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簡直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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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話,沒關系。”

文續說這話的時候正巧趕上陸沈從後面沖出來。

他勾上傅言川的脖子,毫未察覺自己濺了文續一臉水。

“我想了想,要不咱們去吃烤肉吧。”陸沈偏頭,纖細的指尖戳了戳他的側臉,用近乎撒嬌的口吻問:“好不好啊?”

傅言川沒忍住勾唇笑道:“你怎麽上廁所還想著吃。”

“慶祝啊,大病新愈啊!”

“大病新愈?”傅言川擡手,懲罰性地一彈陸沈的小腦瓜,“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文續被晾在一旁,捕捉到關鍵詞後見縫插針道:“阿川,你生病了?”

聞言,兩人擡頭,齊齊看向他,臉上都帶著淺淺笑意,舉止還格外親密。

傅言川收斂了唇角,回答他:“沒事,小傷,不足掛齒。”

“阿川……”

陸沈沒讓他繼續說下去,打斷道:“您好,您是……”

文續只好停下話頭,看向那個黏在傅言川身上的男人,“文續,阿川的高中同學,也是他的初戀。”最後兩個字被他刻意咬重。

“嗯,好特別的名字。”

“那您……”

“我啊?”陸沈誇張地指了指自己,“也就見這一回,我是誰您就沒必要知道了吧。”

傅言川難得見他這樣,不免側頭多看了陸沈一眼。

陸沈察覺到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轉頭看他,眼睫煽動,瞼間的小痣都靈氣起來,眼尾上挑,又不自知地帶了些媚意。

他勾唇,當著文續的面一啄傅言川的唇角。

傅言川漫不經心掃過他泛紅的耳尖,沒說話。

“對了。”陸沈回過神,像是突然想起跟前還有一個人,“你們剛剛說什麽還有沒有可能?”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充傻裝楞反過來詢問,故意搞別人心態。

文續沒由得一陣心虛,偏頭不敢看他。

傅言川坦然將目光移到文續身上:“文續,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但,實在抱歉。”

他說話時沒什麽溫度:“我們的事也已經過去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想,我們之間確實不會再有沒什麽可能了。這麽長時間沒見,你不也一樣過得好好的?忘了我吧,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其實傅言川清楚,將近十年的歲月走過,文續現在根本沒那麽喜歡他。怎麽會有人一見到前男友未經任何深入了解就求覆合呢?

文續心中更多的,是憤懣和不甘心。

“你真是沒什麽變化。”文續抿了抿唇,“當初明明是你!是你把我弄成這樣,把我……”

他說著便放低了聲音,死盯住手上的拐杖,看起來十分痛苦。

“文續……”傅言川打斷他,“抱歉。”

文續笑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不屑。

傅言川不想再提,適時轉移話題:“你這些年見過城朝嗎?”

“沒有,我不怎麽回S城。”文續實話實說,“我也不想見他。”

“嗯。”傅言川點頭,於是便不再多言。

文續卻從話裏嗅到了其他味道,追問:“你們還有聯系?”

“年初見過幾次。”

文續垂下頭,凝視著地板出神。

晌久,他嗤笑:“挺可笑的。”

文續撐直身體擡起頭,艱難道:“當初高中咱們三個關系哪像現在這樣……”

他說著說著便出了神,思緒飄到十七八歲的年紀。

彼時驕陽濫造,少年風華正茂,滿腔熱忱滾燙,唯有心底那一團軟肉,藏著某個無法宣之於口的人。

他心中那個人的名字是傅言川。

可傅言川心裏的人叫魏城朝。

三角戀這種東西就這麽狗血這麽措不及防,卻又處於意料之中。

那時候的傅言川冷靜,穩重,甚至說得上少年老成。家庭的教育使他做什麽都井井有條,循規蹈矩,泰然自若,有著超出同齡男性一大截的成熟紳士魅力。

但他骨子裏並非如此。

十年前的傅言川再怎麽也只是個未成年的毛頭小子,外表靜若處子,內心其實根本瘋得沒邊兒,世俗的條條框框在他潛意識裏根本就是個屁。

傅言川骨子裏向往的是常人難以理解的瘋狂,所以他喜歡上桀驁不恭,沒規沒矩的魏城朝如此合乎情理。

而文續在高中就是個大眾眼裏沈默寡言,不愛社交的自閉男孩。

他家境貧寒,行事唯唯諾諾,除了長相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矜貴自持的傅言川,就是他眼中的偶像。

可文續這樣性格的人,恰恰是魏城朝最喜歡的那類型。

魏城朝天生張揚欠揍,文續生性怯懦內向,前者沒事就喜歡逗後者玩,說一些暧昧又不算越界的話。魏城朝最喜歡看的,就是他害羞到無地自容的模樣。

他們三個本相差甚遠的人能夠結識並成為好哥們兒,多虧了高一開學無意間選的座位。

從他們仨坐在一排起,名為羈絆的細線便開始纏繞,逐漸纏成拆不開的死結,如今已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慘景。

陸沈剛送到嘴邊的烤肉被驚得跳下叉子,啪嗒一聲掉桌上。

他吶吶:“你們這關系,挺覆雜啊。”

傅言川沒反駁,垂眉不徐不疾將那塊肉用紙包起來扔掉,還重新夾起一片撒上辣椒面放進陸沈碗裏。

“然後呢?你後來怎麽就跟文續在一起了?”

傅言川失笑,實在不明白陸沈為什麽對自己的八卦這麽感興趣,就好像根本不是他男朋友,就是個喜歡看熱鬧的看客一樣。

“你別看著我啊。”陸沈將烤肉切下一塊餵給他,“我真挺好奇的。”

傅言川將肉咽進肚子裏才開口:“你不生氣?”

“生氣?我?我可大度了。再說,我生氣也沒用啊,咱高中都不是一屆的——不,我不是說你老啊!我只是說咱們還差點緣分——啊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大度?剛剛在文續面前不容置喙的模樣可一點也不大度。

傅言川笑看他手忙腳亂地解釋,也沒拆穿,反而不忍心地開口解救他:“我明白。”

“後來,後來就得怪酒精害人了。”他說,“我一喝酒就犯困,結果成年禮那天晚上,在睡夢中把送我回去的文續認成了魏城朝。”

這事兒本不怪他。

魏城朝最開始說好了負責送他回去,誰想到那人突然換成了文續。

他在迷迷糊糊之間,好像對馱著自己的人沈聲說了句「我喜歡你」,從此,便釀成了大錯。

文續估計也是由於喝了酒頭腦發熱,一時沖動做出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決定——他去開了房,當晚,夜不歸宿。

等傅言川醒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再之後的事便不必贅述,那麽順理成章,又那麽具有戲劇性。

他們睡了。盡管還稱兄道弟。

陸沈看著從自己嘴邊溜走的第二塊肉,陷入沈默。

良久,他放下餐具,不自在地咳嗽一聲,“那……你真的天賦異稟。”喝醉了都能起反應。

“你是不是也覺得挺奇怪?我也覺得。”傅言川瞥了一眼孤零零落在桌上的肉,又像之前那樣收拾幹凈,“出於愧疚,我跟他在一起了,想盡辦法補償他,中途也動過真心,還因為他跟魏城朝決裂。但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是個梗,越想越發覺得不對勁。”

“嗯?所以是怎麽回事?”

傅言川用熱毛巾擦拭著骨節分明的手,熱氣暈染他低垂的眼睫,“那天晚上我根本沒碰他,而且,他跟我在一起後還跟別的人上過床。”

他睫毛扇動,面無表情,細致認真地用刀叉幫陸沈將烤肉切規整,在餐廳的燈光下格外誘惑人。

陸沈微楞,手指扣了扣衣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磕磕絆絆地安慰,“你放心,我,我肯定不會這樣的——也不知道他腦袋是不是被驢給踢了,這麽帥的男朋友都不知道好好珍惜。”

傅言川失笑,“也不能全怪他。也是因為我那時候不懂得怎麽把握好一段感情,經常冷落他。”

“你那時候多大來著?”

“十八?十九吧?總之是高三那段時間。”

“怎麽?”

“沒什麽……”陸沈喝了口水,“突然覺得你們的生活都挺精彩的。”

豈止是精彩,簡直魔幻。

開玩笑,他十八九歲整天想著怎麽養活自己,談戀愛這種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可是……”陸沈想不明白,“既然這樣那魏城朝怎麽總覺得是你的問題?”

“第一……”傅言川伸出一根手指頭,“魏城朝曾經跟文續表白,文續以自己是直男回絕。”

所以他自然而然認為,傅言川是把文續掰彎又不負責到底的爛人。

“第二……”傅言川又伸出一根,“他不知道文續背叛我的事情。”所以他只知道傅言川扔下了文續,卻不知道內幕。

“第三,我跟文續多次提分手後他死活不肯,甚至不惜向父母出櫃,他們一氣之下打斷了文續的右腿,並要求文續退學打工。

可當時剛好是高考前一個月,魏城朝是借讀生,已經回到自己的城市準備考試。

那時候我早就跟他破裂了,因此他所有關於文續的事都是畢業後才聽到的片面之詞。”

也就是說,整件事在魏城朝眼裏就是另一個版本——傅言川一邊喜歡魏城朝一邊掰彎了文續,將文續騙到手玩夠了就立馬拋棄,而文續癡情,為了他跟父母作對,還因此殘疾。

這樣看傅言川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而故事裏的另一位主人公,文續,那麽一往情深,那麽楚楚可憐。

“那你怎麽不解釋?”陸沈不解。

“沒必要。”傅言川坦言,“這幾年走過來,我甚至都沒想到還有機會見到他們兩個,誰知道今年運氣這麽好。”他說到後面都忍不住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荒唐。

陸沈見他興致索然,有意扯開話題:“你跟小西裝也是在高中認識的?”

“嗯,我們都是學生會的。”

聞言陸沈便放下心來。還好,他以前身後並非空無一人。

兩人慢悠悠解決了晚餐,回到家洗漱完後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世界。

傅言川穿著睡袍靠在床頭,微敞的衣領露出一截鎖骨,他擡起骨節突出的手指翻閱新劇本,在燈光下顯出幾分病白。

他聽到門口細微的動靜,掀起眼皮。

是剛洗完澡的陸沈正倚著門框看他。他發型淩亂,肩上搭一條毛巾,懷裏還抱著枕頭,跟傅言川對上視線後開口問:“一起睡?”

傅言川挑眉,往床邊挪了挪,主動給他騰位置。

陸沈剛蓋好被子準備說話,傅言川便起身離開,他滿腹疑惑,“你幹嘛?”

傅言川沒應他,兀自從浴室裏拿來吹風機,指尖淺淺紮進陸沈的頭發,坐到床邊幫他吹幹。

陸沈掙紮了一下,沒成功,又被按了回去。

有幾滴水從發尖滴到他後頸,陸沈縮了縮脖子,往傅言川懷裏靠了幾分。

陸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不是有潔癖嗎?不怕我弄臟你的床單?”

傅言川低沈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傳進他耳朵。

“你的話,沒關系。”

所有的一反既往,只要有關於他,就顯得合情合理,不容置疑。

作者有話說:

沈沈子的反射弧——

昨晚:

傅言川:我跟他睡了,你不生氣?

陸沈:沒關系,我可大度了!

第二天一早:

陸沈:等等?睡了?!我靠?!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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