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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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他沒事吧?”

等了好久,還是沒有見到陳一厘有醒來的趨勢京成著急的看向顧念茲,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急切。

顧念茲也是頗為疑惑,他一直在調養陳一厘體內的攜枝藤按理來說也這時應該早就醒了。

他瞇起眼,深深地看向陳一厘。

京成突然感覺自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道給擒住硬生生拽出了百米之外,陰風肆意地從他的臉頰旁刷刷劃過。

“啊!救命!”

聽見京成的慘叫,顧念茲撇了一下嘴漫不經心地擡起頭。不出所料,京成一走他的四面皆被符文攔住,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正方形。

“唐晚,真要如此記仇?”顧念茲懶懶地撐著腦袋道,顯然並不太在意唐晚做的手段。

符文外的唐晚聽見他的話後冷冷噗呲一笑,“當然要!順便說一下,段公子的妹妹留了個禮物給你,現在我好心替你打開了。”

他伸手朝不遠處指了一下,一條光明的小道開始蔓延直到在黑暗中照出了林欣欣和陳風浩的身影。

那兩人已經暈了過去,漂浮在半空中而後墜入了一道巨大的黃符裏瞬間消失。

顧念茲懶得放狠話,撐著腦袋便幽幽地看向了陳一厘。擔心人著涼,還體貼的變幻出一床被子將人實實蓋住。

嘴角輕扯了一下,只聽他道“好夢。”

陳一厘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女子,這裏流逝的時間似乎過的很快,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他看見女子已經跪了有三個雨天兩個晴天了。

終於,在今天有人出現在了女子的身旁。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上好絲綢做的深藍色衣袍,上面繡著雅致的花紋,一條鑲嵌著價值不菲的白玉腰帶圍出了他勁瘦的腰。

走到女子身旁那人將舉著的一把青藍油紙傘的手朝女子偏移,遮住了女子的同時,他自己的身體大半暴露在了無情的大雨中,瞬間被雨水打濕。

待那傘微微上移,陳一厘這才看清楚了那是陳風浩的容貌,不過他卻沒有那麽驚訝了,遇見了那麽多事他現在已經心如止水了。

“景行,怎麽辦?怎麽辦?”羽蓮見著來人後,自暴自棄地哭著抓住了那人的手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景行一掀衣擺也跟著羽蓮朝顧府跪下,咬牙沈聲道“別放棄,我陪著你。”

這幾日來來往往的人都在對羽蓮指指點點,目光由開始的驚訝變成厭惡。一女子,還是堂堂亓王王妃竟然這般不顧禮儀廉恥跪倒在顧府門前足七日餘。

她跪倒在顧府門前的原因更是人江攏古城的百姓氣得破口大罵翻白眼,奈何她為王妃他們不敢對其不敬,不然一定上前丟爛菜和雞蛋。

羽蓮深吸了一口氣,一張小臉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淚水。“要不回這屍體,我哥的冤屈要如何洗凈呀?”

景行沈默地聽著羽蓮埋怨著,然後他輕聲道“不然我們盜屍吧?”

“先不談段兄對我有恩,以他的為人我是不可能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的。”景行說著,看向顧府的眼睛裏慢慢溢滿了憤怒,手攥的異常緊。

陳一厘走近蹲在了他們面前細細的打量著兩人的面孔,再次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裏的一切他的確是融入進去了,可是在這裏他好像才是變成鬼的那一方,人和事物皆對他視若無睹完全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

原來林欣欣和陳風浩和段雲長也有淵源?

陳一厘思索著,轉頭看向顧府不禁捏起了自己的下巴。

聽他們的意思,段雲長現在已經死了,屍體還被顧念茲安放在了顧府,他們討不回去。

一時間,陳一厘感覺到一些事在指引著他去了解發現。

沒有多猶豫,他便穿過顧府的大門走了進去。

和在地府所見的不能說一模一樣,差別之處還是挺大的。

此時顧府四處掛滿了灼紅的絲綢布條,大大小小的喜字貼了一處又一處,紅毯鋪蓋在地鮮花胡亂散落華美之中卻帶著點淒慘的感覺。

陳一厘腳踩著紅地毯一步一步朝著那扇燭火飄搖的屋子裏走去,因為他看見裏面正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走進屋子,陳一厘的心一緊猶豫著要不要走進那口棺材。

他聽那長相神似林欣欣的女子說過段雲長的屍身被削得七零八落,因為怕惡心的緣故內心在敲著退堂鼓。

為了增加一下猶豫的時間,他將目光放在這間房的布置上。

在他的正對面是高堂,兩把漆黑的椅子放桌子的兩旁,桌子上的茶盞已經被打開而裏面的茶水已涼。

墻上貼著的喜隨著燭光微微發亮,紅色的輕紗被風吹得輕輕飛起,一眨眼陳一厘便看見那輕紗後無故多了一個撐著腦袋倚靠在案幾上的男子。

陳一厘頓時驚得後退了幾步,抵到了那口棺材上。

那男子沈沈的呼吸聲傳來,陳一厘莫名感覺兩道熾熱的目光盯得他渾身上下像被火燒一樣,越發恐懼。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冷靜下來後,陳一厘驚疑地轉頭看向棺材裏的人。

還好還好,頭是好的。

陳一厘頓時松了口氣,仔細打量著棺材裏的男子。

棺材裏的男子佼佼烏絲被規整的盤起,臉色連著嘴唇都慘白得像抹了白灰一樣,闔著眼竟然顯得安詳。

還別說,和他長得很像。

“和我一樣好看……”陳一厘點點頭,對著段雲長欣賞了不少。

“咚!”

從被紅色輕紗遮住的拱門內傳出了一聲沈重的響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墜落在了地上。

然後一陣濃烈的酒香飄來,帶著桂花的香味刺I激著陳一厘的嗅覺。

陳一厘揉了揉鼻子看向了那紅紗簾後的人影,剛才被嚇到沒有細看現在才發現和顧念茲的身形很像。

那道身影懶懶地倚靠在桌上,另外一只手摸索著桌上的一排酒壺又拿了一壺酒,仰頭往自己嘴裏灌個不停,整個人顯得頹廢不已。

“你是故意的嗎?”那人忽然開口,聲音不是陳一厘印象中的溫潤,卻是沙啞低沈含著無以言表的悲痛。

“故意死在我前面,故意讓我內疚?呵……”

說著,那人又灌了一壺酒再喝完後猛地站起將手中的酒壺砸向了那口棺材,碎片四處飛濺。

陳一厘垂眸看向那些碎片劃過的地方,有些乍舌。

那堅硬的地面竟然也能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劃痕,目測一下大約有三厘米。

聽見動靜,陳一厘擡頭看向那人。

只見那身影坐到在地上,又懶懶地倚靠在了桌腳上。

“嗚嗚嗚……”

壓抑地哭聲傳來,陳一厘楞住了。

在他的印象裏,顧念茲從來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笑瞇瞇的模樣,哭泣這種事實在是和他沾不上邊。

想著,陳一厘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穿過了紅紗看向了那人。

然後,他倒吸了口冷氣。

顧念茲烏黑如墨的頭發散亂的披散在肩背上,一張溫潤俊朗的臉不比那躺在棺材上的人好幾分,漆黑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整個人透露著深深的絕望氣息。

一滴清淚順著他的臉頰快速滑落,滴在了他白皙如瓷的手背上仿佛綻開了花。

楞了楞,顧念茲皺了一下眉擡起手看著手背上的淚水。似乎不相信這是他的眼淚,他又將手伸到了自己的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就像是一只脆弱的小奶狗安靜地舔舐著傷口,這讓陳一厘看了後心疼不已。

自嘲的笑了笑,顧念茲放下手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待在這個靈堂已經快七天了,在這期間他的狀態越來越不好,隨著希望的沒落痛苦也越發強烈就好比傷痕累累的一具身體浸泡在了一壇子酒裏,渾身上下疼得他難以呼吸。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分不清日與月、天與地。

盡管腦子裏常常蹦出看見段雲長屍體的那一瞬間,但是他到現在都還無法直視著這個事實。

“是誰?是誰殺了你?”只聽他急躁地喘了口氣,顧念茲從地上爬了起來大步走到了棺材旁寒聲問道。

“你等著,我讓他下去給你陪葬。”他睜大的雙眼裏全是血絲,顯得他整個人處於一種瘋魔的狀態,事實上他也進入了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瘋魔狀態。

陳一厘瞧見他舉起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處,捏成了一個爪樣朝自己的心口刺去,再出來時,血肉模糊,手裏攥著的便是他那顆血跡斑斑的心。

“我在此,以心為誓。”

話音一落,四周忽然變得昏暗起來,陰風從四面八方竄來吹起了那些紅紗,吹滅了那些燭火。

陳一厘維持著想要去阻止的動作,含著淚看向顧念茲,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那裏面承受著的怨念仿佛形成了地獄。

顧念茲將手上的佛珠一扯,那些珠子就這樣掉落在地預示他的拋棄。

看著那些掉在地上而又彈起的佛珠,陳一厘蹲下I身想撿起一顆,手指卻是直接穿過了那粒佛珠撲了個空。

“佛珠?”

顧念茲血紅的雙眼裏是滿滿的瘋狂,已經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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