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把每一顆星星的位置都記住。

這個可不簡單。星空這麽大，星星又這麽多。唯一能幫江波濤辨別方向的就是一顆閃得特別快的星星，和在他旁邊慢條斯理閃著的星星。

如果周澤楷不在他們附近呢？那就沒辦法從星海裏把周澤楷給找出來了。那可不行。

好吧，那就背一背。左邊有三顆，右邊兩顆。兩顆的上面還有三顆，這三顆的左邊——哎呀，亂了。

再來。左邊三顆，右邊兩顆。上面三顆，三顆的左邊還有四顆……

江波濤對著星空死記硬背。

周澤楷看著江波濤絞盡腦汁的樣子，覺得有點有趣。不過他還是從江波濤給他的手稿裏翻出了一張空白的羊皮紙，然後遞到江波濤的面前。“畫。”他說，又補充道，“我幫你。”

江波濤頓時松了口氣。“太好了，”他說，“小周好樣的！”

周澤楷有點羞澀地接受了這個誇獎。

他們趴在墻邊，江波濤用隨身攜帶的羽毛筆在紙上畫了兩個點。“喻文州，”他在一個點上標註著，“然後這個是黃少天。”接著以這兩個點為基準畫了一個小小的十字當坐標。

“三個，”周澤楷指著坐標左邊一點的地方。江波濤就在這個地方點了三個點。

“兩個。”周澤楷的手指劃了一條直線，江波濤就順著直線點下兩個點。

就以這樣的方法，用最簡陋的點和線。兩個人逐漸把一整張白紙都填滿了。雖然看上去很難看，但這的確是他們頭頂的天空。

他們兩個人畫出來的星空。

“完成了。”江波濤拿著紙，看了幾眼，搖了搖頭，“就是有點不好看。我們試試加一點東西？”

周澤楷想了想，拿過筆在紙上畫了一朵雲。

江波濤也加了一朵雲上去。然後在雲朵間架起了幾道彎彎的線。

“彩虹。”他說。

周澤楷有點嫌棄地看著這個扭曲的線。

“怎麽了，不好看嗎？我也覺得。不過我們意會一下。用心靈感受一下。”江波濤企圖蒙混過關。

周澤楷沒說話。

他在這個時候明白了，為什麽當初葉修會看著那張字條，露出那麽溫和的表情來。

因為畫下這些的人，非常重要。

所以再普通的字都變得珍貴，再簡陋的畫都變得美好。

“很好。”周澤楷評價。

他在彩虹的地方點了一個點，然後擡起頭看著江波濤。

“你想去這個地方看看？”江波濤笑了出來，“這個只是隨手畫的，不可能真的看到這樣的彩虹。”

可能的。周澤楷想。

彩虹畫在心裏，那自然會看見彩虹。

“等你回來了，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江波濤規劃著，“我們可以旅行，想先看什麽？海邊的日出怎麽樣？”他一邊說，一邊寫下了大海兩個字。

“……蛋糕。”周澤楷說。

“好吧。蛋糕。”江波濤在大海上面添了蛋糕兩個字，“那這個可以規劃的太多了，我們慢慢來。”

他把紙疊了起來，裝進了口袋裏。

“現在，我得去收那些星塵了，等我回來。”

周澤楷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次的分別算起來不過幾分鐘的事。但卻花費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來準備。

他們恨不得每時每刻都粘在一起，光是等會見都說了三次。直到江波濤終於下定了決心，才堅決地走下了高塔。

他連采蘑菇的時候都忍不住笑著。采到菜園子裏，望著被星塵蘑菇照亮的蔬菜們，他的心情更好了。不管蔬菜說什麽，他都能笑出聲。

“作家先生真的和燈塔戀愛了嗎？”就連白菜也忍不住懷疑了起來，幹脆地詢問他。

“燈塔？”江波濤簡直笑的停不下來，“誰說的，蘿蔔嗎？”

蘿蔔清了一下嗓子。

“你啊。”他用手輕輕敲了敲蘿蔔的腦袋，“萵苣肯定被你嚇哭了。”

那當然。萵苣氣鼓鼓地不說話。

“燈塔上面的星辰射殺手，”江波濤說，“是一顆很可愛的星星。”

蔬菜們不約而同地對周澤楷表示了關註。“能讓我們見一見嗎？”番茄說，“我要和他道歉。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殺人犯。”

“為什麽星星會射殺星星？”土豆則對這個表示不理解。

“這顆星星究竟長什麽樣？會和魔法師一樣變好玩的魔法嗎？會不會閃來閃去？”白菜連著問了三個問題。

“有一天會給你們見面的。”江波濤說，“不過可能要等一等。你們願意等等嗎？”

蔬菜們七嘴八舌地說，願意呀！

“嗯，那好。”江波濤點點頭，“我和你們一起等。”

他帶著好幾個口袋的星塵重新回到了塔上。這一次，他把門給打開，然後把周澤楷拉到樓道裏來。

星塵就像流水一般在兩個人的面前傾瀉出來，流向了墻壁。閃耀的光芒一下將整個樓道都照亮了。

周澤楷眨了眨眼。站在他面前的江波濤被星塵籠罩著，此刻似乎在閃閃發光。

他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江波濤的手指。

江波濤順勢握緊了他。

星塵慢慢地沈澱下來，高塔的墻壁似乎被嵌入了華燈，將原本昏暗的樓道照的亮堂堂的。

江波濤把手輕輕貼在墻上，星塵就慢慢簇擁過來，在細小的地方留下了暗影。

墻壁還是沒有被填滿。

“還差一點，怎麽辦呢。”江波濤自言自語。魔法師已經把他所有的蘑菇粉都給了江波濤，江波濤也已經把這些蘑菇粉全部灑下去了。這個空缺似乎沒辦法填補進去。

周澤楷想了想，拽著江波濤從塔裏走了出去。

他一路拉著江波濤走到他們的小篷子前。那上面被系了一個小口袋，裏面的星塵熠熠生輝。

是喻文州和黃少天留下來的最後一個星塵口袋。

他們動手把這個小口袋給解了下來。然後兩個人手牽著手回到了高塔裏。

解開了口袋，細碎的星塵飄了出來，把墻壁的縫隙一點點填補上去。一點黑暗都看不見了，江波濤伸出手貼在墻上也看不見星塵的移動。它們把墻壁都填滿了。

“成功了。”江波濤說。

而就在這時，高塔的樓梯發出了一聲奇怪的響動。

仿佛是齒輪一點點被卡緊，樓道的扶手不知為何輕輕動了起來。響動一點點向他們靠近，直到在離他們最近的扶手上發出了最後一次“哢噠”聲。

江波濤有點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他說著，自己向下走了幾步，“有點想嘗試一下。”

他下了幾級臺階，什麽都沒有發生。於是他擡起頭看著周澤楷。

就像是他們第一天遇見的場景一樣。

周澤楷握著江波濤的手，從臺階上向下走了一步。

他有點緊張地看著江波濤，又向下走了一步。

臺階什麽變化也沒有。

似乎解除了對周澤楷的禁錮，這個長長的，曾經被長久的黑暗始終包裹著的樓道，終於對周澤楷敞開了大門。

（二十）

“和我下去看看吧。”江波濤對周澤楷說。

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那並不重要。

灑滿了星光的墻壁閃爍著光芒，將每一級臺階都照亮。他們交握著雙手，從盤旋著的樓道中慢慢走了下去。

這條道路原本無法走通，但是江波濤點亮了它。

“這下可以讓那些小家夥們先看看你，”江波濤一邊走一邊說，“他們對你太好奇了。”

“……我？”周澤楷問。

“嗯，問這問那，吵的要命。”江波濤說著，發覺周澤楷一直看著他。年輕的作家這才意識到什麽，用手敲了敲額頭。

“嗯，我的確經常說起你。趁現在趕緊得意一下。”他捏了捏周澤楷的手指，而對方輕松地微笑了一下。

他們一步步走下了高塔，從星光照耀著的樓道中走了出來。一個嶄新的，寬廣的世界在他們的眼前展開。

“這裏太偏了，如果靠近城鎮會熱鬧一點。”江波濤說。

他們兩個人從草叢裏踩出的小路中穿過，周澤楷很有興趣地研究了一下路邊的小花。江波濤同樣不認識這些無名的野花，它們似乎可以在任何地方盛開，默不作聲地出現在每一個角落裏，卻沒什麽人真正為它們停下腳步。

幸好被發現了。江波濤想。

周澤楷看著花，而他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睛曾經領略過無數美麗的風景，飽嘗過大自然帶給他的喜悅。但是眼前的青年，卻能輕而易舉的，讓他的目光為之心甘情願地停駐。

“回家吧。”他對周澤楷說。

他們一路走向了遠處的小屋。小屋的邊上亮著一盞燈，這使得原本冷清的房子看上去多了一點溫暖。

在這盞小燈之下，一整個園子的蔬菜都在嘰嘰喳喳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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