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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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怎麽還有不長眼的屬下敢拿瑣事煩你?”

一踏入自己的房內,便聽到那人溫柔的聲音,夜溫涼不禁皺起了眉頭。

今晚,他的心情很亂,現在變得更糟。

他沒有答話,徑自走到床邊,寬衣躺下。

“怎麽這就睡了?不想陪我去賞賞月?”那人微笑著探身過來,挑眉問道。

“我累了。”夜溫涼冷淡地回答,隨即閉上眼睛,不去看那張雖然斯文秀美卻令他惡心的臉。

這一舉動很明顯激怒了那人,原本溫柔的笑容猙獰起來:“哼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不就是去會心上人了嗎?怎麽?想和那小子私奔,都懶得應付我了?看來再不教訓教訓你,你恐怕連自己的主人是誰都忘了吧?”

感受到那人的手摸向自己羞恥的部位,夜溫涼偏過頭去,毫無感情地說了句:“想上就上,反正也是你玩爛了的身體,想玩什麽花樣根本不必找借口。”

那人在夜溫涼身上游走的手稍一停頓,接下來揉捏的力度頓時加重不少:“別擺出那副三貞九烈的模樣,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什麽貨色,哼哼,要是你的那個心肝寶貝看到你在我床上淫蕩的樣子,可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

明知道只要曲意逢迎,便會令自己好過一些,但這個夜晚,夜溫涼感到從心底泛起的陣陣倦意,令他連最拙劣的偽裝都懶得擺出。

累了,真的累了,這種日子,很快就會到頭了吧。

我只想打下這天下,然後親手交給你,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折騰了整整一夜,那人終於疲累地睡去,夜溫涼睜開雙眼,看著身旁那看似無害甚至可以稱得上純真的睡顏,竟忽然無聲地笑了。

夜月霄,你還真是放心自己的枕邊人啊!

小心翼翼地拂了那人的睡穴,夜溫涼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衣,坐在窗前,望著泛起魚肚白的天邊,想起了許許多多以為自己早已忘記的事情——

在他最初的記憶裏,似乎曾有過溫暖的懷抱存在,帶著母親特有的味道,但夜溫涼卻對母親樣子沒有一點印象,從他記事起,他便已經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了。

那時的他長得瘦瘦小小,若是沒有那個後來被自己稱為先生的人,他恐怕早就餓死了。

據先生自己說,先生原本是個秀才,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是奶奶撫養他長大,後來奶奶去世,他變賣了微薄的家產才湊齊進京趕考的盤纏,不料在趕考途中遇到了強盜,雖然撿回一條小命,卻被砍去一手一腳,身殘之後,先生再無法實現金榜題名的夢想,萬念俱灰之下便四處流浪乞討為生,偶然間看到可憐兮兮的小溫涼不知怎的就起了憐憫之心,於是收養了年幼的他。

先生為他取名溫良,希望他長大後成為溫良如玉的謙謙君子,只是在嘗遍人間冷暖後,他自知成不了君子,為自己改名溫涼。

先生對他視如己出,教會了他許多東西,識字、算術、禮義廉恥、人情世故還有生存能力……

可惜好景不長,先生的身體本就不佳,再加上生活艱辛,在夜溫涼十歲那年便撒手西去了。為了給先生買口薄棺下葬,小溫涼不惜賣身為奴,從此踏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夜魔宮,武林之中最為神秘也最為可怕的地方,每隔二十年便會從各地收集上百個孩子,並有專人對這些孩子進行了一系列殘酷的訓練和嚴格的挑選,最後僅剩十人,均被賜予夜姓。

初入夜魔宮的那些日子,是夜溫涼永遠封存在記憶最深處的噩夢,他根本不敢回想,他只知道,先生臨終時反覆叮囑他一定要好好活著,只要活著便有希望,憑著這一股信念,他硬是挺到了最後,由溫涼變成了夜溫涼。

他本以為,經過那些磨難之後,不會再有什麽是他熬不過去的,卻哪裏知道,苦難才剛剛開始。

某個雲淡風輕的日子,他們十個孩子被召集起來,夜魔宮主帶著一個年歲與他們相仿的孱弱男孩來到他們身邊,那個男孩便是夜溫涼一生的夢魘——夜魔宮少主,夜月霄。

“就是他了。”少主圍著他們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夜溫涼身邊,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輕易地改變了夜溫涼一生的命運。

思及此處,夜溫涼回頭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雖然已經長大成人,卻依舊單薄瘦弱,那青白的細弱脖頸,只要他伸出手輕輕一擰,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不過,時機還不到,因為,他還有心願未了,他還欠當年那個全心全意待自己的孩子一個承諾。

想起紀小子,夜溫涼冷漠的臉上終於現出一點點溫情,那個傻小子呵。

那一年,終於不堪屈辱的夜溫涼,經過周密策劃,竟然成功逃離了那個噩夢之地,他喜不自勝,只要能離開夜魔宮,遠遠地逃離那個惡魔身邊,哪怕凍死餓死街頭也好。

那一天,大雪紛飛,天冷得出奇,他以為自己很快便會凍死在某個不知名街道的角落裏,然後被白雪覆蓋,等到來年春天隨著化雪腐爛,最後不知道被扔到哪裏去。

那一刻,有人向他伸出手,問他:“你想吃包子麽?”

看著那孩子傻傻地笑著說要和他做朋友,夜溫涼忽然覺得全身暖了起來,像是籠罩在午後的陽光裏,朋友,多麽溫暖的字眼……

當時夜溫涼想自己反正也算是死人一個了,一無所有,為什麽還會有人願意接近自己,也不知是一時好奇還是被那溫暖的詞所打動,鬼使神差般,他輕易地交托了自己的信任,從此,一生一世,再難割舍。

那個清晨,在山洞告別紀小子之後,夜溫涼回到了夜魔宮,等待他的是夜魔宮主得意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這孩子的本事很不錯嘛,雖然是本座有意放松守備,但你小小年紀能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實屬難得,可是逃出去了又怎樣?你這不還是回來了,哼哼,叛逃出我夜魔宮的人,誰敢收留?誰能收留?你以為自己找到好靠山了?哈哈,最後不還是自己乖乖地回來了?”

原本垂首聽候發落的夜溫涼猛地擡眼,沈聲問:“紀家堡的事是你做的?”

“哼哼,那些所謂的什麽武林正道,不過是堆垃圾,根本犯不上本座親自動手,只要幾句話……”夜魔宮主撇了撇嘴,話鋒一轉,“看來你的膽子很大啊,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思多管閑事,你也該知道,叛逃之罪該如何處罰,你既然回來了,這刑罰總是必不可少的,你是要自己選還是抽簽決定?”

在夜魔宮,叛逃是最重的罪名,十種刑罰哪一樣都是殘忍至極,最重要的是,必死無疑。

夜溫涼垂頭不語,他在賭,賭一個機會,從他決定回來的那一刻他便開始的一場豪賭。

“父親,這家夥也算是我的人,可否聽孩兒一句?”少年清亮的嗓音響起,夜溫涼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賭贏了,那個人,果然舍不得自己死。

“哦?霄兒想怎麽處罰他?”夜魔宮主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但天下父母心,他對這個獨生兒子很是寵愛。

“雖然這個賤奴犯下必死之罪,但孩兒使喚他使喚慣了,而且他這次叛逃可以說是孩兒故意縱容的結果,可否給他一個賭命的機會?”

“他倒是塊材料,殺了可惜,”夜魔宮主思考片刻,終於點頭,對夜溫涼冷笑道,“好吧,不要說我沒有給你機會,若你可以活下來,我便不殺你。來人,放狼!”

夜溫涼站在遍地狼屍的大廳中央,渾身是血,分不清是狼血多些還是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多些,他沈重地喘著氣,緊繃著身體與神經,與大廳裏最後一只餓狼對峙。他的體力幾乎已經被之前的惡戰消耗殆盡,但他絕對不能倒下,他一定要殺掉這最後也是最強的一只狼,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兌現那個承諾……

餓狼低吼一聲猛撲過來,夜溫涼握緊手中的匕首,向狼目刺去,餓狼發出一聲慘叫,他刺中了!可匕首拔不出來,餓狼劇痛之下更加兇狠,猛地一掙,夜溫涼匕首脫手,徒手面對那大張著血紅大口撲上來的餓狼……

夜溫涼臨危不亂,一手扯住餓狼的一只前爪,用盡最後的力氣一甩一拽,將狼背在身後,用頭頂住餓狼的下巴,令它最具威力的尖牙無用武之地,接下來狠狠向後摔倒,用身體壓住餓狼,餓狼奮力掙紮的後爪在夜溫涼背上腰間留下一道道血口,他不顧傷痛,一偏頭張開嘴用牙死死地咬住餓狼的脖子。漸漸的,餓狼的掙紮弱了下來,抽搐幾下之後,終於一動不動,夜溫涼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他能再次起身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雖然傷重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夜月霄在他養傷期間,經常在晚上過來死命地折騰他。

明明是以前覺得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情,做得多了,夜溫涼覺得似乎也沒什麽了,只是那個人嘴裏不停念叨著的“我叫你背叛我,我看你往哪兒逃,我看你還敢逃”之類的話令他很煩。

哼,可憐又可悲的人,夜溫涼冷冷地看著在自己身上施暴的人,雖然是夜魔宮主的獨生愛子,卻是天生絕脈無法習武,連他這個被買來輔佐修煉冰火神功的容器,都只能另作他用,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容器”。

不過,從那次之後,似乎有什麽悄悄變了,夜月霄對夜溫涼的占用欲與日俱增,最終在他身上下了“永夜”這種歹毒的毒藥才算安心一些,畢竟能延遲“永夜”發作的解藥只有夜魔宮傳人才有,而且此毒無解,一旦發作,生不如死。

夜溫涼轉頭看著床上熟睡的人無聲地笑:你以為用毒藥就可以控制住我麽?我留在這裏,只不過是為了實現一個承諾……

清晨的第一縷晨光灑進來,夜溫涼看著冉冉升起的紅日,微微瞇起了雙眼,又是新的一天,期待已久的結局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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