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種很不好對付的感覺。和葉修一個樣，”王傑希搖搖頭，“簡直就是大魔頭。”

江波濤忍不住笑了起來：“和葉修一樣，這麽厲害？從記錄書裏看不出來啊。”

“我當時也沒看出來。同行了一段時間發現他真是厲害。他是真正的冒險家。”王傑希說，“所以等到我知道其實他也是一顆壞掉的星星之後，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當時路過一座高山，地勢太陡峭，而夜色已然降臨。兩個人只好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露宿。

黎明的露水滴在王傑希的臉上，然後他醒了過來。同行的冒險者正背對著他坐著，手中拿著一致鉛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畫著什麽。

他畫了一會兒，好像意識到王傑希已經醒了，回過頭對著他笑了笑。

“看看這幅畫好不好看？”他撕下了筆記本的這張紙，遞給王傑希看。

紙上是眼前的山川。簡單的速寫，將即將升起的太陽也描摹了出來。

“很棒。”王傑希說。

“我的畫技真是日益漸長。”

他毫不謙虛地接受了王傑希的讚美，然後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句話。接著從口袋裏摸出了火柴，擦亮了之後將撕下來的紙張一把火燒了。

“……為什麽要這麽做？”王傑希問。

“給星星看啊。”蘇沐秋撣掉落到身上的灰燼，“他以前總說我畫畫不好看。我要讓他好好見識一下我的功力。”

“……你竟然是星星？”

明明感覺不到一丁點星星的力量，而且和普通人類一樣，甚至比他們的體質還要差的蘇沐秋，是一顆壞掉的星星？

蘇沐秋看著有點驚訝的王傑希，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不僅是星星，”他笑著說，“我還是陸地上最閃耀的星星。”

“壞掉的星星又怎麽樣呢？並不是非得在空中閃爍才能體現他們的價值。”王傑希回想著蘇沐秋的笑容，“只要是星星，在哪裏都是閃耀的。”

“我理解你想讓周澤楷回去的心情。我也對他回到空中抱有期待，因為如此一來我就可以救更多的，想要回到空中的星星。”

“但是你要先知道，”王傑希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江波濤，“只有你一個人這樣想，並且這樣做。這是一種不公平。”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

“我回去的時候查了一下魔法寶典。”王傑希繼續說，“你跟我說周澤楷記不得蘇沐秋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點原因。”

江波濤看著他。

“高塔的那扇門，雖然很奇怪，但是始終對周澤楷起著保護的作用。因此，也許就是哪一次周澤楷拉開那扇門的時候，高塔把他的這部分記憶給帶走了。”

“把記憶帶走了？”江波濤疑惑地問。

“是的。”王傑希說，“無可奈何的離別總是令人感傷。也許周澤楷當時接受了蘇沐秋的離開，但接受並不代表他很快樂。”

“一個人呆在高塔上，被這種悲傷的氛圍籠罩。久而久之，時間並不能治愈傷口，反而將它愈發擴大。也許高塔註意到了這一點，所以幹脆將它們統統抹去了。”

江波濤沒有說話。

菜園子裏面的蔬菜們已經每個都擁有一個小玩意了。

有的是禮帽，有的是絲帶。甚至還有一個是一盞會發光的小燈。

它們在菜園子裏吵的要死，還自導自演了一出話劇。蘿蔔騎士即將和白菜女王進行最後的決鬥，來爭奪萵苣公主的所有權。

最後蘿蔔取得了勝利。他把萵苣公主救了出來，而所有蔬菜都在說：“騎士萬歲！”

“我還會再回來的！”白菜在蔬菜們的歡呼中大聲說。

然後它們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王傑希笑了笑。

“抱歉啊，這個魔法到白天就會終止了，你們的小玩意也會消失。”他對歡快的蔬菜們說。

“沒關系呀魔法師！”它們興高采烈地說，“有這樣一次已經很棒了！不過你下次還來嗎？你再來我們再演給你看！”

“嗯，好。下次我再來。”

他站起來，把沾在魔法長袍上的灰塵都拍掉，然後看著仍然坐在一旁的江波濤。

“如果你也覺得，有這樣一次已經很棒了，只要留下回憶就可以了的話，那就不要再回塔上去了。”

“讓周澤楷在塔上思念你，悲傷地度過一整個四季，然後把這些記憶統統遺忘。這個時候你再把星塵灑進高塔。讓他沒有一點牽絆地回到空中。”

“選擇權在你手上。”

魔法師騎著灑滿了星塵的掃帚飛回了自己的家。

他把身上的東西都放了下來，又換上了便裝。

“老師，你又要走了嗎？”小小的學徒——他已經可以簡單地處理天文臺裏的事物了——望著自己始終忙碌著的導師。

王傑希點點頭。

“這次也許我要離開很久，一個人沒有問題嗎？”

雖然對這臨時的變動感到了驚慌，但是高英傑還是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沒問題的，老師。交給我吧。”

“也許有很多科學家會找上門來，會一直問你星星的事情，這樣也沒問題嗎？”

高英傑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王傑希微微笑了笑，“那就交給你了。”

他穿著便裝，又一路飛到肖時欽的圖書館。這次他把魔法掃帚小心地藏好，才從冗長的樓道裏慢慢走了下去。

肖時欽正帶著一副單片眼鏡研究手中的小齒輪。

“王傑希？又來找什麽？”他擡起頭把眼鏡摘掉。突然改變的焦距讓他的眼睛花了一下，“你怎麽穿這樣？你要出門？”

“我來度假，肖時欽。”王傑希把身上披著的大衣隨手掛在門口的機器人身上。

“來我這度假？太好了。終於能有人幫我整理書庫了。”

王傑希看著他。

“好吧，別這麽看著我。”肖時欽從座位上起來，讓門口的機器人把王傑希的衣服疊好送到圖書館最深處的休息間，“你也打算休息休息？終於覺得累了啊。”

“托你的福。”王傑希說。

“那可太好了。要喝點什麽？咖啡紅茶還是檸檬水？小戴不在，只有這些了。”

王傑希徑直走過去，坐在了肖時欽原本坐著的靠椅上。“都可以，只要不是你的機器人泡的。”

“這要求可真高。”肖時欽說著，轉身走向了外面，一路小聲自言自語，“但是哪次不是我親手給你泡的。”

王傑希笑了笑。

他把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他回想起當時蘇沐秋在畫作上留下的那句話。我們看著同一片風景。

真厲害啊，王傑希想。這句話居然是寫給葉修的，不知道當時葉修到底是個什麽表情。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雖然這是一個建立在地下的圖書館，但是平整的天花板上，卻用畫筆畫了一整片燦爛的星空。

（十五）

江波濤在菜園子裏一直坐到了天明。直到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出現時，他才意識到已經是白天了。

腦中亂糟糟的，很多想法堆積在一起。但是一貫思維清晰的他此刻卻無法將這些思路統統理順。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環繞著它們，讓原本很簡單的選擇題變得錯綜覆雜。

他起身走到自己灑滿了蘑菇粉的地方。

小小的蘑菇都已經長好了。此刻正閃耀著屬於星星的光芒。

他蹲下身子，把這些小蘑菇拔出來。軟軟的蘑菇一碰到他的手指就化成了亮晶晶的星塵，他就將這些小東西小心地倒進王傑希給他的小袋子裏。

連續拔了好幾個，江波濤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在一堆閃亮的蘑菇旁邊慢慢躺了下來。

星塵在他的身邊閃著耀眼的光澤，而他的目光穿過它們，註視著遠處的高塔。從這個視角看過去，就像是整座高塔都被星光籠罩著。

不知道小周現在在做什麽呢？他看著閃閃發光的高塔，默默地想著。

不知道小江現在在做什麽呢？周澤楷靠在墻邊也在想著。

白天討論的事情一直埋在他的心底，而現在清晰地浮出水面。

要怎麽做，該怎麽想，以後會怎麽辦。

這些亂糟糟的問題環繞在他的心頭，讓他看起來很沒有精神。

因此他決定暫時避開這個問題，轉而去找江波濤的推理小說看。雖然只有第一部，但是結尾總讓人心生好奇。

至於其他的，就等明天再說吧。

只可惜，他還沒翻開，書就被葉修拿走了。

“喧囂和寂靜。”葉修站在他身後翻著手裏的書，“嗯。用來形容你和黃少天不錯。”

周澤楷默默地望著他。

“原來這裏還有一本詩集？”葉修迅速註意到了，並且眼疾手快地把江波濤的詩集也給拿了過來，“江波濤還有這手？不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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