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櫻木再沒有心情去球場。

去了醫院再次體檢，這次因為要確定病情，所以增加了好幾個項目，采血的數量也比之前加大了很多。

采完血櫻木帶流川去吃面。

櫻木知道流川心裏害怕。其實他自己也害怕。

他們都還成長在一個無憂無慮未經死亡的年紀。對這種會奪去生命會經歷巨大痛苦的疾病有著未知的恐懼。

他們故作平靜，卻找不到話來搭言。櫻木看著流川一直毫無表情的臉，深深感到自己還不夠強大，還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一直到碗的面漸漸吃的幹凈，只剩了一底子面湯，櫻木才鼓起勇氣輕輕問流川：“流川。”

流川輕輕答話：“恩？”

櫻木說：“如果得病的人是你，你會怎麽樣？”

流川沒有看他。拿筷子的手停了半刻，又仰頭把碗裏的湯喝個幹凈。然後他輕輕卻極端正式的說：“我會打完這場比賽。”

櫻木頓了頓。捏著筷子的手松了又放，放了又松，然後再次輕輕問：“那如果得病的人是我呢？”

流川還是沒有看他。仰面看小面攤上方清澈的藍天，深深呼著氣說：“我會打完這場比賽。”

櫻木沒有再問。時至今日以他對流川的了解，他已經可以憑流川的每句話來讀取他的內心。他知道流川每次不正面回答問題的時候都是要掩飾內心的驚惶。他知道更因為如此所以自己必須要強大起來。不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一直因為患得患失而把自己隱藏起來的流川。

小面攤的桌子下，櫻木緊緊握住了流川的手。

他們一起仰望藍天。天上飄著似乎永不流逝的青春歲月，時光安和的像永遠青翠的流年。

周一早上，櫻木把流川送上了集訓的客車。

櫻木沒有同去。他向隊裏請了假。請假的原因不言而喻，於是事假得到了批準。

三天後，櫻木獨自前往醫院取回了診斷書。

櫻木站在十字路口，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該去哪。該回家還是回學校。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向學校和家長報告這個驚人噩耗。如果兩位再婚的家長知道親子和繼子一個需要換腎一個需要捐腎，那麽結果又如何？

他站在風中腦海中飄出很多片段。天空中一會浮現出爸爸年輕時的臉，笑容慈愛的教他做游戲，一會又看見爸爸酗酒大罵時的滿臉胡渣的頹廢，旁邊媽媽日日掩面的哭泣。然後他回憶到了母親再婚後他走進了流川的家庭。他看的見流川龍介雖然不多話，但是做為一個父親他對流川的重視和希望。他為了他的獨生子而再婚。他曾經說過他的兒子絕不能因為這點傷就不可以打籃球。可現在呢，一個需要換腎，一個需要捐腎。重新組成家庭的兩位家長的選擇將是如何。母親面對這個噩耗是否又要絕望的肝腸寸斷。

櫻木緊緊握著診斷書，站在普天陽光的大路上頭暈目眩。

這時他看見了洋平，洋平總是在朋友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他知道櫻木今天將要面臨人生的重大反轉，所以他尾隨而來帶來了級主任。

級主任看見他脆弱失措的樣子，從他手中抽出了兩張診斷書。一張是尿毒癥診斷報告，一張是腎移植配型報告。

櫻木已經沒什麽能力思考和反應。他任憑級主任把他和洋平帶回辦公室，然後呆呆的看著級主任給流川龍介打了電話。

“……對，流川先生。情況就是這樣。流川同學經診斷不幸患有尿毒癥，就是醫學上診斷的腎功能衰竭晚期，需要換腎。而因為流川同學和櫻木同學的體檢報告曾經弄混過，報告顯示兩個孩子的各項身體指標都極其相似。所以經過醫學分析，櫻木同學和流川同學的腎移植配型……匹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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