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裏菻伸到點心盤裏夠草莓大福的手頓住了, 頂著五條悟凝成實質的視線，他若無其事收回手。

糟糕，他可沒想過還有這種場景。

五條悟微微瞇起眼睛, 鎖定他略微游移的雙瞳，似笑非笑輕哼一聲。

“此行的目的達成，再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月見裏菻看向他，五條悟身著西裝, 除了眉眼間尚存幾分稚嫩，上位者的氣勢初具雛形。

聽到他的回答，五條悟才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他把文件捏得嘎吱嘎吱響，留下需要理由嗎？

“你要怎麽回去，通過埃？”五條悟強忍著怒氣, 嗓音低沈，“想都別想。”

“不，我找到了世界縫隙。”月見裏菻低嘆一聲。

又是一個小花招，沒有什麽世界縫隙。

就好比現在, 五條悟已經相信他真要離開此方世界, 也就是說，對方打心底承認了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徹底穩定咒術界無需多久——”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五條悟隱晦讓步，心中迅速掠過一些事項，暗暗打定主意，只要把月見裏菻拖到咒術界重回正軌，他就把事情甩給夜蛾正道跑路。

“世界縫隙開啟的時間不定, 可能是下個月、也可能下一秒。”月見裏菻打補丁, 想起身離開。

滋——椅子重重劃過地板, 五條悟站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計劃, 除了我。而現在, 甚至連離開的消息都是我從你的態度裏推測得知。”

對方最近放松極了，時不時回來替他處理一些事務。

對比從前，十天半個月看不見人影的情景——

更有甚者，五條悟回過味來才發覺。當初，月見裏菻特意在他親手處決反叛咒術師的前一秒，搶先一步替他動了手。

這種被人下意識庇護，卻又被隱瞞的感覺……

一切的一切簡直就像離別前的預兆，如果不是完全沒有詢問當事人的意見，堪稱完美。

五條悟越想越生氣，鞋跟扣在地板上，噠、噠、噠，走到毫無自覺的某人面前。

大拇指撩起黑色眼罩，含著怒意的藍瞳熠熠生輝。

就像兩人初見時，五條悟一寸一寸壓低身形，兩雙六眼直直對視，無所遁形。

“自以為是的家夥，耍我很有趣嗎？”

五條悟逼迫他給出一個答案。

眸光閃動，月見裏菻微闔雙眼，生出一點愧疚心思。

離開不過是狡猾大人的另一個詭計……獲得最後百分之二十五信任的詭計。

“不、”

月見裏菻忍不住擡眸看向漸趨成熟的少年，原本微帶嬰兒肥的臉龐，已然顯露出鋒利的棱角。

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沒有被該死的時代洪流磨掉，反而愈發顯眼，像宇宙中的恒星，不必借太陽的光芒。

想到公測劇情中的五條悟，月見裏菻在心中低嘆一聲。

他想告訴五條悟，你的夢想再不會中道崩殂，在蒼蒼老矣的故事結尾，你仍舊是翩翩少年。

而或許，等所有角色任務完成後，兩人還能再見……

但不等他說出口，只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系統提示音。

【任務二、目標對測試員來源承認度100%。】

【世界觀·全職獵人接入成功，正在加載，目前進度10%。】

【恭喜測試員，角色卡「五條悟」任務已完成。達成結局，「咒術界的新紀元」。

系統將於三秒後即刻進行角色卡回收，請測試員選擇角色卡與落點。

三、二、一……】

五條悟只見對方眼裏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不知所措，下意識伸出手想扣住對方的肩膀，然而晚了一步。

[角色卡「中原中也」，坐標橫濱。]

月見裏菻匆忙回答完系統，張口說道：“等……”

不等他吐露下一個音節，身體化為星點，驟然消散在五條悟面前。

五條悟怔怔看向掌心，徒勞握拳留不住哪怕一顆光點，一室星星點點散去，仿佛「五條悟」從未來過。

//

同一時間，橫濱荒霸吐實驗室。

培養皿的營養液裏，沈睡中的原中也捕捉到同源的心跳再次降臨，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汙濁的能量由內而發，超負荷的力量不斷裂變，直到一旁的測量儀器連續滴滴滴失了準度。

短短幾秒之後，砰——響徹雲霄的一聲爆炸轟開橫濱新紀元。

後來被稱為神降的這一天，暗紅色能量籠罩之處無人敢接近。

獨獨一個赭發男人逆流前行，一步步穿過凝聚成實質的能量區，毫發無傷，如入無人之境。

身處風暴中心的中原中也靈敏聽到青年的腳步聲，投去眼神。

隔著漫天碎石與沙塵，兩雙藍瞳直直對上視線。

無需多言，溝通兩人的汙濁說明了一切。

咚、咚。

中原中也聽到青年的心跳聲一如伊始，背負了沈重的枷鎖跳得緩慢。

“抓到你了。”中原中也輕聲自語。

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容貌，自然不知道面前的青年幾乎同他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中原中也渾身沾著尚未吸收的營養液，濕漉漉的，像一只新生的機警小獸，緊緊追逐青年的身影不肯挪開視線。

直到「中原中也」走過一地亂象站定在他面前，他才執拗地攥住青年的手腕，不願松開。

中原中也擡頭看去，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那樣，青年的面龐蒼白透明，一副體弱多病的模樣。

感受到青年細瘦的手腕間一下一下跳動的脈搏，中原中也清澈的雙瞳裏凝結了小小的光芒。

“我會保護你。”他認真承諾。

月見裏菻脫下自己的黑色大衣，蹲在小小的中原中也面前為他披上。

一個小孩子信誓旦旦說要保護自己什麽的……太可愛了。

給中原中也扣上過大的外衣，月見裏菻沒忍住輕輕壓了壓他頭頂翹起的赭發。

“你叫什麽名字？”

耳邊，清冽的嗓音響起，中原中也偏頭去看他。

青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規律性閃動，整理衣領的時候，他的發絲蹭過自己的。

中原中也這才發現自己的發色與對方沒有分毫差別。

“編號001。”

月見裏菻的眼眸裏劃過一絲冷意，餘光掃了一眼壓在建築物下不知生死的實驗員——

轉過來看向中原中也時，才恢覆一點溫度。

“編號不是你的名字。我名中原中也，你願意同享它嗎？”

他鄭重地伸出手。

中原中也沒有任何猶豫，“好。”

月見裏菻想把小孩抱起來，卻被他扯住了手。

“我自己走。”中原中也皺了皺鼻子，瞥了他一眼，心道哥哥身體不好還喜歡逞強。

月見裏菻拗不過他，只好控制汙濁掃平中原中也腳下的崎嶇。

換了新的角色卡，月見裏菻現在身無分文，他不可能委屈小孩，故而迫切需要一份來錢快的工作。

此外，他還要抽空拜訪虎杖悠仁。

為了防止命運的力量控制虎杖悠仁再次吞下手指，月見裏菻計劃將小孩送到未來的武裝偵探社。

社長福澤諭吉的異能力“人上人不造”——使部下獲得調整異能的力量，達到受控制的效果。

如此一來，即使命運拐回去，虎杖悠仁吞下了兩面宿儺的手指，他也能進一步控制體內的詛咒之王，不會有失控的風險。

月見裏菻用身上值錢的一些東西，給中原中也買了一身新衣服，換下他潮濕的純白實驗服。

中原中也扯扯背帶，顯然不太適應。

“我們要去哪裏？”

中原中也澄澈的眼裏閃過憂慮，他意識到和哥哥見面的第一天，兩人誰都沒錢。

實驗室的白大褂們從早工作到晚，得想辦法讓哥哥少工作一點，畢竟對方連走路都慢吞吞的。

月見裏菻渾然不知，他特地為中原中也的小短腿放慢腳步，卻被進一步加深了小孩的誤解。

“港口黑手黨。”月見裏菻回答。

一份武力值上的工作再適合不過了。

港口黑手黨門口。

一個身量不高的赭發男人牽了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站在要求進入。

“滾開，這裏不是你這種人能來的地方。”警衛粗暴呵斥道。

老首領統領下的港口黑手黨行事作風頗為囂張，警衛對陌生面孔更是眼高於頂。

要不是一大一小兩雙無機質的瞳孔不似人類，被盯上有種背後發寒的冷感，恐怕警衛直接將槍口對準兩人了。

中原中也蠢蠢欲動想給這家夥一點教訓，月見裏菻捏了捏他的掌心。

“沒必要浪費精力。”

暗紅的能量輕描淡寫掃過大樓一層。

什麽都沒有發生——

手心滲汗的兩個守門人暗中長籲一口氣，這架勢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人，不過如——

悄然間，所有的武器被重力碾成粉末，風拂過洋洋灑灑吹了一地。

“不、不可能。”警衛手腳發軟，哆哆嗦嗦倚著門框。

不忘按響了警報，“敵襲！”

中原中也不滿意地搖搖小腦袋，被灌輸過人形武器思想的他，雖然忘得一幹二凈，但潛意識裏覺得青年的手段太過溫和。

敢藐視他們的人，就應該狠狠揍一頓才對。

中原中也乜斜看向警衛，輕哼一聲。

一支兩支的武裝小隊端著各種輕型、重型武器迅速沖到一樓。

“讓我見你們的首領。”月見裏菻淡淡道。

“抱歉，拜見首領需要按流程來，請立刻離開港口黑手黨，否則我們不保證對你做些什麽。”為首的負責人對強者還算禮貌，象征性舉了舉帽子。

按流程要等到猴年馬月？

月見裏菻沒有浪費口舌的意思，還沒有他見不到的人。

暗紅色的能量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負責人瞳孔緊縮，當即下令：“開火！”

武裝部隊甚至拿出了□□□□，用以摧毀輕型裝甲設備的炮彈轟過去，同時略過無數顆輕型子彈。

一切火力卻在青年一米外的虛空凝滯。

暗紅色的能量操縱下，子彈失了重力，不再受規則束縛，彈頭朝向四面八方浮在半空。

負責人驚得退後半步。

他囁嚅著唇，打不定主意是否再開一輪，關鍵是——有用嗎？

像是看透了他的念頭，緊接著汙濁蔓延到所有武裝人員身上。

身著統一黑西裝的武裝人員開始不受控制，以為自己死在當場，一個兩個慘叫著飄在半空。

偌大一個港口黑手黨竟然無人能擋住一個牽著孩子的青年。

月見裏菻餘光瞥了一眼偷瞄他的異能力者，只一眼，便讓對方徹底歇了心思。

中原中也擡頭看一室亂象，又轉頭看了看沒什麽表情的青年。

眼裏燃起一簇小小火光。

他也要變得這麽強，不、更強！

兩人慢吞吞地走過去，負責人見他沒有殺意，連忙向上匯報，最終得到了首領的首肯。

“首領請兩位一見。”負責人恭敬地彎腰。

頂層辦公室。

老首領掩飾臉色的功力遠沒有森鷗外強。

殺意和恐懼沈澱在他眼底，面上卻飄了一層虛浮的誠意。

“不知閣下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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