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但是夜間的海實在太黑，他看不見史蒂夫的影子，熱敏掃描的結果也一片模糊。甲板上，獵鷹與鷹眼被八九個人圍攻。山姆躲開拳頭，彎身伸腿一掃，掃倒了身邊的幾個人，他大叫道：“我游泳不行，這裏交給我！”

鷹眼點點頭，轉身沖向甲板邊緣，雙腿一蹬，“噗通”跳入海中。

他一口氣潛到水中，四處張望。找不到。又在水下大喊：“史蒂夫！！！！！”

水底實在太黑了，即使是鷹眼那樣好的目力也搜尋不到。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不是“鷹眼”，而是能在水裏看見東西的“魚眼”。

——聖誕禮物。送他什麽聖誕禮物好？……禮物先不說，看來要新買一把匕首給他了……

——哦，不行，不行，這一把也不能丟，他說過，用完了回去要還給他。

——得還給他……

托尼忽然大叫一聲：“找到了！”他一俯身，向海水裏沖下去。鷹眼在十幾米之外也向托尼的方向游過去。

兩秒鐘之後，托尼從水中拽出來的是兩個人。一個活著，一個已經死了，活著的那個是史蒂夫，他手裏的匕首深深紮進了另一個人的心臟位置。

他大口吸了幾口空氣，拼命喘息。托尼在上面說道：“史蒂夫！松手吧，那人死了！”

他話音未落，史蒂夫就從半空中掉了下去。幸好鷹眼就在海面，一伸手接住他，兩人一起往下沈了沈。鷹眼奮力踩水，把史蒂夫的頭托出水面。

他摸一摸史蒂夫的頸動脈，松了口氣，向提著一具屍體懸停在半空的托尼說：“沒事。他只是昏過去了。”

等到娜塔莎一路狂奔到東面艇甲板，戰鬥已經徹底終結。

“另一個”阿蔔杜勒阿齊茲的屍身擺放在甲板上，假人質們或身亡或暈厥，橫七豎八地躺著。山姆以一敵眾，臉上手臂上腿上都受了點輕傷，但不嚴重。

——其實，真正的13名船員早已遇難，戴著黑布頭套坐在那兒“等待營救”的，是阿蔔杜勒阿齊茲的孿生弟弟帶領的一批人。他們早料到國安局會排遣特工來營救人質，遂安排了這個陷阱。這十二個人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易容改扮，遮去中東人的外貌特征，再塗抹一些假血、假傷口，加上燈光昏暗，居然成功地騙過了史蒂夫。

——這也就是為什麽阿蔔杜勒阿齊茲會被稱為“鬼影”：有一些場合出現的，其實是他的弟弟。

同樣像死了一樣、面朝下伏在甲板上的，還有史蒂夫。

做間諜、特工的人，急救知識多少都有一點。克林特和娜塔莎一起飛快檢查他的傷勢。山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喘息著問：“怎麽樣？”

娜塔莎用力按壓住史蒂夫背後的槍洞，“他中了兩槍。背後這一槍比較危險。”

這時國安局的特工們也趕到了，看到美國隊長一身是血，都倒吸了口氣，團團圍上來。那位女特工問：“他有生命危險嗎？要不要我幫手？”

娜塔莎冰冷地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是超級戰士，死不了。你們幫忙站開一點，給他點空氣。”

她低頭看了看，血仍然從指縫裏往外滲出，“不行，現在就得把子彈取出來。克林特，你來吧。”

“我？”

“你的手穩。”

托尼在後面說：“讓我來。我看得見子彈。”

在面罩之中，他仔細端詳賈維斯給出的人體透視圖，骨頭、神經線路、緩緩搏動的心臟，還有那顆顯得很不和諧的子彈，都看得一清二楚。

子彈穿過肋間隙，嵌在胸骨之中。

“賈維斯？”

賈維斯的聲音顯得憂傷焦慮，“失血量34%，高壓76，低壓40。先生，請您小心。”

托尼張開手掌，放出一道能量較低的射線，切割開槍洞附近的皮膚，然後把兩根鋼手指探進去。

他極小心地一毫米一毫米向子彈推進，盡量不造成更多肌體損傷。終於，兩根指尖鉗住了子彈。

他再把手指一點一點原路退出來。把子彈向一旁等待的人們亮一下，拋在地上。

大家都松下一口氣。

國安局的特工組長探身說：“羅傑斯隊長沒事了吧？”

托尼頭也不回地說，“沒事。”

娜塔莎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下次貴局再要求合作的時候，衷心希望你們收集情報的能力會進步一些！”

回程時的氣氛，比來時沈重了很多。連飛機艙裏的燈光都像變得更昏暗了。

大家要來一條毯子鋪在地上，把昏迷不醒的史蒂夫放在上面。覆仇者們像守靈似的在旁邊圍坐了一圈。

山姆抱著腦袋，擡頭看一眼史蒂夫，又把腦袋躲回手裏，喃喃道：“操，完蛋了。這回完蛋了。”

娜塔莎擡起頭瞪著他。

山姆滿臉憂心忡忡，“我是認真的。這怎麽跟那個人交代啊？要看見羅傑斯變成這樣，那個人還不瘋了？！”

想到目前還一無所知的“那個人”，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泛起一陣寒意。

所有人都早就領教了冬兵對羅傑斯那種令人生畏的、忘我的感情，一旦知道羅傑斯受重傷，悲憤之下他會做出什麽事來，想想還真讓人害怕。

托尼說了個並不好笑的笑話：“還好他的眼睛還沒覆明，他是‘看’不見的。”

山姆又說，“都怪你，這麽早替他修好手臂幹嘛？他現在又有了機械手。哎，他會不會發狂要把咱們都殺了？”

鷹眼：“你別胡想，巴恩斯現在不是那種人了。不過……”他轉向娜塔莎，“你跟他關系好一些，這消息由你通知他吧。”

這回連娜塔莎都猶豫了一下，“我們可以先不告訴他。等羅傑斯好一點再說。”

托尼搖搖頭：“他現在每天都去我那裏的醫療室做覆健。你覺得咱們完成任務、回到華盛頓的事能瞞得了他？”

這時候，地上的史蒂夫微微動了一動，像是要醒過來的樣子。旁邊的幾個人立即俯身過去。

“史蒂夫？”“隊長？”

史蒂夫的長睫毛掀一掀，又疲憊地撂下，“你們……都沒事？”

“都很好。一切順利。咱們正在回程之中。”

“匕首……”

在其餘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什麽意思的時候，娜塔莎從自己皮帶上的武器袋裏掏出那把黑色刺型匕首，“是不是這個？我從那人身上拔下來了。”

她替他放回他腰側的口袋，還輕輕拍了一下。史蒂夫現出欣慰的表情，點點頭。

他吸了口氣，“跟巴恩斯說了嗎？”

這回人們都整齊地搖頭，“沒有！”

“先別告訴他……”他說完這句話又閉上眼睛，幾秒鐘之後再次陷入昏睡。

“不行。這次不能聽他的。”娜塔莎說。這時是淩晨四點鐘，大家已經回到了華盛頓，山姆和娜塔莎也已經到醫務室包紮過了傷口。

人們又累又困地站在監護病房外，透過玻璃看著床上的史蒂夫。

娜塔莎加重語氣說，“巴恩斯必須得知道這件事。NOW。”

山姆當然第一個反對，“那可是隊長的命令。你們都聽見了：‘先別告訴他’。”

娜塔莎白他一眼，“又沒說讓你去。我去。”

不過當她站在史蒂夫家門外的時候，心裏也有點發毛，感覺自己像是給陣亡士兵家屬送死亡通知的不祥之人。

為了給自己壯膽，她在敲門的同時喊了起來，“巴恩斯？我是羅曼諾夫。”

門裏先傳出的是小狗的汪汪叫聲。然後是冬兵的聲音：“富蘭克林，quiet！”

雖然心情沈重，娜塔莎還是短暫地微微一笑。

門開了。

站在門後的冬兵穿著黑色棉布背心，左邊肩頭處仍包裹著繃帶，赤著腳，黯淡的目光投到娜塔莎身後的空氣裏。

他臉上一貫地沒有表情，但居然也沒有絲毫睡意，清醒得就像他剛才根本沒有在睡覺、一直在等她似的。

娜塔莎出聲笑了一下，“呵，巴恩斯……”

她剛說了個開頭，冬兵就打斷了她的話，“他傷得重嗎？”

他的語調極端鎮定、平靜。不動聲色。

那句話的語氣，好像問的不是情人的生死，而是“雨下得大嗎”，或者“路上堵車嚴重嗎”。

娜塔莎楞了一秒鐘的時間，才接著他的話答道：“傷得不輕。不過已經沒危險了。”

冬兵點點頭，“好，你等我五分鐘。我穿衣服，跟你走。”

說完他就轉身進屋。

走出兩步，又回頭說：“你進來等。把門帶上。”

39

娜塔莎跟在冬兵身後走進門，回手讓門在身後碰上。室內沒有開燈，漆黑一片。冬兵說：“Turn on the lights。”

鑲嵌在天花板邊緣的幾排聲控燈慢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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