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櫻木和母親被流川龍介掃地出門。

櫻木到學校辦理了休學手續。級主任為這個驚天變故喟然扼腕嘆息。

和子跟在櫻木身後，為兒子的堅強和不幸一次又一次的哭彎了腰。辦公室裏的教師們紛紛流淚嘆息，聽和子哭訴流川父子落井下石，祈求老天能降臨奇跡。

櫻木就在眾位老師嗟嗟喟嘆中，回身望見了窗外在白雲藍天背景中越發淡然清肅的湘北體育館。

然後他眾人的嘆聲中，淡淡說了句：“我想回籃球社看一看。”

籃球社裏沒有人。

隊友還沒有回來。今天是籃球隊前往靜岡集訓的最後一天。

和子跟在兒子身後，看兒子因巨大打擊變得萎靡的身影，站在籃球社門口，雙手緩緩推開了籃球館的大門。

那是一種虔誠和信仰。

在這個籃球場上，櫻木找到了他在十幾年的人生生涯中從未經歷過的一種東西。他找到了友情，找到了方向。找到了父親過世後，他成為不良少年後心裏惴惴不安的一個出口。

他有了寄放“心”的地方。

他曾在這裏擦了每一塊地板，擦了每一顆籃球。他曾在這裏做過無數次的基礎訓練，曾在這裏練習過無數次的防守投籃。他曾在這裏跟名叫流川楓的少年發生過無數次的碰撞。

他不止一次的在這裏和他發生沖突，也在這裏無數次在心裏刻畫他的模樣。

可是他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也許今天就是終點。

櫻木已經做好從此消失在流川世界裏的準備。他的病非腎不可治，流川龍介也決計不會讓兒子提供腎源。所以櫻木在此時此刻想到了兩個字：

永恒。

也許他和流川見的最後一面，就是他們在對方心中鑄刻成永恒的樣子。

他記得他在周一最後送流川上集訓客車時的一切。

他偷偷在背後拉了拉流川的手。流川沒有回頭。

他在背後小聲安慰他：“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流川毫無起伏的清冷聲音傳來的還是那同樣的一句話：“我會打完這場比賽。”

他知道，在流川心裏，籃球的意義高於一切。如果不打籃球，那不啻讓他生不如死。

可是流川卻不知道，櫻木在那時就已經知道真正的鑒定結果。

在周末第二次體檢的那天，他們共同看見了那張寫有流川楓患尿毒癥的診斷書。

可是那張診斷上明晃晃有一個巨大的漏洞。那就是流川的血型鑒定是B型。而櫻木的血型鑒定是O型。

而櫻木清清楚楚記得自己的血型。當年父親曾重病入院急救時他給父親輸過血，當時的血袋上清清楚楚寫著自己的血型是B型。

如果血型弄錯了，那麽就說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反的。

o型血因為血細胞不存在a型抗原和b型抗原，所以理論上任何血型都適用。

得尿毒癥的人是自己，配型符合的人是流川。

櫻木再次感到天旋地轉，蹲了下來。

事件的走向千回百轉，他到現在才想到一件事。如果按照流川父親所說流川曾與生母做過骨髓的配型，那麽流川一定知道自己的血型是O型血。

於是現在回想起流川看見診斷書的表情，他當時也一定知道了真正的診斷結果。

可是……

可是……

可是流川，義無反顧踏上了去往靜岡的客車。

他說，他會打完這場籃球。

時至今日櫻木很想知道自己在流川心裏到底是個什麽位置。在籃球之上，還是在籃球之下。如果他從靜岡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見，會不會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他從不相信流川龍介所說流川在這個世界上只愛他自己。可是他現在已經不沒有把握他們的感情會大於這樣淺薄的青春。

流川曾說要跟他好好相處，流川甚至還寫過那麽多保證書。

櫻木爬滿淚水的眼睛望向那張貼著流川保證書的公告板，那裏記載著他和流川逐漸升溫的恩怨和感情。

櫻木站起身蹣跚的走過去，用手溫柔的撫摸著那些流川的蒼蠅屎書。

一張，兩張，三張……

第一張說要和櫻木同學好好相處。

第二張說再也不對櫻木同學動粗。

第三張說要向櫻木同學學習。

第四張說賺零花錢和櫻木同學一起花。

第五張說再違反保證就永遠不打籃球。

看到這的時候櫻木笑了，那個死狐貍，臭狐貍，別扭狐貍。

他一邊笑一邊眼裏閃著淚花。可就在這時他手像觸電一樣摸到了不知什麽時候貼在墻上的流川第六張保證書。

保證書上面依稀可辯的流川絕世蒼蠅屎書工整端正言簡意賅的寫了一行小字：

我流川楓保證為櫻木同學捐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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