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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覺得這種情緒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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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白霧散去,阿芍恢覆成少女模樣,迫不及待地問道。許寧寧揉了揉眼睛,蕭厭衍半靠……

“真的嗎?”白霧散去,阿芍恢覆成少女模樣,迫不及待地問道。

許寧寧揉了揉眼睛,蕭厭衍半靠在太師椅上,似乎從未動過。

他像個調皮的孩子,饒有興致地將手裏的瓷盅扔出去,砸碎了另一只瓷瓶,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種人家裏產的瓷盅,才不配給他的鸚鵡喝水。

許寧寧無奈地撇撇嘴。

蕭厭衍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拋過來,對這一出恩怨情仇顯然毫無興趣,真不知道他幹嘛要跟過來。

“真的……”年玄風仍未放松警惕,但神色微微緩和,“我們一行人本就是要去京城,我會盡力幫你打聽你姐姐的下落。”

聽到京城,沈知瑤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阿芍的眼睛裏亮起光,這幾個修道人的確實力非凡。

她雖妖力薄弱出不了烏江鎮,但她能感受到柳姐姐還活著。

“可是……”她頓了頓,懷疑道,“我害了那麽多人,你們……不是準備殺了我?”

“如果你害了人的性命,我一定會立即收你入蓮花燈。現下他們只是昏迷,我可以饒你不死。”

作為首屈一指的修道者,年玄風如謫仙般清秀的臉上自帶一種威嚴。

他向來是非分明,又隱隱有慈悲之心。

此時心想,他在玄天宗上待了近二十年,師尊教他除妖衛道,卻從未告訴過他何為道?

讓他為無情之人,除有情之妖,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阿芍並非十惡不赦之妖,但那些被她弄昏迷的人亦無辜。

於是年玄風從蓮花燈上撚下一朵花瓣置入阿芍的眉心,“我可饒你性命,為你尋回柳娘。但從今以後,你要做足八千件善事,否則就會焚心而死。你可同意?”

阿芍點點頭,蓮花瓣像得到了應允般,在她額頭閃了閃,轉眼不見。

“阿芍,你不是想拿到這只瓷瓶嗎?”

沈知瑤從櫃子最上方取下柳綠花紅瓷瓶,輕輕地交給阿芍。

“那是我……”何公子梗著脖子,剛想出聲掙紮。

蕭厭衍手指微動,施了一個噤聲咒,果斷將這一分不和諧之音剔除。

滾滾紅塵,眾生俗事俗情,在他眼裏都是螻蟻鴻毛,不屑一顧。

不過,蕭厭衍靜靜地擡了擡頭,看著前排吃瓜席位上,感動地咬緊嘴唇眼眶通紅的許寧寧。

他不許有人打擾小姑娘的情緒。

雖然,他覺得這種情緒很蠢。

阿芍緊緊地把冰涼的瓷瓶抱在懷裏,感受著姐姐的體溫。

神氣頑皮的少女此時終於忍不住了,顧不上任何形象地嚎嚎大哭起來。

她記得柳姐姐說她終於決定離開何家了,但臨走之前要送一件禮物給她。

阿芍抹了把眼淚,從袖子裏取出一只芍藥花遞給沈知瑤,“青姑娘,倘若你見到我姐姐,你同她說,你同她說……”

千言萬語在胸中激蕩,竟無語凝噎。

沈知瑤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微微一笑,“我會同她說,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那一支芍藥花在風中晃了晃,淡淡的清香綿延不絕地飄向遠方。

沈知瑤手舉著芍藥花,坐在柳下的石凳上,靜默地望向春日碧波浩渺的湖面。

“沈姑娘,有心事?”年玄風從身後緩步走來,雪白的衣袖在和煦微風中微微擺動著。

沈知瑤回過神來,淡笑著搖了搖頭。又像想起來什麽,踟躕著問道:“年師兄,你們此行是向著京城而去?”

京城有華樓、美酒,有才子、佳人。那些都是很美很美的。

但此刻,這個清秀的姑娘心中所想的卻是紅色的宮墻,是閃著粼光的鎧甲。

年玄風坐在她對面,點點頭,“我們師門三人奉師尊之命,往京城捉妖。沈姑娘呢?還沒問過沈姑娘是往哪個方向去?”

他們本就是因為沈船才聚在這烏江鎮上,又因鬧妖一事耽擱了許久。如今事情圓滿解決,已經到了分離的時刻。

沈知瑤摸了一把石桌上的青光劍,搖頭道:“下山行走,沒有方向沒有歸處。”

這是蓮花宮的規矩,每隔四年的春天,宮中弟子都要下山行走半年,增長見識,歷練本事,除妖濟世。

也有很多弟子結伴而行,但一直以來,她都習慣了獨來獨往。

年玄風微微一笑,發出邀請:“那沈姑娘可願與我們同路去京城?”

沈知瑤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芍藥花,猶豫片刻道:“嗯,我答應了阿芍。”

春風忽起,將平靜的湖面吹起陣陣漣漪,頭頂上空的柳條也紛紛隨風搖曳。

她眸光落在湖面上的雲卷雲舒,側臉淡雅,一支青簪鎖三千黑發。

“春光正好,玄風想給沈姑娘看樣東西,不知道沈姑娘有沒有興趣。”

年玄風見她眉頭緊蹙,站起身來摘下一片柳葉,又俯下身去采了一瓣花,放在光滑的石桌上。

沈知瑤不解地看著這一花一葉。但接下來的一幕讓她頗為驚奇。

只見這一花一葉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像兩個小人,並肩緊密地挨在一起,繞著石桌上笨拙地走了一圈。

她的眉眼不知不覺綻放出笑意:“年師兄,這是?”

年玄風揮了揮手,一張黃色的符紙在花葉上閃了閃。

他不好意思道:“這是銜月谷的傀儡符,本想留著用來逗小師妹開心的。”

銜月谷的傀儡符,可控世間萬物,一如人間的木偶戲。

上次金景明扔了一堆符,被細心的年玄風撿漏了兩張。

沈知瑤歡喜地瞧著,心想,若柳娘和阿芍日後相見,也一定如這般可愛相伴。

她又問道:“對了,年師兄,小師妹和蕭師弟呢?從何家出來就沒看到他們倆了。”

年玄風道:“七師弟說要把好消息告訴雋娘。小師妹玩心重,大抵是同他一道去耍了吧。”

年玄風口中玩心重的小師妹,此刻正居高臨下地懸於半空,背對著何公子。

蕭厭衍身量纖長,紅衣翻飛,柔和的光線落在他漆黑的發絲上。

他漫不經心地用大拇指摩挲著食指,周身卻迸發出令人感到深淵般絕望的陰冷氣場。

跟剛才那波正氣凜然的修道者完全不同。

他是鮮艷的妖,是深不見底的邪,是涵養極佳的變態。

何公子看不到身前人的臉,但這股氣場讓他徹骨地感到恐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額角濕淋淋的滿是冷汗,他張了張嘴想大叫,卻驚恐地發現嗓子因為害怕直接失聲了。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蕭厭衍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若有若無地冷哼一聲。

他將右手掌舉到眼前,瞇起眼,極有耐心地細細端詳手心的掌紋,“我可不想弄臟了手……我問你三件事。如果是,你就點頭。”

汗珠極其緩慢地順著鬢角流下來,淌入衣領裏,一滴一滴地加劇著心頭的恐慌。

何公子說不出話,只得猛烈地點點頭。

“來捉柳娘的那些臭道士是不是一行十人?”

何公子臉色鐵青,點點頭。

“帶頭的道士手裏是不是端著一座小巧的九層塔?”

何公子後背濕透,又點點頭。

“最後,他們穿的道袍上是不是繡了一個謝字?”

何公子惶恐地睜大眼睛,再次點點頭。

蕭厭衍眼中深不見底,閃過沸騰的殺意。

很快又恢覆了明亮,他嘴角輕笑,低聲道:“果然是你,謝王爺……”

紅色發帶在微風中輕輕飄蕩,像染了血的蝴蝶,又像浸滿了毒液的花。

“哦,差點忘了……”蕭厭衍剛想拂袖而去,突然想了想,懶懶地揮了揮手,何家院中無數的金銀財寶像狂風裹著,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懸在空中。

想到許寧寧撅著嘴扯著他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晃了晃腦袋,蕭厭衍嘴角不自覺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有個小姑娘拜托我幫點忙。我這個人心善,實在不舍得拒絕她。”

他話音未落,無數的金元寶珠串,銀釵瓔珞圈,倏然化為灰白色的粉末,紛紛灑灑地從空中落下。

好似曲終人散的惋嘆。

白茫茫,落了一片,真幹凈。

亦像那年春天漫天飄飛的柳絮。

殘廢的何公子就坐在窗前,等著一個淺綠色衣裳的姑娘。

她從窗戶翻進來,黑發上還沾著幾片白色的柳絮,笑意盈盈,溫婉動人。

柳娘興奮同他說道:“公子,今日湖面上來了幾只大鵝,我畫給你看呀。”

她攤開宣紙,研了墨,寥寥幾筆就畫出青翠的山巒,碧藍的湖面,以及曲項向天歌的白鵝。

紅紅的腳掌栩栩如生,似乎真的在撥動著清清水波。

何公子想起成親的那一天,紅燭喜袍映廳輝。

掀開蓋頭,端坐在床沿的柳娘低眉垂目,眸子裏滿是釅釅的溫柔。

她白皙的雙頰飛上兩朵紅霞,低著頭害羞地說道:“公子,從今以後,你我夫婦一體,永不分離。”

輪椅上的人終於嗚嗚地哭出聲來。

原來從沒有什麽神助,她就是他的神。

蕭厭衍嫌棄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犯了什麽錯,要聽到這汙濁不堪的哭聲。

突然大拇指上的骨戒不安地動了動。

他眼神一凜。

小姑娘有危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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