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難得的雙休日被一通電話宣告破滅。

咒術師——全年無休、九九六的代名詞。

幾年後，某金發一級咒術師稱社畜和咒術師職業同為狗屎之前，夜蛾正道——現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校一名前途大好的人民教師，對“咒術師=狗屎”這一概念產生了無比清晰的認知。

“城北四區的所有詛咒被瞬間消滅？不可能。”差一點扣上的扣子失手滑出，夜蛾正道難以辨別表情的僵化臉上出現一絲裂縫。

“平民的傷亡呢？”他不自覺皺眉，全滅……聽上去像是大範圍無差別殺傷術式。

電話那頭的聲音經由電波轉化顯得失真：“零，平民無傷亡。”

聲音頓了頓，露出幾分艱澀意味，繼續道：“東京二級以上的咒術師已全部抽調趕赴城北，請您盡快動身。”

“好。”

一個個可疑的名字飛速冒頭，又被夜蛾正道一一抹去。

瞬殺一個詛咒，簡單。

大範圍無差別殺傷術式，不算難。

但是，繞過平民，無視對象等級，瞬殺東京四區的所有詛咒？天方夜譚。

且不說咒力精準鎖定每一個詛咒的操作難度，單就覆蓋城北四區的咒力提煉輸出的能力，便是第一個無法逾越的問題。

思及此，夜蛾正道低低呼出一口氣，壓力倍增。

往好處想，至少對方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詛咒師。說不定還是個偏好獵殺同類的新生特級？他苦中作樂安慰自己。

//

“給我肺。”

黑暗中，一道命令聲傳來，幽冷寒意侵入神經，仿佛來自地獄。

月見裏菻忍不住在內心反駁：在說什麽胡話，怎麽可能給你……

不等他說完，耳邊傳來冷兵器生生剖開血肉的聲音。

他猛地頓住，想看看情況，正欲擡眼卻如有千斤重，怎麽也無法睜開。

被索求的人動作不停。

器官硬生生扯離軀體，帶出淅淅瀝瀝的血滴聲，鉆入月見裏菻的耳蝸。

“給我肝。”

惡魔接受供奉，不止息貪婪著要求更多。

嘗試了幾次仍舊無法掌控身體，月見裏菻一面聯系游戲管理者上報錯誤，一面試圖分析眼下情況。

【請求確認落點是否錯誤。——測試員[唯一]】

耳邊是器官快速生長、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冷兵器割開肌膚的劃拉聲緊隨請求前後響起。

身體無法動彈，冥冥之中投過來的註視仿佛穿透角色軀體，直直看向精神降臨的玩家月見裏菻。

【體驗服嘛，BUG多很正常。另外，當前落點為角色卡「流星街 五條悟」，後臺確認無誤，也許系統還在磨合。——GM[零號測試服]】

“給我胰臟。”

好吧，胰臟，我想“我”會給它的。

月見裏菻輕嘆一口氣，雖然他目前依舊無法睜眼，但基本搞清了狀況。

他在腦內點開游戲版面【待測角色】一欄，其中都是月見裏菻合成的異格角色卡——也是他出現在體驗服的原因，共有三張：「流星街 五條悟」、「學園都市實驗室 中原中也」、「聖堂教會 庫洛洛·魯西魯」。

後兩張卡牌呈灰色，第一張的立繪上，白發男人閃閃發光。

“給我心。”

他以為的惡魔，實際上是黑暗大陸的五大災難之一瓦斯生命體“埃”，欲望的依存體。

它的請求仍在繼續。

請求對象自然是“五條悟”，月見裏菻所在身體的姓名——根據他捏的設定，一個來自流星街、為追溯本家而穿越黑暗大陸的“五條悟”。

五條悟原本是咒術世界的人物卡，流星街則是獵人世界的一個地點。

按游戲目前進度，世界之間並不互通，自然不應該出現諸如“來自流星街的五條悟”之類的跨世界人物卡。

然而，由於月見裏菻觸發系統BUG，提前合成了異格角色卡。

且在播報系統兢兢業業的工作下，播報語音第一時間全服皆知。

世界聯動！

全服狂歡！

“月見裏先生，恭喜你成功觸發游戲彩蛋，獲得零號測試服游戲資格！”

游戲公司捏著鼻子認下，連夜打電話邀請月見裏菻加入內測，

什麽BUG？沒有BUG，是彩蛋！

因為月見裏菻的測試內容獨一份不兼容現有體系，官方甚至單獨重啟了半廢棄的一個測試服。

加班就加班吧，就當提前測試互通世界了。工作人員抹了一把辛酸淚。

總之，絕對不能讓打了雞血的玩家知道，官方畫的餅目前進度為新建文件夾……

趟進全息艙前，月見裏菻選擇了地獄模式，這意味著卡牌的劇情線將極難完成。

現下，他正載入卡牌「流星街 五條悟」，一個被他設定為美強慘的惡人役。

“給我大腦。”

隨著最後一項請求結束，月見裏菻終於成功載入卡牌之中。

然而下一秒，劇痛沖刷每個神經末梢，徹底席卷身體感官。

【已開啟痛覺削弱，軀體將自動模擬真實反應。】

游戲保護系統自動啟動。

汗如雨下，輪囷盤虬的巨木在視線中蒙上一層陰翳，憑身體本能維持的反轉術式正瘋狂修覆他的軀體。

“請求完成。”瓦斯生命體無機質的聲音宣告道。

在月見裏菻支撐不住倒地之前，一縷黑氣裹挾著他的身影，與他一同消失在黑暗大陸。

//

東京，城北。

一個白發男人半跪在地上，全身肌肉以極小幅度不自然地抽搐著。滴滴答答的血不斷從他衣角落下，砸在小巷陰暗的路面。

濃郁的血腥味引來幾只老鼠，窸窸窣窣發出響聲。

但只遠遠掃過一眼男人，它們便慌不擇路逃竄，短短幾秒四下散了幹凈。

血在白發男人腳邊匯聚成窪，反常的是，他衣服底下的肌膚光滑平整，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傷口。

肌肉勻稱分布骨骼之上，僅在繃緊時顯露幾分其中蘊藏的恐怖力量。

月見裏菻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幾分鐘前被“他”生生挖出的內臟缺口，在反轉術式作用下已然覆原，完好待在他的腹腔各司其職。

但是，大陸另一邊的世界似乎不承認他存在的合理性，擠壓排斥感自四面八方傳來，使得生長於他自身的血肉沒有一刻停歇，持續處於碰撞之中。

輔助系統幫助月見裏菻快速掌握角色能力，載入角色性格。

「五條悟」的出色感官使他聽到自身血液奔湧，沖向斷裂血管另一端的呼嘯；感受風摩擦過肌膚而戰栗。感官不斷放大再放大，時時刻刻折磨他的神經。

他像起了排異反應的病人，身體正在被世界擠壓毀壞。

不同的是，反轉術式時刻運作，軀體同樣在覆原。

月見裏菻開始嘗試分割精神阻隔疼痛。

他粗暴地扯下蒙在眼前的繃帶，指尖碾過臉頰出現短短幾秒的紅痕。

纖長濃密睫毛之下，一雙璀璨冷感的藍瞳緩緩睜開。

任何一個咒術師如果在場都不免失聲，第二雙六眼！

遺憾的是，在白發男人隱隱扭曲的氣場之下，所有生物自發避開了這條小巷。就連巷口的行人都下意識繞開這裏。

「五條悟」的字典裏沒有“收斂”二字，“探查”經由他手翻譯讀成“入侵”。

異化咒力無窮盡地自他為圓心湧出、鋪陳。咒力如狂風般掃過地界，忽略普通人，自動鎖定一個個原世界沒有的生物——詛咒。

奇形怪狀的生物攀附在人類身上饑渴地吸食負面情感，而人類卻對他們視而不見。

他驅使咒力探入一只只詛咒的內裏，試圖分解它們的組成。畢竟流星街從未出現過這種東西。

分析出詛咒本源後，「五條悟」很快明白，在開發以生命能量為基礎的念力之餘，自己能從情感中提煉“念力”或者說咒力的原因。

果然，這雙眼睛與遺傳術式來自黑暗大陸的另一端！

解構是雙向的，月見裏菻解析詛咒的同時，構成詛咒的負面情緒自咒力上反饋，到達中樞已匯成一股黏著流動的巨大惡意，憎恨、不滿、抱怨、絕望……

洪流湧向月見裏菻，他的食指抑制不住抽動了一下。

無數負面情緒鉆入大腦皮層，打亂了他分出部分精神隔絕疼痛的步調。

這怯懦的、屬於弱者的負面情緒將疼痛硬生生放大了幾倍！

他死死咬著牙，防止呻//吟洩出。

冷汗滲過眉毛抵達顫動的白色睫毛上，絲絲縷縷匯成一滴水珠。

睫毛承受不住水珠重量顫顫巍巍，晶瑩一滴欲將落下。

煩躁。

死吧。

月見裏菻陡然閉上眼，探出的無數股咒力在同一時間內硬生生絞碎一只只奇形怪狀的詛咒。

啪！

詛咒與那滴可憐的水珠一同，來不及墜落便四分五裂。

世界清靜了。

短暫的失控很快過去。

如同捏碎一顆爆珠帶來了解壓感，白發男人滿意地輕哼一聲。

清理這一地帶的詛咒後，世界意志的排斥性越發增強，縱然月見裏菻成功分割一部分自我，解決了無時無刻碾碎覆原帶來的疼痛。

他仍舊漸漸失去對軀體的掌控，眼睜睜看著自己倚著墻壁軟倒下去。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才能到達的程度。

瞳孔艱難轉動，瞄準即將出現在巷口的人。

雙眼幽深。

“……五條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