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陰影裏, 蜷曲的黑發投下不規則的陰影遮住他鳶色的雙眼。

命運改變了嗎？似乎改變了。

但澀澤龍彥的結局是否為一種警告，他救下了織田作之助卻無法擁抱死亡, 是詛咒嗎？

太宰治緩步踩上一地的血，暗紅的腳印一個個烙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隔著深深淺淺割裂的光影，太宰治捕捉黑發男人的眼神。

不論「庫洛洛」的生動是不是由無數生命堆砌，他短暫鮮活著，而自己呢？

視網膜裏泛著光斑的黑點連續不斷暈開，他感到頭重腳輕。

好累啊。太宰治想。

脆弱的偽裝扔了一地，這種東西只能騙騙笨蛋，騙不了自己, 他的內裏早就腐爛透了。

滯留的雲、彎曲且潰散的月光就像他一樣醜陋。

“特異點要爆炸了。”太宰治踩上臺階, 仰頭看向初具雛形的巨龍。

十一歲的中原中也能解決它嗎？

“會有人解決的。”月見裏菻索性收回盜賊的極意，同他一道擡頭看向即將肆虐的特異點。

“你的目標是「中原中也」？”雖是問句，月見裏菻卻以陳述語調結句。

太宰治只做了一件事——促成特異點的形成。

「中原中也」不會放任中原中也獨自解決特異點, 假設前者完全覆刻後者, 沒了“人間失格”，「中原中也」勢必陷入自我毀滅。

從結果逆推, 他的目標便一目了然。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 黑發男人一句話暴露了很多信息。

對方不僅可能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而且對小矮子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在腦內重構線索圖, 真相撲朔迷離, 這一切的背後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推手？

“如果我說是呢？”作為唯二的生面孔，太宰治試探「庫洛洛」與「中原中也」之間的關系。

他深感一切超脫了掌控，以他這段時間對森鷗外的觀察，對方仍舊按照三刻構想的計劃接觸老首領, 橫生節枝的事件同樣不在對方計劃內。

太宰治仿佛在做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所有人都沈溺其中, 除了他與兩個外來者。

“以森鷗外作為交換，我們可以合作。”月見裏菻有意試探首領宰的動向。

太宰治智多近妖、喜怒無常，在織田作之助以外的事情上全憑興趣，是一個不定時炸彈。

太宰治嘲諷一笑。

森先生，瞧瞧，面前披著人皮的魔鬼同我一樣也盯上了你。

“（好）……”太宰治剛要張口，疲憊感徹底席卷了他。

他眼前一黑，徹底倒了下去。

月見裏菻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他，感受著懷裏少年平穩清淺的呼吸聲，他了然。

太宰治本就糟蹋身體成習慣，短時間又是毒藥又是解藥的，底子不好的少年人終究不如成年人能造作，這下翻了車。

月見裏菻正準備送人回去，突然一道急促的呼吸聲響起，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少年太宰治猛然驚醒。

從夢境墜落的不真實感讓太宰治下意識抓住浮木，也就是月見裏菻的小臂。

他抓得如此緊，以至於黑色衣袍下，白皙的肌膚上出現明顯的幾道紅痕。

太宰治一瞬間無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與森鷗外一起去小矮子家裏。

之後呢？什麽東西占據了他的身體？

地上的屍體……澀澤龍彥！他又因何而死？

太宰治註意到黑發男人略感意外的眼神，意識到自己死死抓著對方？

他臉色微變，眼神冷冽，把這筆賬一道算到了體內另一人身上。

他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盡管太宰治時不時的自殺行為總是叫認識他的人懷疑他是否有精神問題，但太宰治對自身再了解不過。

他絕對沒有精神分裂，更不可能是第二人格。

“太宰君？協議便按商討的定下了。”月見裏菻故意提醒他道。

太宰治當然不會直接問，反而直截了當拒絕：“不行哦，大叔。”

少年從月見裏菻懷裏鉆出來，整了整自己皺巴巴的衣服。

一聲白色，讓他想起醫院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更討厭身體裏的那個家夥了。

不管對方想做什麽，總之通通推翻掉。太宰治負氣想到。

“太宰君不想殺死「中原中也」了嗎？”月見裏菻繼續透露信息。

太宰治頓了頓，殺死小矮子？不應該不是，那麽是中原先生？

仰起頭，他的神色已然轉變，眼角眉梢透著一絲刻意的乖巧。

他不在沒把握的情況下進局，“太晚了，找不到我森先生會擔心。”

太宰治在心裏輕哼一聲，森鷗外只會試圖掌握他的所有行蹤，至於擔心？純屬跑火車。

“太宰君明明說要用森鷗外交換中原君呢。”月見裏菻裝作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瞇了瞇眼。

太宰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另一個存在竟然想殺死森先生嗎？

看夠了太宰治少有的懵懂模樣，月見裏菻神色一轉，“不鬧了。太宰君，他讓我轉告你，小心森鷗外。”

當然沒有轉告，但太宰治如果鐵了心和森鷗外站在一起，他會很困擾。

太宰治也不裝乖了，瞬間冷淡下神色，尾音仍舊輕松自在，“我知道了。如果下次再見到他，麻煩幫我殺了他喲~”

太宰治真的動了殺心，死亡對他來說不算痛苦，反而是一種饋贈。

“唔……殺死他我不會有感覺，這不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無痛死亡嗎！”

太宰治突然興奮起來，亮起了眸子。

“總之，他要做的我全部不、答、應！”表演中摻了不少真心，太宰治試探黑發男人的界限，觀察他的神色。

“太宰君，那麽，我與你的約定取消了。”月見裏菻話語間沒有作為大人潛意識的高傲，而是認真地詢問他的意見。

“和小孩子做交易的大人……難道你和森先生一樣有奇怪的癖好嗎？”太宰治蹬鼻子上臉的技巧十分純熟，順便抹黑森鷗外的形象。

“很遺憾，沒有。”月見裏菻無法像對待首領宰那樣對待太宰治。

太宰治被他的態度取悅，眼神微閃，改變了主意，“我反悔了，繼續進行計劃。”

他才不要做被動的人，那家夥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按照計劃試試看就知道了。

至於結局走向哪裏，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只見黑發男人勾起一個笑容，“合作愉快。”

太宰治趁著夜色離開，他需要搜集這段時間的信息。

【目標對測試員信任度為〇，角色狀態已刷新。】

隨著系統的提示，書頁前幾頁的能力消失了個幹凈。

藏起澀澤龍彥的屍體，月見裏菻重新召喚出盜賊的極意，將剛偷到的“龍彥之間”放了出來。

狂風席卷過地面，異能力漸漸凝實了身形，物似主人型，他睜開如出一轍的紅眸，轉向黑發男人。

“你醒了。”見到白發男人，「庫洛洛」眼中染上淡淡的欣喜。

澀澤龍彥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他手中的書本，莫名覺得熟悉。

“這是聖堂教會的聖典之一，而你是聖典的一部分，就在剛才，天使賦予了你呼吸。”月見裏菻扯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眼中的慈悲顯得更加真切。

澀澤龍彥低低問道，“聖典？”

“是，聖典對死徒，幽靈等異端擁有概念特攻。你的能力——“龍彥之間”，剝離異能正是針對異能者。

“我為代行者，你的持有人。”月見裏菻不動聲色剝奪“龍彥之間”作為人存在的概念。

“依照教條，我們清除異端，獲得他們身上的罪惡。”

澀澤龍彥心念一動，從骸塞中召喚出幾枚異能力結晶。

“這個？”

月見裏菻點點頭，“為聖堂教會而存在，你與生俱來的使命，當你註視它們，是否由內而發感到愉悅？”

白發男人所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結晶，的確，看到結晶的瞬間，盡管它不夠美，甚至些許暗淡，但他極為欣喜。

最重要的一點，他對面前的黑發男人抱有一種極強烈的執念。

想要註視他，剖開他……思緒戛然而止，澀澤龍彥記不起來他想從黑發男人身上得到什麽。

他選擇姑且相信黑發男人。

稍稍低了低頭，澀澤龍彥向對方表示臣服。

“加入港口黑手黨，，他們將為你提供異端的信息。”月見裏菻說道。

特異點引起的風暴愈發強烈，他需要盡快解決。

“我該怎麽聯系你？”澀澤龍彥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註意到黑發男人離開的跡象，他下意識煩躁起來。

“只要你需要，我便會出現。”月見裏菻說道。

他回頭，白發男人站在血泊中，像一件祭品，“小心所有異能者。”

【目標對測試員信任度35%，技能狀態已刷新。】

於此同時，異能特務科上下急成一團亂麻。

“要放出默爾索監獄的那位嗎？”

“我現在聯系彭格列……”

“不不、來不及！”

“咒術方面說五條悟在國外。”

……

絕望悄無聲息攥住每個人的心臟，甚至有的人放棄了掙紮，低頭啜泣。

“等等，你們看窗外！”突然，一個員工松開手，座機聽筒砰地一聲砸在桌子上，接著滑下去。

但無人在意。

窗外，原本被藍光籠罩下的橫濱漸漸被暗紅籠罩。

在巨龍身影對照下，極為渺小的一個身影爆發出堪比超新星的光芒，無法忽視。

紅色的能量急速蔓延，短短幾秒覆蓋整座橫濱城。

特異點巨大沖擊力撞在高樓的建築物上，卻被那層薄薄的紅色能量擋了下來。

空中狂舞的枝葉，哀嚎的掉落飛鳥都在「中原中也」的操控下沒恢覆平靜。

橫濱，在他一人的控制下徹底寂靜。

隨後，沖天的異能暴起。

淩駕一切之上，屬於荒神的力量無差別包裹這座海濱城市。

明明是極為強橫的異能力，卻讓建築物內的人感覺到了安寧。

甚至街上蜷縮著，瑟瑟發抖的貓咪都被紅色能量從天窗上送進來，平穩放在地上。

“……”員工癡迷地望著人類無法企及的力量，漸漸癱倒在椅子上，反覆呢喃，“得救了。”

「中原中也」喚醒三萬個意識體，一個個意識體蘇醒，幫助他加固城市的角角落落。

“中也哥。”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中原。”

……

一道又一道的聲音從大腦深處傳來。

“中原中也們，歡迎回來。”鈷藍色的雙眸裏盛滿了星光，他唇角微勾。

第一個意識體蘇醒的瞬間，中原中也驀地頓住腳步，撥開港口黑手黨派來保護他的人。

聽到無數道自己的聲音響起，他迫切想要找到源頭。

“哥哥是不是在那裏？”中原中也焦急起來，朝特異點所在的方位看去。

“抱歉，首領下了命令……咳咳。”保鏢們遵照命令攔住他，卻被汙濁掃在地上，狼狽低咳。

“滾開，別擋路！”他沈下臉，眼中滿是戾氣，那是他在虎杖悠仁和月見裏菻前絕不會展露的東西。

中原中也毫不猶豫闖入風暴中心點。

上次你找到了我，這一次還我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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