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錯位時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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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真正接觸以後,江朝才有了實感。

江朝眼中的費佳並不是單純的、喜歡毀滅的反派。

奇妙的是,雖然他做的是讓眾多勢力警惕的惡事,但對費佳本人來說卻並非如此。

江朝隱約有種預感。

她所接觸的費佳,其精神世界的邏輯非常自洽。

他並不認為自己做的是錯的,他覺得自己造就的犧牲都是為了一勞永逸地創造出一個再也沒有罪惡的世界。

異能是罪惡的導火索,所以他所期望的世界不允許異能者的出現。

於是,他開始著手消滅異能者,試圖創造一個沒有異能者的世界。

某種層面來說,這樣的費佳有著不同於信仰的另類信念。

這種信念純粹而堅毅,非尋常外力能夠動搖。

雖說,江朝也沒打算說什麽去動搖他的意志就是了。

約是回來的半年。

不知搗鼓什麽的費奧多爾忽然和江朝說起了之前從未提起的話題。

——主題正是異能者們。

褪去冬衣、坐到她面前的青年蒼白而纖細,他似乎已經查到了江朝想讓他去查證的消息,原本冷漠的態度再度緩和回來。

“安潔是如何看待異能者的?”

江朝那時候正在看書。

見他主動搭理自己,江朝猜到他或許已經查清楚了當時的事情,明白安潔爾當初自我犧牲,是出於他最初理解的理由,所以才改變了對待她的態度。

這意味著,身為安潔爾的江朝可以將他對自己的底線,再往後挪一些。

所以面對他的問題,江朝隨意道,“擁有非凡力量的普通人吧。”

“普通人……嗎?”費奧多爾也不說這個回答到底是好是壞,只是自顧自地說出了他的看法,“我倒是覺得,他們帶著原罪出生。”

“罪?”江朝想到了他的異能。

“安潔認識‘白麒麟’嗎?”費奧多爾看到她疑惑的反應,卻沒有立刻解答,反倒是提起了不相幹的話題。

江朝認識白麒麟,但早死的安潔爾不認識。

所以她老老實實地搖頭。

“那是日本境內,唯一一個有可能進化為‘超越者’的異能者。”

江朝假裝茫然。

因為安潔爾知道異能者,但不會接觸到超越者。

費奧多爾對江朝偽裝的迷茫並不意外。

“或許安潔沒聽說過‘超越者’?”

“但你一定知道日本曾參與了某個戰役。”

“那場戰役,日本的加入名義上是保護國家防止入侵,實際則是想在‘世界大戰’結束後參與利益的瓜分。”

“而世界大戰的結束,就是由七名超越者幹涉的。”

七個人就能影響整個世界的戰局。

他們對外毫無可考的資料,但一出手就是幹預世界事件,這足以彰顯超越者的存在到底有多麽強大和珍貴。

說到這裏,費奧多爾的表情多了些嘲諷的意味,“白麒麟,真名澀澤龍彥——他曾偷渡到橫濱造成傷亡重大的案件,但事件結束後,他仍舊只是輕巧地被官方監管,而非行刑。甚至為了方便他脫罪,官方在他的資料上標註了‘已死亡’的標簽。”

江朝聽出了問題。

澀澤龍彥的死亡是官方默認的事情。

因為除了隱約有所察覺的費奧多爾,誰也不知道本該在雙黑手下死亡數年的澀澤龍彥,其實留下了“失憶”的異能。

——這是他在故意誘導自己?

江朝不動聲色,心裏卻提起了警鐘。

而費奧多爾的話還在繼續。

“監管沒多久,官方就默認了澀澤龍彥在不高調露面的前提下自由行動,對他的去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因為,他是近年唯一一個有可能成為超越者的異能者。”

江朝也覺得對白麒麟的監管像個玩笑。

可她現在不能完全順著費奧多爾的引導,讚同他的話。

更何況他的話大多是真相與謊言拼接而成的誘導,是故意迷惑她的陷阱。

“……個體不能代表全部。”她謹慎回答。

“是嗎?”

“異能者有權犯各式各樣的罪,有權任意違法,為非作歹,甚至罪大惡極,也能因為異能力的稀有得以茍活。”

“而這只是因為,他們是‘稀有’的異能者。”

“倘若世界沒有異能,法律才會對所有人平等,變成被人畏懼的斬惡之刃。”

“安潔。”

“你其實無法否認這個結論,對嗎?”

江朝啞口無言。

倒不是無法反駁,而是她忽然想到,按照他的說法,比起鏟除異能者,更有效率的不應該是將異能變成“工具”,將“異常”變為“尋常”嗎?

當異能不再是擁有者自覺高人一等的“特權”,人類所組成的社會才會迎來真正的平等與秩序的建設。

費奧多爾不知道她的思考,所以因她的沈默笑了。

“仔細思考便能發現——”

“在你還在擂缽街的時候,你得到的善意,不是更多的來自於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嗎?”

“而為了回饋這份善意,你選擇以自己為籌碼,去滿足普通人對於和平的祈願。”

“安潔。”

“那時你就應該知道,且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選擇了普通人,將自己化為利刃對準了那群混亂的元兇。”

“既然如此,既然身為神明的你已經宣告了審判——那這些為世界帶來混亂的異能者們,難道不是有罪的、需要被祛除的存在嗎?”

他詢問的姿態,讓江朝忽然想到了去教堂禱告、渴望信仰回應或寬恕自己的信徒。

可他說的內容又讓她將信徒這個名詞劃去,轉移到了另一個新的詞匯上。

江朝忽然意識到了。

比起身為異世界神明的安潔爾,眼前對她訴說理想的青年更像是一位神明。

因為他傲慢得理所當然。

首先聲明,這並非褒獎或是批判,而是她在陳述事實。

畢竟——

“費佳,這不對。”江朝直視他的雙眼。

屬於安潔爾的音色永遠帶著包容與溫和,是能將任何話語變得不那麽尖銳的悅耳,“異能者並非造就混亂的元兇,他們或許並不無辜,但絕非生而有罪。”

費奧多爾沒有回應。

他只是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那身故作謙卑與本質自傲的矛盾感在江朝面前逐一顯現,造就了獨屬於他的特別氣質。

若是一般人,恐怕不願與這樣的目光對視吧。

但江朝不為所動。

“你的敵人一開始就不該是‘異能者’。”她定下結論。

“你的敵人,明明就是人類與生俱來難能滿足的‘人心’啊。”

——屬於費奧多爾的傲慢,正是他企圖以個人之軀,抵抗所有人類的野心。

即便是剛從柯南世界當了一輩子掌權者的江朝,也不敢說自己做到了真正的和平。

沒有異能的世界會幸福嗎?

當然會。

可事物總具有雙面性,沒有異能的世界少了異能帶來的麻煩,但並不代表高枕無憂。而即便有異能,生活在世界的人也未必被剝奪了幸福。

人是貪心的。

窮困潦倒時只想溫飽,吃穿不愁時則又渴望財富與權力,而等到有錢有權,又會產生新的欲望。

但這才是人啊。

通過消滅異能者達成的“和平”,不過是假象。

即便沒有異能者的存在,人也會為了自己的野心制造新的沖突。

與其將期待放在消滅異能者上,不如思考怎麽在一定範圍內將人心控制在向善的方向,共同為美好的未來努力吧。

就像她上個世界做的那樣。

——等等。

她是不是可以在這個世界也嘗試一下上個世界的做法?

雖然安潔爾的性格不合適,也沒有上個世界那種得天獨厚的勢力支撐,但她對流程很熟悉了,找個新的“合作者”似乎也不難。

成功跑偏的江朝開始發散思維,就這麽幹脆地把費奧多爾晾在了一邊。

不過也沒事。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們之間是達不成一致了。

但即使如此,費奧多爾還是決定帶上她行動。

“要不要久違地回橫濱一趟?”

“澀澤龍彥最近避開了監視,想去橫濱找一件東西,而我是他的‘協助者’。”他用無法拒絕的邀請,換來了江朝的註意力再度集中,“雖然暫時無法達成一致,但我想……你仍舊可以坐在最佳的位置,觀看他演繹的好戲。”

江朝才不會提醒她和其他人的關系,哪怕他心知肚明。

回來這麽久了,她都沒見過過去的好友們,說不想念是假的。

也好。

江朝想。

這時候回去,總不是那些早就知道的事。

既然他給了離開的機會,她沒道理不抓住,不論他的出發點是為什麽。

“好啊。”所以江朝笑著回答,“那就麻煩費佳你帶我一起啦。”

就這樣。

時隔多月,江朝終於離開了費奧多爾的地盤,重新踏回橫濱的土地。

……

日本,橫濱。

白麒麟澀澤龍彥對外已經死亡。

官方雖然不願意相信他的死,但也沒有他活著的消息,對他的行蹤也就沒有了正確的信息。

不過作為橫濱最大的勢力,港口Mafia因為監管著橫濱最重要的港口資源,所以總能比其他人早一步地察覺異常。

就比如這次,港口Mafia的監察部隊發現了澀澤龍彥的痕跡。

雖然那些監察人員並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只是出於“疑似偷渡,無視港口Mafia管理”的行為,上報給了上級。

說來也是巧合。

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這份報告就不會被港口Mafia的幹部發現。

可誰讓這次報告的人,恰好在向自己的上級匯報時,撞見了因為首領的臨時起意、無奈過來發新指令的組織幹部呢?

“這是?”

一身和服的女性幹部只是無意地掃了眼報告,便認出了報告照片中的白發男人,疑似自己記憶中那個造成了重大傷亡的異能者。

“紅葉大人,這是昨天的港口監控報告!”

“報告暫且交由妾身吧,恰好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是,紅葉大人!”

拿到報告的尾崎紅葉壓下方才的驚訝,決定直接詢問首領的看法。

當然。

她沒忘記首領的吩咐,離開前將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告訴了下屬。

身為僅剩四位幹部之一的特權,讓尾崎紅葉只需要簡單地敲門,就能直接越過多重手續見到辦公室內的首領。

而這位橫濱無人不知的港口Mafia首領,現在卻一副傻爸爸的表情拿著一套洋裙,以甜點和游樂園誘哄身前的金發女孩兒試穿。

“愛麗絲醬,試試嘛,就一套,絕對很合適你的~”

“才不要呢!林太郎是騙子!剛剛就說是最後一套了!”

“這次是真的!我保證!”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了,但從精英首領變成幼女控的反差,還是讓身為女性的她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資料。

“嗯?”

哄女孩試衣的首領終於註意到了尾崎紅葉。

偏偏被自家下屬註視的首領大人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擡頭,那眼神就差沒直說讓她別妨礙自己哄女孩換衣服了。

“是紅葉啊,還有什麽事嗎?”說罷,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雙眼一亮,“啊,難道是我讓你給愛麗絲買的蛋糕已經送到了嗎?這次真快啊,不愧是我得力的幹部呢!”

聽到蛋糕的關鍵詞,金發藍眼的愛麗絲也探出頭來,期待地看著她。

“……不。”想到自己明明是拷問部隊的人,卻在報告完本周任務後被首領叫去買東西,尾崎紅葉有種無力感。

“即便是妾身,也沒辦法這麽快讓屬下買好東西回來。”

她剛剛去找下屬,就是為了買東西的事情。

沒想到卻有了意外收獲。

原本尾崎紅葉是想快速進入正題的,但看到自家首領明晃晃的失望表情、以及立刻就轉回去哄女孩的行為,她又忍不住偏題了一會兒。

“鷗外大人,您若是空閑,不如嘗試一下別的‘愛好’?”

再怎麽樣,也比每天逗小女孩看起來靠譜。

最重要的是,他逗的女孩,還是幹部們心知肚明的異能產物。

自己逗自己。

尾崎紅葉偶爾會擔憂森鷗外的精神問題。

……等下。

該不會鷗外大人之所以會覺醒這種異能,就是為了滿足他幼女的愛好吧?

“總覺得紅葉在想什麽失禮的事情呢。”

森鷗外註意到她的表情。

他拉著愛麗絲,完全不在意自己明明身為首領,卻有損形象地半跪在地上和愛麗絲玩耍。

反正沒有允許,除了幹部不敢來他的辦公室。

“抱歉,鷗外大人。”

尾崎紅葉和森鷗外也是老交情了。

在森鷗外踩著老首領上位以前,她就和他站在了一條船上,現在這種程度的對話,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信賴關系。

所以尾崎紅葉面對森鷗外的時候,也相對敢說實話,“您的喜好稍微有些‘危險’。”

她說,“妾身可不希望哪天您因為這份愛好,被官方抓到把柄。”

“唉,誰讓愛麗絲這麽可愛。”森鷗外完全不知錯地感慨,“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真好啊,我只是出於對孩子們的關心,才會‘稍微’關註一些的。”

“況且——”

“紅葉只是沒見過,所以不知道。”

“我也不是只喜歡愛麗絲這樣的女孩子的。”

森鷗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懷念。

那是一種聽起來歡快,但若細想便覺得毛骨悚然的溫和。

“如果是那孩子的話——”

“如果是她的話,即便長大了,我仍舊會喜歡的啊。”

尾崎紅葉少有的不搭話。

她當然知道“那孩子”指的是誰,所以她明白自己不能回答。

那是只有森鷗外可以提到的存在。

哪怕是他主動開口,旁人也絕對不要在森鷗外面前,試圖涉足那孩子相關的記憶。

明明不願自己被影響,所以淡化她的存在。

可偏在快要成功麻痹自己的時候,主動提起過去的回憶。

真矛盾啊。

尾崎紅葉想。

然而失態只是瞬間。

既然穩坐首領之位,森鷗外當然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蠢貨。

他當然知道,尾崎紅葉會突然返回,是有別的事情。

“紅葉回來,應該不是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吧?”

“是,鷗外大人。”

見他回到首領應有的正經,尾崎紅葉也端正了表情。

她遞出了那份偷渡者的資料。

“妾身懷疑,本該死亡的白麒麟並未真的死去。”她看到森鷗外接過資料,同樣將目光定格在了那張照片上。

尾崎紅葉停頓了一下,給了他看完的時間,這才繼續道,“而現在,他避人耳目潛入橫濱……以他異能的特殊性,只怕又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白麒麟,澀澤龍彥。”森鷗外垂眸掃視著報告,“真是讓人意外的消息。”

他擡眸。

將目光從報告轉移到尾崎紅葉身上時,森鷗外終於完全褪去了不著調,重新找回了屬於港口Mafia首領的氣場。

“說起來,中也快回來了吧。”

他忽然提起了中原中也。

尾崎紅葉猜測,這是要讓他去解決,於是試探著回了句,“是?”

“派個新的任務給他,讓他晚些回來。”

哪裏知曉,森鷗外卻是讓他的最強戰力暫時別回來。

尾崎紅葉不解。

明明早在上一次對付澀澤龍彥,他們就知道中原中也進化後的異能不會再受龍彥之間的影響……現在為何?

不過尾崎紅葉不會在有關組織方向的命令上質疑森鷗外。

於是作為剛剛隱晦指定的聯系人,尾崎紅葉知道他需要自己做什麽,應道,“妾身明白了,中也那邊,妾身會親自告知的。”

她欠身告退。

等她離開,森鷗外才再度看向報告。

原本吵鬧的愛麗絲在他提起那孩子的瞬間便安靜下來,直到現在,她仍舊沒有行使自己任性的權力。

“呵,死者覆生嗎?”

森鷗外將報告扔到一旁。

他雙手背後,看向了單面落地窗外的橫濱景色,神色不明。

“無論如何……”

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再讓他的橫濱出現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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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個月,從超字數開始。

為什麽不知不覺已經四十萬字了啊?!看著作者頁面從20w改到30w最後變成40w的作品體量,作者桑陷入沈思。

帶安潔爾去橫濱其實是果戈裏教唆的。



費佳知道他想殺自己的想法,但順勢而為地同意了。

其一是查清安潔爾作風的費佳找回了對她的那點點敬意,沒必要困著她,其二是他知道他留不住安潔爾所以利用一下她最後的價值,讓她影響果戈裏,以達成果戈裏暫時放棄背叛他的結果。

所以之前為啥說安潔爾死了是費佳線的HE,因為她活了,費佳就不會純粹喜歡安潔爾了啊!

最多NE:宣判神明(殺了安潔爾,保持她的純潔),或者TE:兩不相見(他繼續他的理想,而安潔爾以她的方式改變世界,互不幹涉卻也相互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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