麽買什麽!我也要去!!

太晚了,明天帶你去。一會就回來了,你爸身體不舒服,你照顧他啊。

好——

小家夥抱著魔方拖著小拖鞋就跑進來了,先顯擺了一陣子,然後突然發現新大陸似的趴床下面,過會兒掏出一團布問,爸爸這個是什麽?

臥槽,張新傑扶額,趕緊一把扯過來了,這你大大的內褲。

兒子驚奇:哎那難道大大剛才沒穿內褲就出門了?

張新傑正頭疼怎麽解釋,小奇英又拿起地上那個皺巴巴的盒子:爸爸這個又是什麽?

再也躺不住撐著身子勉強爬起來,把兒子轟出門去:快去準備洗澡睡覺!

這時候門鈴響了。

兒子反應倒快:一定是大大忘帶這個了!

就舉著一盒安全套向門口跑去。

天哪。

張新傑決定下次無論如何要找兒子不在家的時間再說。否則休想。

他走過去時順手拿了老韓兜裏的錢包,一面打開門鎖。

剛出門他換了件外套,肯定忘帶了這個……

門外站著不認識的,一行頭十人,都穿著他熟悉的工作裝。

“你好我們是Omega人權保護協會及幼兒健康關懷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我們的調查監控發現,有Omega單親撫養的孩子遭受到了人身安全的威脅——”

他們看見一個只穿了件睡衣渾身都是臨時標記的味兒而且登記患有Ⅲ度性厭惡癥的O,一個舉著一盒安全套的娃,還有一個爆滿了信息素味道的房間。

韓文清心想還是高科技方便,雖然忘帶了錢包還可以用手機刷卡。他拎著藥盒走回去,晚上的夜色宜人,適合慢跑。他想回去就問問張新傑對這個提議有沒有興趣,月光會穿過樹叢灑在他的肩膀上,溫柔的得像他鏡片下的眼睛。

44.

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眼見著就要通關,突然斷電重新讀檔,打開以後出現YES OR NO的選項。

如果不是先前肢體交纏的體熱還殘留在指尖,韓文清覺得自己一定得了走進科學裏那種什麽病,對,叫癔癥。

雖然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不過整個情節也未嘗不是觸發了白日夢的支線,因為在游戲裏,一場日夜的交錯也不過幾個小時而已。

前提不同,設定不同。

房間裏安靜得嚇人,燈也沒有關。但是沒有小娃娃撲上來繞著腿要抱,也沒有人披著自己的外套,有些模式化地問一句“你回來了”。

自己好像戀愛游戲裏的男主角,結果攻略對象齊刷刷下線,留下自己和一堆場景模塊,孤零零地橫亙在線上,隔絕著一片漆黑的次元。

簡直想要罵人,明明走前還特意問過,這次我回來你還在吧也應了聲了,結果其實你是老天爺派給我的九九八十一難嗎,度一個少一個。

但韓文清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首先肯定不是自己在發癔癥,給張佳樂布置得粉得紮眼的保護墊和玩具都還在呢,臥室裏的床單都還亂七八糟,上面殘餘著體溫;他走到客廳,看見衣架上兒子擋風的小外套還放在上面。

他立刻知道情況不像自己想象那樣。且不說張新傑會不收拾好東西就離開,就算再匆忙,如果是他帶兒子這個點出門,那絕對不會忘記給小奇英穿上外套。

他立刻走到門邊,果然發現兩張掉在地上的被自己忽略了的,分別署名Omega人權保護協會及幼兒健康關懷委員會的通告信。

在少子化的時代,O的人權可以說被過度保護,也可以說被過度剝奪了。

老韓覺得心裏頭火往上沖,簡直恨不得隨手抽個榔頭就出門把那群敢當自己面把老婆孩子給從家裏帶走的人全部揍暈了,就聽見自己兜裏手機響起來。

來電號碼是陌生的,他猜是來自上述兩個名字都記不得的吃飽了撐的機構,剛接通打算一頓狂罵,就聽見對面有些急促而熟悉的喘息,以及出口仍然強自壓抑著平靜的聲音。

“親愛的。”

老韓平地裏起了一層白毛汗。也只有張新傑能把這三個字念得一點情色韻味都沒有,連字面上的意思都不剩,好像能夠拆開隨意重組。但他這樣的開頭,也立刻讓韓文清意識到了什麽——旁邊有其他人在,他們很可能在質疑雙方的關系。

“你沒事吧?你們在哪?”

我沒事。

光是聽到這三個字就讓韓文清長出一口氣,他才覺得捏著電話的手指用力過度,渾身難以抑制地繃緊。

Omega人權協會的人認為我遭受了性侵害,我暫時會被迫處於協會基於法律條款的保護下。

說什麽鬼話!!

韓文清立刻爆了,他抓起鑰匙就要出門:我們兒子都這麽大了性侵害個屁!閑蛋疼?!

電話那頭傳來張新傑輕微的低笑。老韓覺得自己像炸毛的獅子被一捋毛,心中的浮躁登時就下去大半。

雖然我想要糾正你一下即使兒子這麽大了也是存在性侵害可能的……不過相同的意見我已經向他們申訴過了。但因為處於臨時標記的情況下,24小時內我針對你進行的所有發言將不具有證明效力。

媽的。韓文清郁悶,但這也是事實,O會對對自己進行標記的對象擁有天然的服從與歸順,即使只是臨時標記,也會在短期內不自覺地進行言語與行動上的回護。

這邊已經按照程序報警,一會兒應該會有警察去家裏,不用擔心,也不要過分緊張,解釋清楚就沒有問題了。

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還擔心我,韓文清說不感動那是假的,要是他不打這個電話來,看到警察自己也許忍不住動手就把人打了。臨時標記下的A對敢染指自己地盤的對象的攻擊性更可怕。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你?

韓先生是嗎,這裏是Omega人權保護協會。如果您詢問什麽時候可以探望張先生的話,我們需要您在警察調查結束並沒有相關指控後,才能夠批下探視的許可。

電話已經換人接聽了。韓文清擰緊眉頭。

那我再問一下,我兒子在哪?也在你們那?還是在那個什麽吃飽了撐的機構裏?

請放心,小奇英沒有事,現在在幼兒健康關懷委員會那裏。

你們有什麽資格沒經過我許可把我兒子帶走?還有為什麽不讓孩子在他自己父親身邊?

韓先生你冷靜一下。對方倒是久經沙場,看來經常處理這一類型的問題,也知道這種情況下的A攻擊性很強,這是隔著電話線,要是真人在跟前估計已經用拳頭說話了;這也是他們避免和A直接沖突的原因。

我想張先生和奇英這對父子的特殊性您是清楚的,在您和他來我們協會辦理重新獲得小奇英的監護人權的協定時,您應該記得,由於你們並沒有締結婚姻關系,所以孩子的法定監護人目前只有張先生一個人。

因為他的年齡、以及情況的特殊性,即使獲得了監護人權,人權協會及幼兒健康關懷委員會在一年內也擁有協助監護權。而我們日前獲得了奇英因為監護人不在身邊導致受傷的信息,因此我們有權進行這樣的處置。

那是因為——

韓文清幾乎同時就要開口辯駁那不是張新傑的錯了,卻聽到電話那邊傳來張新傑刻意提高了的、對接線員進行解釋的聲音:

請等一下。他情緒不太穩定,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是必然的;請讓我跟他再說幾句,好嗎。

按道理來說這時候的O才應該情緒更不穩定,A不在身邊,孩子也不在身邊,人權協會的工作人員見多識廣,老實說這種情況下能控制著情緒不失控的都難,別說還能夠這麽正常說話講道理思路清晰好像要參加公務員招考一樣的O,簡直就是天賦異稟。工作人員被氣勢壓住,默默地讓出了電話線。

老韓一拳杵在墻上,聲響很大,骨節嗡嗡地震著,尖銳地疼;耳邊是張新傑和平常別無二致的聲音。

放心,奇英也沒事的。和我不同,你明天申請探視的話,應該就能見到了。

……好。

他的聲音像溫和的藥劑,撫平了精神上的焦躁。

你記得把外套給他帶去,走的時候太急了,什麽東西都沒有拿。……還有魔方,他很喜歡那個,特意給他買的。要叮囑他糖要少吃,晚上要刷牙了才能睡,即使我不在也……

他的氣息開始有些不穩,詞語在吐出的時候有些破碎的低音,說話的速度逐漸加快。

新傑。

老韓沒等他說完就強硬地打斷這逐漸無法控制的話語。逞強是裝在外面給人看的,不需要自欺欺人。

別擔心,有我在。

一句話像擊潰了好容易築起的防線和戴上的面具,張新傑猛地仰起頭,像是將自己一直隔膜著的巨大而沈悶的罩子終於打開,壓迫著昏聵的理智終於解脫,才感到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急促的呼吸聲翕動耳膜。情緒的潮湧重新主宰了自身,讓他現在看起來更像個普通的人,停不住湧上眼眶的酸澀,也不用刻意去阻止。

抱歉,我……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在發抖,遵循本能——O對於A的,或是張新傑對於韓文清的,天知道,管它的。放在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語,絕對不會輕易流露的軟弱,在這時候借由虛無縹緲的訊號,從壓抑的齒縫間,以極低的聲響洩露到對方耳中。

……我想見你。

沈默不到萬分之一秒,連後悔和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就聽到了利落無比的回答:

“你等著。”

45.

約定這種事兒吧,在張新傑的理解裏要有明確並符合常理的時間與地點,才能夠生效。譬如愛你一萬年這種,就純屬扯淡。

韓文清叫他等著,沒說等到什麽時候也沒說在哪兒等,這是極不嚴謹的。等一天是等,等一輩子也是等。

他躺在床上嘆氣,總之今天是不可能了,再快也得到明天才能見到。本來以為難得情人節又心意相通,春宵一刻誰不希望抵足而眠。

渴望被擁抱的溫暖越強烈,對比眼下一個人冰棍似的躺在開足了暖氣的陌生房間裏的感觸就越孤單。明明按點躺下了、想要強迫自己睡著卻怎麽都睡不著,他的話語好像魔咒箍在耳邊,等一分是等,等一秒也是等。

然後聽見石塊砸窗玻璃的聲響。

……等等這招最近少女漫畫都不用了好嗎。

探個頭出去,就看老韓跟個高中男生似的站在底下,手裏掂著塊更大的石頭險些就要砸過來了,幸好看見他開窗子這才停了,否則那石頭上來窗玻璃鐵定得碎。

……

還真的來了。

這麽想著就覺得有什麽心思藏掖不住地往臉上擺,還好天夠黑,蒙了一層暧昧的暖意在眼角,也沒人看得見。

你怎麽進來的?

找葉修動了點關系。

老韓半夜把人從溫柔鄉裏薅出來,看那家夥一臉郁悶打著哈欠咕噥著抱怨就覺得大仇得報。

韓文清對張新傑說,下來。

張新傑看了看自己身處的二樓。

……我覺得從操作性上來看你上來比較切實際?

老韓峻眉一挑。你是願意呆在這兒,還是跟我走。

張新傑把手撐在窗臺上,身子微微向外探出。他眼角帶了點笑意:去哪?

去把證領了,看還有人敢廢話。

張新傑完全楞了,僵在窗口動彈不得,過一會兒皺了個眉倚在窗邊,仔細地思考這事的可能性。

韓文清之前一路都火急火燎的,到這兒反倒不急了,擡頭看他,突然想起兒子說過的萵苣公主。沒辦法,給太子爺念童話念到他也會背了,公主呆在高塔上邊,據說用歌聲就俘獲了王子的心。

忍不住笑了。好像幾個小時之前的焦慮、暴躁、不安都化為烏有,只是看著他的樣子,就感覺到無比的安定。

韓文清想起之前恨不得拿個鞭子跟後面抽葉修那一身提不起勁的懶骨頭,那家夥十分委屈地懶洋洋又不情願地替他打點:別急別急,我說老韓你別急上火啊。是你的跑不掉的,我看小張這輩子是栽你手裏了,你還怕啥呢?

是啊,怕啥呢。

張新傑和兒子都還挺喜歡萵苣公主的故事,張新傑還說萵苣做事情挺有計劃性的——計劃性!!每次來的時候都帶一根絲線,用絲線編一個梯子。等到梯子編好了再爬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好嗎?

當時他就嚴正地批判了這個沒有效率的故事。

那你說怎麽下來?

直接跳下來就行了。

小奇英當時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會摔死的大大!!

不會的,王子會接住他的。

老韓信口開河,反正這是童話。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抱不住,要你當個屁王子。還要女人編梯子!鄙視。

兒子顯然不相信,轉頭向張新傑求教。

爸爸,王子會接住她嗎?他有那麽大的力量嗎?

會的。張新傑一本正經地摸著兒子的小腦瓜解釋,他有愛情的力量。

他看著站在塔上面的張新傑問,你想好沒有?

想好了。不得不說,這方法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問題是我怎麽下來?

跳下來。我會接住你的。

張新傑臉色變了變,要是能看清楚一定很精彩。他顯然也還記得萵苣公主的故事。

我現在覺得用絲線編梯子挺好的。他撐著窗臺有些不情願地說,而且我能做的更有效率。

這就是最效率的選擇。

可是有一定的危險性,他強調,這裏是二樓,而我的體重——

老韓卷了卷袖子,回答得像教科書一樣面無表情:我有愛情的力量。

張新傑忍不住別開腦袋,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在這歷史性的瞬間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老韓忍無可忍:你跳還是不跳?

回答他的直接是行動,不帶一絲猶豫的,YOU JUMP I JUMP。

成年人的體重撐得雙臂火辣辣的疼,但是圈緊了的懷抱比人生中任何一次都要感到充實,分開的短暫被情緒的波動誇張地拉長,又在這一刻充盈溢滿。重量和沖擊撞得他們向後踉蹌了幾步,但誰都沒有放開彼此。

從來沒有這麽渴望過擁抱。

心跳聲撞得在耳鼓裏跳突著疼,兩個人的,交錯地響,密得沒有空隙。

他們擁抱了很久,脖頸枕著彼此的肩膀,安靜得只剩下黏膩的呼吸;期間交換了一次唇齒的偎依,又再分開,註視著彼此眼底的倒影,最後一語不發地拉起手,在月光底下快步地走。

張新傑一手任他牽著,一手攏了攏壓根沒扣緊的外衣扣子,低聲問:你在想什麽。

沒有。韓文清快速地答,又頓了一下,……唱歌。我想聽你唱歌。

張新傑微微偏側開臉,笑意忍不住沿著嘴角往上爬。周圍是月光下映成暗藍色的城市,隱約有女巫的剪影,怎麽好像還在童話裏頭,走不出去。

我不會唱歌。

真的?

真的。五音不全,班級合唱我只能負責指揮。

那再說一遍。

什麽?

你電話裏說的話。

張新傑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他停了步子。

……不。

為什麽?

不為什麽。我寧願給你唱歌。

好吧,老韓認輸,你會唱什麽?

張新傑仔細想了想。

《社會主義好》?

王子被唱著《社會主義好》的萵苣公主的歌聲深深震撼,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的故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他們坐在車裏,正副駕駛席,後座上還有和路虎狂狷酷帥叼的造型格格不入的兒童座椅。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