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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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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山行醒來時,靈湘正在旁邊打水擰毛巾,一見他起身便迎上前去,一問之下,發現蒼和黃九三人的確昨夜就離開了天波浩渺,翠山行雖知六弦武功高強,但想到未來情況,心裏也不免有些擔憂,聽素還真所言,那長生殿的殺手哭麻衣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戤戮狂狶、八方橫野兇狠暴虐,殘酷好殺;問天敵、賈子方自信狂傲,心計深沈,再加上野心十足的殿主彜燦天,想來雙方必有一番苦戰。

事已至此,再想無用,若能及早將師父交托之事完成,或許還能趕去幫忙,翠山行心意已定,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匆匆下山買了匹快馬,往萍山而去,他一天只睡三個時辰,只花四天半便到了萍山山腳。

翠山行沿著熟悉的小路拾級而上,踏上雲霓環繞的山巔,一人盤腿坐在蒲團上,正閉目休息,翠山行走上前去,發現那人並未蒙面,是名容色秀麗的女子,怔了怔,試探地輕喚道:「師父?」

練峨眉睜開眼,臉上露出一抹恬色,「翠山行,你來了。」

翠山行雖然沒有看過練峨眉的容貌,但那雙眼睛仍是熟悉的,心下一喜,躬身道:「師父久等了。」

練峨眉道:「那個人沒有與你一同過來?」

翠山行道:「昨日長生殿對不老城與法門發動進攻,蒼已趕往協助。」

練峨眉道:「嗯,過來讓我看看。」

翠山行依言走近,練峨眉道:「蒼告訴你我的身分了?」

翠山行道:「是。」

練峨眉道:「他待你可好?」

翠山行道:「很好。」

練峨眉道:「嗯。」

翠山行道:「這是明玥劍,他托我轉交給師父。」接著把蒼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次。

練峨眉點點頭,收下那柄長劍,「此回尋你是要告知,往後一年之約不必再守了。」

翠山行一楞,沒料到會是此事,「怎麽了?師父要去哪兒?」

練峨眉淡然道:「我要拔起萍山,從此不再落地,凡間濁氣,終不適合我生存;塵世凡人,除你之外,我亦無所牽掛,如今你身邊既有六弦之首守護,我也可以放心了。」

翠山行「啊」了一聲,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縱使兩人相聚時光不長,但自從母親死後,練峨眉便是翠山行唯一親近之人,少時有什麽煩惱,總是她在一旁安靜地傾聽,如今聽她說往後再不相見,心中大為不舍,他不擅說些親密貼心的話,自己默默難過了一陣子,才低聲道:「師父現在就要走了麽?」

練峨眉淡淡道:「去一趟白雲山便走。」

翠山行道:「那我陪師父同去。」

練峨眉搖頭道:「不了,你回去吧!武林紛紛擾擾,他為江湖事奔波,你能幫上一點忙也好。」

翠山行知道師父決定的事無可更改,只得作罷,但還是舍不得就此離開,猶豫了一會兒,忽然念起自己本要向師父請教的事,心想若能讓師父多留幾天也好,便道:「師父,有一件事……不知能否冒昧相詢。」

練峨眉道:「怎麽?」

翠山行道:「我體質異常,易將自身情緒傳染給旁人,平生所見,唯有師父一人可免於受到幹擾,不知師父是如何辦到的?」

練峨眉挑眉道:「為何忽然有此一問?」

翠山行低聲道:「我有一個……在意之人,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但他一旦觸碰到我,便會受我心情牽引,這樣對他來說並不公平,若師父有什麽法子能讓人不受影響,可否傳授予我?」

練峨眉微笑道:「你說的是蒼?」

翠山行一震,沒料到練峨眉心思如此靈敏,看得如此透徹,臉上頓時紅了,點點頭。

練峨眉道:「你認為他是受到你的牽引,才會與你親近?」

翠山行低頭道:「嗯,我嘗試過靜心,但總是控制不了情緒起伏,時常影響到他。」

練峨眉道:「蒼是如此對你說的?」

翠山行道:「其實我還沒向他說明,本想此次回去再詳細解釋,若有法破解,也好教給他。」

練峨眉頓了頓,「蒼可有提過我與藺無雙是何關系?」

翠山行不明白她為何忽然有此一問,仍乖巧地答道:「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練峨眉道:「藺無雙與我是舊識,我們皆向同一名高人學習內功心法,此內功性質特殊,修練過程雖多所限制,但完成之後可保本心清靜,不受外力影響。」

翠山行點了點頭,正想問那內功該如何修練,心念忽動,擡頭道:「師父,你的意思是……」

練峨眉緩緩道:「蒼的內功習自藺無雙,故他與我一樣,完全不會受你影響。」

翠山行訝異地退了兩步,一時還難以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心裏閃過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相處的片段,還有那些溫柔而纏綿的親吻,臉上不由發熱,怔楞半晌,喃喃道:「原來,我、我能碰他了。」

練峨眉微笑道:「我以為蒼回去後便會告知你,沒想到你仍一無所知,讓你一人煩惱是他的不對,若非我已打算拔山離世,真該找他出來談談此事。」

翠山行又是一怔,「師父的意思是他已經知道了?」

練峨眉點頭道:「上次我們談過。」

翠山行咬著唇,想的卻不是蒼為何不同自己說明白,而是每次被他親吻時,心頭半分疑惑、半分甜蜜的掙紮,本以為那些肢體接觸全都出於自己難以控制的情思,原來根本毫無關聯。

既然無關,那麽便是蒼……翠山行一呆。

是蒼自己的意思?

練峨眉看著翠山行一人在那兒苦苦思索,臉色由白轉紅,最後連耳根都潤成了粉色,好像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一般,忍不住笑了笑,「猜不出他心裏想法,還是親自向他詢問較為準確。」

翠山行點頭道:「我會尋他問清楚。」

練峨眉道:「無論如何,不要勉強自己。」

翠山行見女子轉過身,拾起面具戴上,足下七彩雲霓匯聚,心知接下來即是登天之勢,想到此刻一別,未來恐再難有機會見面,著實不舍,奔上前去,長跪頓首,朗聲道:「多謝師父當年出手相救,授業之恩,翠山行此生不敢沒忘,今後必將為武林貢獻一份心力,望師父善自珍重,未來有幸,盼仍有相見之日。」

練峨眉淡淡一笑,「很好,你去罷!」

翠山行下了山,剛走不到半裏,忽感地動天搖,猛然回頭,只見萍山飛升,直沖天際,瞬間已消失無蹤,他恭恭敬敬地朝萍山消失的方向拜了一拜,這才動身離去。

倉促與師父告別,心頭不免悵然,翠山行掛念蒼的情況,也無法在此久留,將馬牽到最近的一個城鎮,走入一間客棧,心忖等會兒換匹新的快馬,先回天波浩渺詢問玄宗與長生殿的戰況。

店小二送來一壺涼茶,翠山行正要動手去沏,一旁閑談不意傳入耳中。

一名男子言道:「你們可知此回雙城大戰結果如何?」

他心頭一凜,回頭看見數名江湖人士或坐或站圍在桌邊,興致勃勃地談論近來大事。

那名男子道:「聽說兩方人馬在天荒山開戰,彜燦天率哭麻衣、問天敵等高手大舉攻入,祭司催動連命之術,當場格殺太輔與一名護將,識能龍下屬受奇異詭術所懾,人心惶惶,頓失軍心,加上長生殿死士自後方隱密小道潛入,展開前後夾擊,不老城死傷慘重,情況十分危急。」

另一人道:「哎呀!這樣一來,不老城豈不是要破?」

那人道:「這你就不知了,正當性命交關之刻,素還真與六弦之首從天而降,素賢人空掌單挑問天敵,一掌便讓天荒山草木盡折,弦首手持古琴,一首天波怒潮曲橫掃敵軍,勢如破竹,立時殺出一條血路。」

那人講得繪聲繪影,眾人凝神傾聽,一邊想象那驚天動地的大戰,翠山行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氣。

另一名男子笑道:「有清香白蓮與六弦之首出馬,彜燦天這回想必鎩羽而歸。」

那人搖頭道:「你們只聽了一半,另一半才精采呢!彜燦天雖然在天荒山道敗北,但不知從何處得知不老城有重兵看守,已早一步將兵力轉移至法門,教祖閉關未出,其下除聶商以外幾無能人,賈子方率領戤戮狂狶與八方橫野殺入明法殿,素還真人在千裏之外,難實時趕往馳援,法門一脈,恐要就此覆滅。」

眾人聽至此處,皆是一陣嗟嘆,法門雖出過敗壞門風之人,但殷末簫為人正直,大公無私,從不循私偏袒,一直受江湖人敬重,不料今日竟要栽於長生殿之手。

翠山行上前道:「你可知蒼現在情況如何?」

那人道:「你是說玄宗六弦之首?」

翠山行點點頭,那人想了想,答道:「不老城戰事初歇,還沒聽聞弦首消息。」

看來此次交戰,雙方損傷慘重,翠山行有些擔憂,無暇趕回天波浩渺問明情況,雖知蒼在天荒不老城,但聽百姓所言,另一邊的情況似乎更為危急,法門正好離他所在城鎮不遠,當即買了匹駿馬,加緊趕去。

明法殿外殺聲震天,屍橫遍野,穿著法門服飾的男子成堆地疊靠在墻邊,大多已沒了呼吸,八方橫野在誅罰洞外呼喝喊殺,慘嚎聲不斷,洞口一片血肉模糊,翠山行緊蹙著眉,掌風到處,長生殿手下盡皆倒地。

少數門人得到命令,冒死逃出法門求援,小部分的人不斷退守,集中到殿內,正作最後一搏,眾人經歷數日死戰,都已瀕臨崩潰邊緣,黃商子受了賈子方刀劍合擊之招,重傷昏迷,讓九方墀背著,後者滿頭大汗地發招應敵,黑白雙分的衣襟沾滿汙漬,聶商在他身旁,法篁刀同是血跡斑斑。

戤戮狂狶踏入殿中,見對手勢單力孤,窮途末路,猖狂地仰天長笑,電光淩空一閃,朝三人劈去,九方墀低喝一聲,琴弦掃動,發出有力低鳴,迎面撞上那道紫色雷電,玄琴劇震,受不住沖擊,登時被斬出一道裂痕,九方墀指尖迸出鮮血,也顧不得擦拭,彎腰拾起地上棄劍,沖上前去迎敵。

賈子方把聶商逼至角落,刀風劍流回掃,在他身上落下無數傷口,眼看就要取其性命,忽聞幾聲清亮琴音,高亢急切,繁雜激越,宛若帶了內勁的驟雨,點點滴滴在耳畔回蕩,隱約牽動著心跳,眾人均是一楞,左顧右盼卻尋不得彈琴之人,只聽那曲子越奏越快,聲調越拉越高,迅急如狂風暴雨,多變如風雷雲電,數名內力較低的長生殿門人承受不住琴聲侵襲,率先撒手撤劍,抱著頭跪坐在地。

賈子方心知有高手到來,推開下屬想去探明情況,迎面忽來一道淩厲劍氣,琴音走在前,劍招隱其後,他一時不察,肩上頓時被利鋒劃傷。

九方墀一怔,訝然道:「翠山行!」

「你們……」翠山行自眾人頭頂上飛掠而過,在九方墀旁翩然落地,本要問你們沒事吧?但看黃商子模樣,顯是傷得不輕,蹙起眉道:「你帶他先行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了~下一章應該可以早一點~然後讓某兩人出來打個醬油XD

本子即將送印,近期會請人開T寶,

要預定的麻煩在這幾天先跟我講一聲,否則我不會多印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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