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

“小江。”周澤楷拖著下巴，微笑著看著他。

“葉修呢？走了嗎？”

“嗯。”周澤楷回答。“那個，什麽？”

“你問這個是什麽？”江波濤慢慢走了上去，把掌心的星光給他看，“這是我種出來的星塵。”

周澤楷好奇地用手在墻壁上碰了碰。

星塵一下從墻壁裏躍出來，瞬間在他的指尖消融了。

“！”周澤楷嚇了一跳，猛地把手縮回來甩了甩。

“別怕，”江波濤握住了他的手，“這些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周澤楷一楞，突然用力掙開了江波濤的手。

“不想要。”他說。

江波濤嘆了口氣。“我知道要突然接受這個很難。但是我真的希望……”

“不想要。”周澤楷重覆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了門邊，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當星塵被重新吸附到了墻壁上，並且一點點向下流淌直至再也看不見後，周澤楷才回過頭，和江波濤沈默地對視著。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直到江波濤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

“對不起，害你生氣了。”他走過來，靠在還在賭氣的周澤楷身邊，“是我不對。”

“沒不對。”周澤楷說。

“我不對。”他飛快地又說了一句。

江波濤也沒再說什麽。

他們又沈默了一會兒，周澤楷突然碰了碰江波濤。

他把江波濤的手指輕輕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塞了進去，一根根握緊。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對方的指頭。用這樣的方式向他道歉。

“沒事，是我太倉促了，什麽都不和你說。”江波濤輕輕回握了他一下，“是我不好。”

他說著，從外套裏拿出了一疊紙張，“這個，本來要給你的。第二部的手稿，只寫了一半。”

周澤楷接過來，紙張上還帶著些微江波濤的體溫。

“我的頭有點痛，可能要下去歇一會兒，今天先看這個好嗎？”江波濤對他說。

“要逃？”周澤楷問他。

江波濤一楞：“已經寫到他們反追真兇了……”他頓了頓，沒再說話。

即使是黑暗中，周澤楷的眼睛也專註地看著他。

“是的，我要逃了。對不起。”江波濤最終苦笑了起來，“被你發現了。”

周澤楷點點頭，但是輕輕松開了手。

他靠在門邊，沖江波濤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莫名的酸澀突然席卷上了江波濤的心頭。他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只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周澤楷安靜地看著他。

“不會走太遠，”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想一想。我會回來的。我保證。”

“好。”周澤楷點點頭，“保證。”

“我保證。”他重覆了一遍。

他放開了周澤楷的手。

不過對方又拽住了他：“等等。”

江波濤側著頭，看著周澤楷匆匆地走出了小門，然後拿著他的詩集走了過來，迅速翻了翻。

“意思。”周澤楷指著其中一篇說。

江波濤不太明白，但是還是接過了那本詩集。“朝露與薔薇？為什麽會看這個？”

“葉修。”周澤楷回答，言語間又有點委屈。

江波濤點點頭，低頭迅速用目光掃了一遍，“這是一首情詩。是說玫瑰喜歡著淚水，但是薔薇卻喜歡著朝露，最後向朝露表白的故事。”江波濤簡單地解答了一遍。

“嗯……”周澤楷想了想，“為什麽？”

“為什麽？”江波濤在腦中籌措著語句，“因為薔薇讀懂了朝露，知道朝露比淚水更珍貴。”

周澤楷認真地看著他。

“人們因為感動或是傷心而流淚，所以每一滴淚水都帶著一個故事。但是朝露不同。朝露是空氣中凝結下來落到地上的，什麽故事都沒有。所以玫瑰讀不懂朝露。”

“不過薔薇讀懂了朝露，所以就算折斷莖桿也要讓朝露滴到自己的花瓣裏。”

“我不因為你的過去而喜歡你或是討厭你，我讀懂你也不是因為天賦異稟。我甚至不是玫瑰，只是一朵薔薇。但是他們不懂你，因為他們只用眼睛在看你。而我卻是用心在看你。”

“所以，我也要讓你呆在我的心裏……”

江波濤不說話了。

他拿著詩集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發抖，在這安靜的高塔中，心跳一聲高過一聲，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他慢慢地擡起了頭。

周澤楷驚慌失措地站在他面前，滿臉通紅地望著他。

（十七）

“嗯，完了……”江波濤說，又覺得這種說法略不妥，“我是說，解釋完了。”

周澤楷楞楞地看著他。

“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放在門把手上，“這本，嗯……這本詩集我先拿走了，你……”

江波濤又說不下去了。他很慶幸高塔的黑暗把他的臉給遮住了。

“……先走了。”

帶著詩集，同樣滿臉通紅的江波濤狼狽地轉身，飛快地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等我回來。”他盡量保持平靜地補充了一句，然後迅速地，幾乎是疾走著從臺階上下去了。

“……”周澤楷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會讓你失望的。

想起葉修和他說的話，周澤楷的臉似乎更燙了。

他拿著手中的手稿在高塔上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靠著墻慢慢坐了下來。但是立刻他又站了起來，然後在高塔上來回踱了一會兒，似乎這樣就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走了一會兒，他停住了，然後就這麽站著翻開了手中的手稿。手寫的江波濤三個字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又迅速把它給合上，然後有點焦躁地抓了抓頭發，又一次來回走動了起來。

江波濤一路回了自己的小屋，然後把詩集飛快地塞到了枕頭下面。

本打算回來睡一覺，但是現在睡意全無。他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猛地站起了身沖向了門外，甚至因為走的太急而撞上了門框。

他一路走進了自己的菜園子，看起來氣勢洶洶。

這可把蔬菜們都給嚇壞了，一下全都噤了聲。

江波濤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在菜園子裏坐了下來，接著用手捂住了臉。

周澤楷圍繞著高塔走了好幾圈。

他覺得越走越焦躁，好像有什麽在胸口輕輕地撓著。於是他放棄了這個行動，而是在高塔上躺了下來，冷靜了一下。

接著，他把手中的手稿翻開，試圖讓自己的註意力放在劇情上。

書中的槍手在夕陽中乘上了飛速行駛的列車，然後仔細翻看起搭檔給他的剪貼簿。

他草草地看了幾行，思緒就從書中飛走了。

當意識到他已經把自己和江波濤的形象具化進劇情中時，他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江波濤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半天沒有動。

蔬菜們有點緊張地議論起來。

“怎麽這樣？是不是又沒有靈感了？”番茄很擔憂。

“肯定不是啊！”白菜迅速反駁，“沒靈感的時候是枯掉的樣子，現在這樣明顯就是水喝多了，出來曬幹。”

“他是人，又不是菜。”蘿蔔一語中的。

江波濤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是不是不舒服啊？”萵苣小聲地問，“作家先生，你哪裏不舒服嗎？”

江波濤沒有說話。

“看來是真的不舒服啊，水喝多了嗎？”白菜說。

蘿蔔對這些提問表示不屑一顧。

周澤楷又看了幾頁。

他一字一句地看著，接著發覺自己已經忘記前兩頁說的內容了，再翻回去重新看。他把每一行字都讀了下來，但是一行都沒讀進腦子裏。

一頁紙上的內容，他反覆讀了三四遍，都沒搞清它到底在說些什麽。

有點懊惱地把書壓到自己的臉上，他閉上了眼，只露出紅得發燙的耳尖。

江波濤現在擡起了頭。

蔬菜們都以為它們的作家先生感冒了，紛紛勸他回去休息。

江波濤想著心思，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把臉埋進了手掌。他就這麽坐了一會兒，然後又飛快地起身回了屋。

“怎麽回事？是找到靈感了嗎？”番茄又嚇了一跳。

“你們太幼稚了。”蘿蔔感慨。

周澤楷已經放棄讀書了。

他回了自己的小篷子，裏面還關著一個裝滿了星塵的小口袋。

他盯著星塵看了一會兒，好像想到了什麽，又從篷子裏鉆了出去，飛快地走到了門前。

然而，當他準備開門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猶豫了片刻，他轉過了身，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再一次，圍著高塔繞起了圈。

江波濤在屋裏呆了一會兒。

他從枕頭下面把自己的詩集給翻了出來，然後重新讀了一遍朝露與薔薇。

之後，他就這麽打開著詩集，沈思起來。

有一根引線冒出了頭。而江波濤抓住了它，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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