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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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陳一厘心神不寧的樣子,顧念茲轉頭朝著長廊深處的黑暗看去。

提起手中的獨眼燈籠,他牽起陳一厘的手沈聲道:“既然你覺得不是幻聽,那你和我說一說叫聲從何處傳來?”

“四面八方。”陳一厘垂下眼,那些叫聲忽遠忽近,不知真假。

“四面八方?”顧念茲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走了一段路,那些叫聲又漸漸變小最後沒了聲。

停下腳步,陳一厘有些灰敗地抿唇道:“這個聲音消失了。”

顧念茲為什麽會聽不見呢?

難不成是因為某種介質造成了他幻聽?

這時,一乘白色的轎子從前方朝他飛來。

獨眼燈籠的燈光照耀著,陳一厘看見了薄薄的宣紙透出一個人影。

讓他放下心來的是,那個人影高大與方忖怡的並不符合。

轎子停在他們的面前,一只手修長的手張著鬼爪倏地伸向了陳一厘朝著他的臉抓去。

電光火石間,顧念茲後退一步將陳一厘拉向了自己的身旁,躲過了這一擊。

“哎呀!顧大人好身手!”懶洋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林攸祁拉開了轎簾,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臉上盡是惡作劇得逞的嘚瑟。

顧念茲墨黑的眼眸淡淡望著他,揚起嘴角。“你來這幹嘛?”

看了一眼顧念茲的笑容,林攸祁心下緩了起來,幹笑著道:“我也想上一趟巫憫山,搭個伴唄?”

“段大人,我順路救了秉止還順帶幫你帶來了,不用太感動喲。”

林攸祁話音落下,又有一乘白色的轎子落在了他們身前。

秉止很快掀開轎簾,沾滿血水的手在白色的轎簾上留下了一個格外清晰的紅色手掌印。

他彎腰準備走出轎子,一個沒站穩便摔倒在地,還吐了一口猩紅的血。

陳一厘瞧他衣衫有幾處被劃破,白皙脖子上的血痕還冒著血,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秉止在陳一厘的攙扶下緩慢站了起來,張了張嘴,連說話力氣也沒有了。

“大……人……”

“誰做的?”陳一厘看著林攸祁冷聲問道。

林攸祁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昏迷不醒的秉止,沈吟了一會兒才道:“是柯骸。”

秉止猛然搖頭,拽住陳一厘的衣服想要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口中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模樣很是淒慘。

“不……”

可他只能發出一個音,看著陳一厘的臉越來越模糊,頭腦昏沈,最終兩眼一閉徹底暈了過去。

抱住秉止瘦弱的身子,陳一厘轉頭看向了顧念茲。“不然先回去吧?”

現在秉止奄奄一息,渾身上下冰涼得像是一塊冰,魂息漸散。

剛才送出去的符咒在這時飛來,停留在陳一厘的面前不到兩秒便自燃了起來,紅色的火光燒出了一縷黑色的霧氣。

這意味著陳一厘聽見的聲音真的是幻覺,帶著極深的迷惑性。

陳一厘感到一陣心驚,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清醒了過來,剛才他是真的陷入了這幻聽內,無端有一種被控制的感覺。

輕拍了下陳一厘的後腦勺,顧念茲道:“沒事就好,快把秉止帶回房間吧。”

將秉止放在床上扒開頭發,陳一厘這才看清楚他滿是傷痕的臉。

“真的是柯骸做的?”顧念茲註視著秉止挑了一下眉頭。

柯骸在聚陽閣沒倒前是挺經常去的,他和秉止談不上什麽私交好,但也不至於大打出手。

林攸祁坐在一旁點頭,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濃郁的茶香飄滿了整個房間。

“我看見的的確是柯骸,不過秉止剛才那瘋狂搖頭的模樣讓我疑惑了。”

床上的秉止深陷昏迷,魂息不斷飄散著。

陳一厘外頭看向顧念茲,“上次你給我的那本醫書呢?”

做為一個人,他還真的是不會醫鬼。

顧念茲獻佛似的將那本治鬼的醫書掏過陳一厘,“我先幫他止住飄散的魂息。”

在顧念茲的幫助下,陳一厘一番折騰,秉止才穩定了下來。

“哎……”

林攸祁忽然一聲長嘆,目光落在秉止身上。

“你嘆什麽氣?”顧念茲問道。

“我幾日前到禦大人府上做客,偷偷摸摸看了眼禦大人做的推測。”

林攸祁猶豫著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禦大人正巧在推算秉止的未來,未來幾日說不定他會魂飛魄散。”

陳一厘擡頭看向他,不可置信道:“什麽?”

“他會死。”顧念茲淡淡道,仿佛說出的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

“憑什麽?!”陳一厘大聲道,聲線不穩。“憑什麽他要死?”

林攸祁看著他的模樣輕笑了起來,“你不用那麽悲慟,只能說這是命吧。”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只是這樣而已。”顧念茲道。

陳一厘覺得自己被一股濃重的無力感擠壓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閉上嘴巴,他坐在了床邊頹然地低下頭。

來往地府幾回,他越來越不明白冥界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存在。

把這些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竟然只是一個口頭上的天意。

見人沈默下來,林攸祁站起身伸了懶腰打著哈欠就出門尋找一個讓自己舒服的房間了。

關門聲響了一下,顧念茲坐在了陳一厘身旁。

“你在想什麽?”

他輕聲問道,陳一厘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子的一面。

他環抱著雙膝坐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將自己護得死死的,露出來的雙眼無神。

“沒事。”

輕聲說了一句,陳一厘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桌旁。

顧念茲縮回準備搭在陳一厘身上的手,很快察出了陳一厘的躲避。

失神片刻,他莞爾一笑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秉止才悠悠轉醒。

擡眼看向陳一厘,眼漫了一片水霧。

陳一厘坐在桌子旁手撐著腦袋已經睡了過去,纖長的睫毛垂下,在他眼下打下了一片陰影。

不像,他和段大人不像。

他在心裏執著地說著,滾燙的淚珠從他眼中滾落了下來。

所以這次的結局一定要不一樣。

顧念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眼含笑。

“你的任務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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