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於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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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上直男,這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路上依舊有車在飛馳,經過他們時快速投下黑影,轉瞬即逝。

陸沈靠著車門,半張臉倒映在車窗上,輪廓清晰且棱角分明。

他漂亮的臉上布滿淚痕,上挑的眼尾像是塗上一層厚重的胭脂,雙頰漲紅,陳述著他喝到爛醉的事實,微縮在角落的姿態在暖黃色路燈下顯得楚楚可憐。

這個狹小擁擠的空間仿佛帶給他無限安全感。

這是傅言川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恨不得用嘴堵住陸沈,然後告訴他,不怪你,這些都跟你沒有關系,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他什麽都不能做,因為自己除了聆聽者以外沒有任何其他身份。

此刻對方的絕望仿佛分了一半給他,傅言川神色黯淡,只能在黑暗中默默附上陸沈緊握的手,讓他從手心傳遞的溫度感受到世界的溫熱。

陸沈沒有放開他,只是仰頭深呼一口氣,止住馬上又要爆發的流涕痛哭。

然後他說:“初升高那個暑假,我爸喝醉走到馬路上,被撞死了。”

說完後他似乎覺得不夠完整,補充道:“當時是我接他回家,中途他要喝水,我就去買,我跟他說那你站在原地別動,他點頭說好。

結果……結果等我出商店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他跑到馬路中間去,一輛貨車正好開過來,硬生生把他……把他撞了幾米遠。但他本來是有救的!”

陸沈的聲調陡然加高,帶著哭腔,又是一副淒慘的樣子。

傅言川連忙握緊他的手,往他身邊靠近了一些,試圖提醒自己還在,又空出另一只手幫他順氣,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那天夜裏充斥著蟬鳴,十五歲的陸沈接到電話聽說自己父親喝醉了,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打車去接他。

天色已經很晚了,街邊的門市大多都已經關上,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陸河醉得特別厲害,陸沈到時他正趴在桌上胡言亂語。

陸河嘴中呢喃:“小靜啊,我好想你。”他抱著酒瓶,用手指小心摩挲著,很顯然將它當成了邵靜。

他長得很俊,下巴又留有胡渣,看起來十分有男人味,是典型的大叔型帥哥。

這樣的人做出這樣為何的動作本該具有喜劇性,但陸沈看到後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壓住心底的酸澀,上前拉住陸河的手臂:“走啦陸哥,兒子來接你回家。”

陸河擡頭對他一笑,將剛才還當寶貝一樣的啤酒瓶扔到地上,摸摸他的陸沈回答:“走咯。”

這個舉動讓陸沈鼻子一酸,扶著他搖搖晃晃往家的方向走。

原來他根本沒把瓶子當做邵靜,就算喝得再醉再不清醒,唯獨對邵靜早就離開這件事異常明白,只是通過這種方式自欺欺人罷了。

南方夏日悶熱,令人心情煩躁,他們又貼得很近,走了一會兒陸河就開口說:“陸沈啊,我渴了,你給我買水去。”他說著就將陸沈往外推。

“大晚上的買什麽水?”當時天色已晚,幾乎很少有車輛駛過,陸沈知道他這是開始耍酒瘋了。

“我不管!我渴!”

“陸哥……”他無奈。

“你不買我就不走了!”陸河索性甩開他的手往地上一坐,三四十歲的人了還耍上了小孩子的脾氣,陸沈一時間哭笑不得。

他環視一周,竟然正好看到不遠處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於是裝作難為情地蹲下說:“那我去給你買,你呆在這別動,聽見沒?”

陸河點頭。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陸沈死也不會選擇聽他的話去買水,一步都不願意離開他。

便利店不大,也沒什麽人,陸沈走進去後空間更顯狹小,他順手拿了一瓶礦泉水就去付錢。

收銀員也是一個剛剛過二十歲的女生,看陸沈年紀不大又長得好看,忍不住搭話:“這麽晚還一個人出來買東西?”

“不是一個人。”陸沈一笑:“我爸在等……”

他話說到一半笑容凝固在臉上,往門外一瞥就看見陸河跌跌撞撞往馬路中間走。

光是這樣就算了,反正這個點公路上車也少。

誰知不遠處正好一輛大型貨車打著慘白的燈快速開過來,而陸河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他步伐緩慢,醉態酩酊,好像隨時會摔倒在地上。

那輛車眼看就要撞上他了。

“陸哥!”陸沈驚慌失措,破音大喊,企圖讓陸河意識到危險。

他撒開腿拼命往公路中間跑。

聽到對方的呼喚,陸河微楞,狐疑地停在原地,無視不遠處刺耳的喇叭聲。

來不及了。

悲劇往往都在剎那間釀成。

陸沈看著馬路上被撞飛的人,突然間什麽也聽不到了,腳底像是被灌了鉛,硬生生紮在地面走不出一步。

那灘血越擴越大,漸漸將陸河包圍起來。

他躺在了血泊之中。

貨車司機嚇得從車上跳下來,看到路上躺著的人差點腿軟直接跪下。

他沒有上前幫忙,四處張望後發現沒有監控選擇了逃逸。

陸沈無暇顧及其他。

他忍不住戰栗,踉蹌著小步邁開腿,甚至忘記用手捂住口鼻,一步一步都如此艱難。

每走近一點,難聞的血腥味都更加濃郁,陸河已經被撞變形、血流汩汩的身體也更加清晰,刺痛了陸沈的眼睛。

“陸哥!陸哥!”陸沈上前從鮮血中撈出他的手拼命搖晃,不知所措地用衣物堵住傷口,又害怕力氣大了會增大死亡的可能性。他無助地哽咽起來:“爸!爸!你醒醒啊爸!”

陸沈忘記了怎樣思考,只憑著本能麻木顫抖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子。

有!還有呼吸!

電話,得打電話給120,得叫救護車!

血的味道好濃,好難聞!

不能暈,要先打電話!

鼻尖充斥的血腥味被無限放大,陸沈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感覺整個世界都上下顛倒不斷搖晃,暈得不像話。

他哆嗦著從兜裏摸出手機,因為太緊張按錯了好幾次按鍵,慌亂地對自己罵從來沒說出口過的臟話,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下來。

味道太大了,好難受。

血的腥臭味占據他的大腦,胃裏翻江倒海感覺胃酸沖出了嗓子眼,幾欲嘔吐,陸沈一翻白眼,差點往陸河身上倒下去。

難聞的鐵銹味被夏日烘烤,散發出一種別樣的腐爛味,對暈血的人來說簡直是折磨。

再加上這種情況下狀態的緊繃慌張,陸沈幾乎承受不住想要直接往地上一躺。

但是不行。

在輸入刪除輸入反覆無數次之後,他終於打通了電話。對面傳來一聲低沈的「餵」,使陸沈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他深吸一口氣連忙回應。

彈指一霎間的松懈讓血腥味如千軍萬馬般往陸沈鼻尖擠,他剛張嘴還來不及說話,喉頭突然一酸,晚上吃的東西吐個幹幹凈凈。

難受,感覺胃裏有什麽東西在燒,煮沸了的水在肚子裏反覆蒸騰翻滾,濺到咽喉,死死拽住扁桃體。

他甩頭將要暈倒的念頭拋到腦後,試圖讓腦子清醒。

“餵?”電話那頭聽到動靜,出於醫生的經驗聽出他發生了什麽,於是傳來慰問:“您沒事吧。”

“醫……醫生,我……嘔——”

腸道攪成一團在胃裏翻湧震蕩,陸沈胸口一緊,感覺有石頭碾在心臟上,他受不了又是一陣狂吐。

味道越來越濃烈了,作為重度恐血癥患者,陸沈頭一回這麽厭棄自己。

陸沈突然感覺四肢無力,全身都在疼,每一個角落都被紮滿針,像是被刑具反覆刺穿他的身體,就連指縫都不能被幸免。

手中握著的電話從來沒有這麽重過,陸沈抓不住手腕一軟,電話狠狠摔到地上。

他慌忙低頭去撿,就在那幾秒鐘,大腦熄火停止運行,陸沈兩眼一黑栽到地上,跟陸河並肩躺著,就像兩具等待腐壞的屍體。

“如果不是我暈血,我爸就不會死了。”他把額頭抵到傅言川肩膀上,無力地說,“他當時明明都還有氣。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大概是之前哭得太用力,陸沈累得閉上了眼睛,微弱呼吸著。

傅言川將陸沈攬到懷裏,半摟著他,低聲說:“你沒有錯,不怨你,你已經撥出電話了,醫生可以通過號碼找到地址,你做得很好。”

不知道這個安慰是不是真的有效,陸沈沒有回答他,在一片寂靜中往他溫暖的懷裏又擠了擠。

唯有這個行為告訴傅言川,陸沈的確是喝醉了。

陸沈所說的每件事情都清楚到細節,包括年齡,地點,以及場景,這根本不像是爛醉如泥的人會交代出的話。

但他臉蛋漲紅,行為反常,看起來又的確是如醉如夢。

有的人生來喝醉後就會觸發一些特別的事情,例如鬧,例如講大話。

傅言川想,大概陸沈觸發的事情就是一喝醉就哭訴吧,還挺特別的。

轉念一想,陸沈小前半生也確實可憐。

傅言川實在難以想象在這樣的環境下要怎樣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忍住不崩潰,不走向自我毀滅。

他的過去實在淒慘,甚至稱得上魔幻。傅言川想都不敢想,胸口不禁一陣絞痛,忍不住收緊懷抱,讓他安心倚在自己懷中。

在這個密閉昏暗的空間裏,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一起,所有小動作都會暴露給對方。

陸沈感覺到他的動靜,略帶疑惑擡起頭,正好對上傅言川黯淡無光的眼睛。

他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突然卡殼想不起來,於是又靠他肩上嘟囔:“困了。”

“睡吧。”

大約是傾訴完了不再那麽壓抑,陸沈看起來心情好了一些。

堵在胸口的事情都傾瀉出來以後,他靠著對方沈沈睡去,只留給傅言川平穩的呼吸。

額頭的汗還沒幹,傅言川扭頭,感覺下巴隱隱濕潤。

他絲毫不嫌棄,低頭幫陸沈小心翼翼吻去痕跡,怕驚醒睡去的人,每一個動作都極其小心,暧昧又旖旎。

這一瞬間他就好像偷吃到糖的小孩,明明糖都被曬化了仍然覺得甜,仍然在心中竊喜。

他這是怎麽了?

傅言川回到駕駛位上握著方向盤動作一頓。

如果之前還只停留在有好感的話,那麽他現在可以確定,自己的確是喜歡上陸沈了。

喜歡上直男,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就差不多交代清楚了關於這本書原名《這世界跟我八字不合》的由來另:陸沈這類天生自帶災難buff的人是的確存在的,只是很難遇到(比如柯南,哈哈哈;

/貴網是不是又抽了,這章我怎麽顯示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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