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高英傑的少年，不知道自己有多出色。

他想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哪裏出了錯，如果有嘉世的前車之鑒，是不是自己走了微草也會分崩離析，在方士謙走後他才突然對“有一天會走”有了真實的感觸，那一天一點兒也不遠，近得很，近得令他心生焦躁。

原來……三個月了。

王傑希想了一下覺得這三個月裏說真的能夠惹他生氣的還真是只有某個叫方士謙的天天刷微博更新照片兒卻從來不知道打電話。

王傑希和方士謙的微博大號小號互相關註。

從倫敦火車站的鋼琴到丹麥的海邊的美人魚，有時就是一張照片兒一個句號，王傑希看著照片想，哦，我知道你還活著。可這句終究也沒人聽到。

可你過得好不好？

有那麽一段時間，王傑希天天刷微博，無時不刻按著首頁鍵。

方士謙在微博上說食物真不好吃啊，火車票好貴，公交票好貴，地鐵票好貴，B市的地鐵坐到哪都是兩塊錢啊，輪回的方明華說方神啊全世界就B市是那樣的了，你來S市做一次就有體會了。

方士謙說天好藍，空氣真好，春天好長，哪裏都是花。9張照片全是繡球，喻文州做了回右邊說方神去了趟國外做采花盜了啊。捂嘴笑的表情都沒讓那個天然呆發覺是取笑，認認真真回了一句花真的很多很好看。

方士謙傳了一張市中心的照片，年輕人抱著吉他唱著老歌，微博裏是那一句Only hate the road when you’re missin'home。方士謙說懷念B市正南正北的道路。

方士謙說作業好難圖書館熬夜考試進行中不過和榮耀一樣有意思。

方士謙說放假了出門旅游荷蘭的郁金香很美……

方士謙……

方士謙的生活裏再也沒了他。

有那麽幾次，王傑希也想說些什麽，可等他左思右想打了幾個字出來，留言和轉發都已經過千了。然後他就又動了動手指把那幾個微不足道的問候刪了。

巨蟹座的人都戀家，他以為微草就是家，可是方士謙走了之後，他心裏的家一半坍塌。

等他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究竟為何，卻不敢往前一步，等他想要往前一步，所念之人已經走遠不見。

20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海，聲聲海浪都是你。

方士謙記不住這到底是哪部電視劇裏煽情的臺詞，而不靠海的B市除了不見天日的霧霾還有兒時紅得漫天的沙塵暴也看不到海。

他躺在酒店的雙人房間的大床上，窗外是海的聲音，一聲一聲思念都要把他埋葬，就此孤獨成眠。

——你是個沒有媽媽的小怪物。

——你就是這樣做的。

可是，老師為什麽要說謊？

——如果說謊是為了更大的利益，那麽說謊就是對的。

可是有些事情歸根結底就是不對的。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可是，你去道歉，事情就結束了。

——為什麽不說話？

可我說的你們都沒有在聽啊，你們想聽的都是附和你們的話不是麽？

方士謙醒過來的時候不由的苦笑。

方士謙時不時的就覺得自己的溫柔全是虛偽的假象，自己的內心就該是星座書上寫的那樣漆黑一片。

因為能夠感同身受，才不得不溫柔以待。

最後連同溫柔也變成了習慣。

倒不是說他不曾另尋一個途徑以供宣洩，比如找人訴說，然而訴苦這個行為本身就有待商榷，甚至值得厭惡，所以到最後也只能閉口不言。

所以無法說出口。

所以只好更溫柔的對這個世界。

方士謙不會說在初到的城市裏迷路的4個小時只因為習慣了B市正南正北的街道，才看到了滿街的繡球花，他也不會說獨自一人為了使館的文件獨自走在街頭手機沒電賬戶被鎖將焦頭爛額卻聽到了那一句老歌，他更不會說有多少次拿起電話來想要說那句你還可好卻又在輸入三個數字之時掛斷。

過得好不好？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在B國的第二年方士謙的家長在腐國成婚。年過八旬的姥爺和爺爺一個拉著他爸一個拉著他爹一起走在紅毯上，他拿著結婚戒指站在最盡頭迎接他們，他爹從他爸手上退下了那枚帶了二十餘年的藍寶石訂婚戒指。西式教堂前新人誦起的卻是流傳千年的古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方士謙按下了手機的快門，上傳微博，廣場上的鴿子飛舞，陌生的人們鼓掌歡呼。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愛情怎會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王傑希看到方士謙小號上傳的最新一張照片。

楚雲秀已經爆了手速@了一圈聯盟裏的姐妹，順便末尾加上王傑希和黃喻的小號，說黃少和喻隊也來一發唄，都這麽多年了，也該熱鬧一下。黃少天說沒時間啊最近訓練新人忙的要死要活，如果能有個假期就好了，我也很想辦了可是隊長說要低調，要我說什麽低調啊，低調的是老葉，連退役都不吭聲，學誰都不能學老葉的好麽簡直沒下限……然後就超字數了。黃少直接用的大號，之後一堆職業選手轉發連擺幾桌都算好了，喻文州手速慢要說話的時候討論已經進行到了禮金問題。

黃少天看了看手機屏幕再看了看換了睡衣一邊泡腳一邊看戰術總結的喻文州，然後轉頭吻了一下對方。喻文州回吻了一下說怎麽了，黃少天說我想了想，覺得只要和你在一起能夠想到的往後的日子除了秋葵都會很美好。喻文州忍不住嘴角上揚，微微別過臉去，說少天不要挑食，我明天讓食堂加餐。黃少說隊長不好意思要直說啦你心不要太臟了啊啊啊啊啊。他靠得太近光著腳也放進了木桶裏，壓著喻文州的腳，一點也不老實。喻文州不動聲色拿過黃少天的手機一條一條掃過去，就看到最後楚雲秀@王傑希的那一條，說方神和王隊如果真的錯過未免太可惜了。

於是喻文州就把電話直接打給了方士謙。

方士謙正喝著葡萄酒喝得半醉，一半的意識可以理性運作。

喻文州說方神，王傑希很想你。

喻文州聽著對面的呼吸亂了半拍然後電話掛斷。

方士謙拿著酒杯和手機微微楞神。

他確定這是被那張照片捎帶了秀恩愛又差點兒被人架在火上燒的聯盟四大心臟之一的打擊報覆——穩準狠直插心房。

他爸和他爹正跳完了舞從舞池走出來，他那個從來關心過度的爸爸問小謙兒怎麽了？方士謙在猶豫了n多年之後才說說若是愛一個人卻不知他愛不愛我究竟該怎麽辦？他爸說你是說王傑希麽？那孩子一直喜歡你啊，你不知道麽？這都多少年了？

他爹看著他一副打擊過度的表情同情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說十年前的今天英國通過了法律，我以為你知道。然後把裝有藍寶石戒指的首飾盒放在他手裏摟著他爸走了。

21

時間過了零點，手頭最後一份工作完成。

王傑希伸了伸胳膊，揉了揉眉心。

手機上突然顯示了陌生的號碼和熟悉的文字，他看著屏幕過了兩秒鐘才把電話接了起來。

背景音樂分外嘈雜。

方士謙說英國法律通過了我們結婚。

方士謙說我說過我愛你，你說過我知道。

王傑希看了眼電腦屏幕右下角日歷說好，我答應。

東八時區，四月一日，0點14分。

——格林威治時間，3月31日，16點14分。

22

聯盟裏葉神很少跟兩個人欠招，幾乎都是有啥說啥，其中一個是喻文州，畢竟喻文州這個人的腦子實在是出了名的好，而且為人又坦蕩與其跟他耍心機不如有啥說啥還來得省事兒不會把自己也玩兒進去。而另一個人就是方士謙，葉神和這個治療之神從第二賽季開始認識時間也算很長，不招惹治療之神的原因用葉神的話來講就是太呆了，開個玩笑一個小時還抓不住重點四處問呢，而且欺負起來簡直有一種不能言說的負罪感。方士謙這個人不是傻，聯盟的治療之神怎麽可能不聰明，只是，呆。

基於幾年的相伴，王傑希覺得自己還是相當清楚對方的為人和個性的。方士謙後面那一年又跟沒事兒似的平時上網QQ打國際電話跟他說些有的沒的在沒提這茬兒，反而說什麽B市冬天太幹了你又愛過敏我給你寄Bvlgari的油，什麽這邊想做飯食材都沒得賣我想吃豆漿油條煎餅果子炸醬面芥末堆兒還有王傑希媽媽包的餃子，什麽你對四喜好點兒多餵點兒小魚幹……王傑希說我家貓不叫四喜叫旺財而且國際漫游這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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