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紅發殺手坐在秘密安全屋裏。

房間昏暗沒開燈，一扇小窗開在上方，影影綽綽有光照進來，與外面的喧囂隔開兩個世界。

簡易木板床上鋪了一層綢布，木倉支分解下來的零件整整齊齊碼在上面。

他用絹布仔仔細細擦拭每一個部件，接著均勻抹上一層保護油。

最後一步，測試空腔上膛擊發。

砰！

老夥計發出一道少年耳熟於心的聲音。

他收好雙槍，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兒，兩三秒後，起身打開桌角的一盞小臺燈。

燈光微弱，只能照亮半張長桌。

他抽出墊在臺燈下的一本小說，一本出版幾年有餘的三流偵探小說。

書是他某一次完成任務，經過東京時在書店老板推薦下購買的。

坐下來前，他撩起袖口看了眼手表，十九點差五分，還沒到與中介人約定的時間。

這次的暗殺對象與以往不同，是異能力者以外的超自然人類。目標正在上學，一個未評級咒術師。

中介人提供了特質子彈，只有一枚，意味著沒有失手機會。

對他來說沒什麽不同，和往常一樣完成任務即可。不再多想，少年翻開小說扉頁。

【三周，七人，屍體慘烈。】

偵探小說的一貫開頭——連環殺人案。

“持續出現普通市民暴斃？”夏油傑坐在後座，閱讀這次的任務描述。

三人沒有隨行輔助監督，甚至由五條家主親自接送。

毛病。

夏油傑掃了一眼帶著面具的男人。

位高權重的禦三家家主跑到一所專門學校當老師，不肯露臉，性格惡劣，僅僅到此為止，夏油傑或許將之定性為大人物的心血來潮。

偏偏在月見裏菻毫不留情的“打壓”下，三人的體術水平……用進步神速形容以至於算小瞧了。

怪物。想到幾次實戰課的經歷，夏油傑輕嘆道。

月見裏菻讓他甚至想象不出對方失敗的情景。

副駕駛，五條悟冷著臉，百無聊賴數著飛馳而過的行道樹。

看天看地就是不願意往身邊的方向偏頭，不知道在鬧什麽脾氣。

“沒人想吐槽為什麽要開一輛布加迪威龍嗎？沒記錯的話，我們只是去執行任務吧。”家入硝子扶額。

這兩個五條姓的就算了，你至少疑惑一下啊。

她瞥了一眼夏油傑。

不，我暫時不想接手吐槽役。

夏油傑假裝對她的眼神視而不見，一本正經地將一則短短的介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難得使用普通交通工具，老師也想威風一點嘛~”月見裏菻指尖扣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打著節拍。

夏油傑聞言勾了勾唇，五條的克星只能是五條，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戳中了某人的痛點——他的好友暫時還沒掌握瞬移。

他眼神滑過五條悟幾縷翹起的白發。

五條悟最近隱隱有些不對，訓練時憋著一股勁，兇得懾人。

果然，這次也是一樣。五條悟嘴角向下撇了撇，沒搭話。

開發術式沒那麽簡單，不過，他隱隱有了頭緒。瞬移，即壓縮兩個坐標間的空間，像是一塊磁鐵。

他有了粗糙的輪廓，離答案卻還隔著薄薄一層砂紙。

“連環殺手不在咒術師的負責範圍內？”家入硝子拉回眾人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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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最早追溯到三個月前，前兩個月分別一例，本月……五例。”夏油傑皺了皺眉，語氣遲疑。

“聽起來還算正常？”五條悟發問。

家入硝子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睜大了眼：“不、五人同一時間死亡，死狀……上面記錄像被人活生生擰斷一樣。”

照片過於血腥，給他們的版本做了馬賽克處理。

然而血糊糊的色塊擋不住死者的慘狀，加之文字描述，仿佛案發現場就在眼前。

“橫濱……全國異能者的聚集地，官方沒排查過高危異能者嗎？”五條家作為咒術界的核心之一，耳濡目染之下，五條悟對各種勢力分布了解得詳細些。

“唔、不是已知任何一個記錄在案的異能者。”家入硝子翻到記錄背面。

“異能特務科想讓我們確認是否為咒靈的手筆，畢竟脫離了普通的範疇。”夏油傑補充道。

“任務的確只到判定這步為止，所以交給一年級生的你們。”月見裏菻沒有打擾他們討論。

五條悟順口替他說完下半句，“但是？”

說完氣惱地抿了抿唇。

月見裏菻勾起了唇角：“謎題解了個開頭就打道回府未免大材小用，你們的意願呢？”

“我相信就算遇上一級，你們不至於解決不了。”他尾音微微上揚。

車裏靜了一秒，氣氛瞬間高昂。

沒有比切身戰鬥更快的進步渠道了。

橫濱方面的接待頗為正式。

異能特務科的工作人員看到立在車頭的標志，嘴角忍不住抽搐，見到月見裏菻下來隨即轉換了神色。

“五條先生。”他上前一步熱情道。

咒術界的動蕩對橫濱影響小，不妨礙他們將這位新家主記錄在冊。

夏油傑聽到稱呼挑了挑眉，掃了一眼難得正經社交的月見裏菻。

果然，外界對他身份認同更多不是老師。

“屍體在裏面，現場已第一時間封鎖完畢，各位請這邊走。”工作人員引他們進去。

“家入小姐確認要進去嗎？”他遲疑問道，裏面的場景可不太好。

月見裏菻淡淡瞥了他一眼，“硝子是唯一的醫師。”

饒是眾人有所心理準備，第一次見到房間裏血肉橫飛的場景不免面色發白。

年輕男子被硬生生扭了好幾圈，像是有人從兩頭把人當麻繩擰。

脊柱呈詭異角度斷裂，血從地板飆到天花板，一眼便知不可能是普通人作案。

“屍體裏的確有殘穢……”五條悟皺了皺眉。

六眼清楚反饋一切信息，殘穢從屍體之中散發出來，不在外表，且只有微末一點，很是罕見。

“房間和走廊沒有，是詛咒？”家入硝子退到門邊，側身看了眼唯一通向的房間的走廊。

她沒察覺到咒靈的氣息，但她相信五條悟的判斷。

“殘穢太少了，如果是遠程詛咒不合常理。”夏油傑面色凝重，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覆雜。

月見裏菻註視著房間中央的屍體，剛進房間時，他隱隱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感覺，但只有一瞬，沒等他捕捉到便已消逝。

不過，詛咒的事先放一邊。

他看了眼倚在窗邊的夏油傑，擋住外側的視線，暴露了所有弱點，再適合不過的狙擊位置。

他確信殺手時刻準備動手，而他沒察覺到一絲殺氣。

看來孔時雨聯絡了一個了不得的人。

月見裏菻瞇起眼睛，暗中警惕。

如果是他，三秒內為最佳的動手時間——家入硝子站在門邊，最難纏的五條悟離目標有一大截距離，正蹲在屍體邊思考著什麽。

而他雙眼微闔，狀似神游。

窗外，一只鳥低空滑翔飛過，即將張喙尖嘯。

就是現在！

紅發殺手蹲守在一街之隔的某個房間裏，扣下扳機。

子彈從消音槍口呼嘯而出，少年忽然背後一涼。

瞄準鏡裏，房間的角落位置，帶著黑色面罩的白發男人似乎往他的方向極小幅度偏了偏頭。

殺手最忌諱猶豫，最佳時機錯過了可能再也不會有，老練如他自然不會犯低級錯誤。

子彈飛出槍管之前，他托槍的手依舊很穩。

但他知道不能在房間裏呆下去了。

少年立刻收拾好武器，喬裝打扮混進人群，從秘密通道離開大樓。

月見裏菻的視覺中，他清楚看到子彈破開窗戶，玻璃應聲而碎。

白鳥淒厲的叫聲蓋過子彈出膛的聲音，三人察覺到了什麽，但子彈離夏油傑的後腦勺幾乎只剩下幾公分。

他不自覺壓下眉毛，這不對。

月見裏菻預見到了夏油傑甚少接觸暗殺，第一次可能反應不及時，但五條悟不應該，他從小是無數殺手的目標，直到自己到來前都不例外。

每隔一段時間解決一批殺手簡直成了五條悟的固定節目。

計劃雖好，月見裏菻卻忘了針對自己的殺意好捕捉，旁人的不一定。

更別說十五歲的五條悟可不是下意識照拂別人的人。

而且，五條悟現在滿腦子都是他那天蜷縮在沙發裏的身影，揮之不去。

月見裏菻對戰的時候有多耀眼，他蒼白的面容與輕皺的眉頭就有多脆弱。

該死的，那家夥的傷勢根本沒有好轉。

五條悟又一次體會到了無力，他沒有辦法做些什麽，對方寧願躺在冷硬的沙發上，也不願意告訴他到底面對著什麽敵人。

他被月見裏菻排除在外。

蹲在屍體前，五條悟腦海裏閃過很多念頭，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他相信夏油傑的實力，自然也沒料到橫生節支。

第一片玻璃砸到地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五條悟心跳停了一拍，瞬間咒力架構一道防護，擋在夏油傑身後。

然而六眼捕捉到那枚子彈突破了咒力，如入無人之境。

咒力失效，他還能做什麽？五條悟大腦空白了一剎。

同樣的，夏油傑的屏障趨近成功。但他不知道，那並不是一枚普通的子彈。

家入硝子一擡頭，眼睜睜看著那枚子彈即將沒入同伴的後腦勺。

她的瞳孔緊縮，不、不能！

千鈞一發之際，月見裏菻如他自己承諾的，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毫秒之間，夏油傑的視線驀然被月見裏菻占據，裁剪良好的黑色軟面罩嚴絲合縫貼著他鋒利的下頜線，白色半長發垂落劃過夏油傑的鼻尖。

他聽到男人的動脈有力地搏動，一下兩下。隨即夏油傑意識到，腦後那顆子彈被他的老師徒手捏住了。

自己只要略微側頭，便會撞進對方頸側。

月見裏菻緊緊盯著對面的某扇窗戶縫隙，紅發殺手的面容一閃而過。

意外之喜，他想。

孔時雨竟然聯系了織田作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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