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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笑得眼睛裏光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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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漫漫長夜。蕭厭衍把書收走了,他隨意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蘋果,無聊地反覆拋起接住!

月黑風高,漫漫長夜。

蕭厭衍把書收走了,他隨意地靠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蘋果,無聊地反覆拋起接住,一臉不爽的樣子似乎在說「那只妖怎麽還不來」。

許寧寧不想和他大眼瞪小眼,只能給自己尋點樂子。

她像個小狐貍一樣,滴溜溜地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終於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木箱子找到一只堆滿灰的棋盤。

想到船上和大師兄下棋的棋盤,這會估計落在烏江底下的某個地方。

可惜了,聽說是四師兄取上好的沈香木,用骸骨小刀一刀刀雕刻出來的。

蕭厭衍掀了掀眼皮,“不學無術。”

“非也。”許寧寧奮力從木箱裏拉出棋盤,一邊振振有詞道:“古人有雲: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山水亦書也,花月亦書也,棋酒亦書也……嗷嗚。”

手掌被棋盤一角碰到,她忍不住痛苦地叫了出來。

攤開手掌,一道殷紅的血跡赫然映入眼簾。

想來是今日被金景明攔街,她側身拉住驚馬,手掌擦地時,被沙石劃傷。

“怎麽了?”蕭厭衍微微皺眉。

許寧寧心虛地眨了眨眼睛,“一點小傷。”

既上次和四師兄比試劃傷了臉後,她又弄傷了蕭厭衍的身體。

都說手是人的第二張臉,看來蕭厭衍的門面遲早都要被她毀掉。

“你就這麽保管我的身體的?”

蕭厭衍果然很生氣,伸出右手狠狠地在許寧寧的腦門上戳了幾下。

接著取出一條白絲帶纏住她的手掌,不耐煩地說道:“別動。”

許寧寧本來想說只是一點小傷,不用這麽大驚小怪,小題大做。

但這是蕭厭衍的身體,所以他再怎麽緊張兮兮也不為過。

“要不,你告訴我咱倆怎麽才能換回來……”許寧寧轉了轉眼珠圓滑地說道,“我怕我哪天又不小心弄傷你的身體了。”

“但凡這個狗游戲有別的辦法讓我提高修為,你以為我想奪你的舍啊。”

蕭厭衍從桌子上撿起一顆飽滿的紅棗,似乎楞了楞,扔給許寧寧,沒好氣地說道:“給我的身子補補血。”

許寧寧摸著手上的白色絲帶,微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不大,但被尖銳的石頭劃得很深,她之前就註意到了,怕蕭厭衍怪罪一直忍著。

蕭厭衍一邊抱怨,一邊突然搖了搖頭上繁重的新娘子首飾,嘆了口氣,發出真情實意的吶喊,“做女人真的好難。”

一時間,數不盡步搖、流蘇、花鈿發出叮叮鈴鈴的響聲,像宮廷奏樂一樣,餘音不斷。

剛才還疼得齜牙咧嘴的許寧寧莫名就被他逗笑了。

她手舉著棋子,嚼著紅棗,坐在燈光旁,笑得眼睛裏光彩流轉。

一種別樣的情緒突然湧上蕭厭衍的心頭。

如果他們倆換回來了,眾星捧月掌上明珠的許寧寧,還會對他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甚至不擇手段的男配笑嗎?

……

他才不在乎。

反正十多年來從來沒有人喜歡過他,卑劣又可笑的過往,冷清孤獨和仇恨黑暗的日子,他早就習慣了。這麽想著,蕭厭衍不自覺地動了動手指。

一陣風輕飄飄地吹過,屋子裏所有的蠟燭晃了晃,幾乎是一瞬間全部熄滅。

月亮不知何時躲在了厚厚的雲層裏,寂靜的夜晚甚至連偶爾的鳥鳴也消失了。

許寧寧正專心致志地自己和自己對弈,霎時後背涼透,她緊張地貓起身子,捏著嗓子地對蕭厭衍喊道:“妖,有妖,妖來了!”

蕭厭衍沒有回答她。

屋子裏還是一片漆黑,靜的讓人毛骨悚然。

許寧寧用手捂住口鼻,謹慎地屏住呼吸,心裏焦急地催促著守在院子裏的大師兄怎麽還沒有沖進來。

就在她即將憋不過氣的時候,蕭厭衍平靜的聲音響起,“是我。”

他說著,又動了動手指,將屋裏的蠟燭一一點上。

燭火在一顆顆圓潤的棋子上搖曳著,像是上了一層溫膩的釉。

許寧寧:……

臉憋得青紫的她重重地喘了口氣。蕭厭衍這是又發什麽神經了?玩蠟燭?

他眼眸低沈,渾身散發出喪怏怏的氣息,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看在晚上還需要他保護的份上,許寧寧捧著臉,眼睛盯著棋盤,思忖著黑子下一步走哪裏。

嘴裏漫不經心地逗他:“怎麽不開心了?難道嫁給我委屈你啦?”

“沒什麽值得我不開心的。”蕭厭衍難得沒有像想象中跟她鬥嘴。

他白玉的臉上波瀾不驚,長睫一動不動,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不說算了。許寧寧聳聳肩,她如今對這人的喜怒無常和刁蠻任性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裏。”她抓起一顆黑子,自言自語道。

剛想落下,突然發現局勢有些不對。隨著蕭厭衍那一聲敲桌子,他把棋盤上一顆白子變成了黑子,本來白子的大好局面如今變得有些撲朔迷離了。

唔,有些棘手。

圍棋講究「落子無悔」,一顆不起眼的小小棋子往往能像蝴蝶效應一樣,徹底改變局勢。

但許寧寧也沒有像蕭厭衍想象中,直接簡單粗暴地再把棋子換回去。

她輕笑一聲,順著他改變後的局勢,又繼續落子。

只是她本來自娛自樂,下得信馬由韁、隨心所欲。如今卻斂起臉色,認真思量起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連燭火的跳動都變得緩慢起來,似乎不敢打擾這樣安靜的夜晚。

每當棋盤上的局勢略微明朗,蕭厭衍總是將之前一顆棋子換掉。

許寧寧目光專註,默契地不斷適應著新的局面,轉換新的思路,從千絲萬縷的變化中尋一條活路。

黑棋和白棋相互絞殺,有攻有守,你來我往,誰都不肯輕易認輸。

不肯認輸的還有夢中男孩的眼神。

許寧寧站在遠處看著他全身是血洞,就像一塊滿是裂痕即將破碎的玻璃,但他又不屑掩飾眼神裏的冷漠和倔強。

和現在總是漫不經心的蕭厭衍判若兩人。

女人抱著他,她黑發如墨,皮膚如白瓷,笑起來蒼白又好看。

她往男孩手心裏塞了一顆紅棗,輕輕地摸著他的頭,聲音柔美婉轉又堅韌:“衍兒,吃紅棗,補血。”

許寧寧甚至不用再掙紮,就知道她又做夢了。

她現在已經可以確認這個像狗一樣被鎖住的男孩就是蕭厭衍了。

果然,每一個陰冷反派背後都有一個不幸的童年。

夢裏這個女人應該就是蕭厭衍的母親了,但他的父親卻始終沒有出現過。

唉,許寧寧搖搖頭,這說明什麽?

朋友們,拒絕喪偶式教育,關愛童年,關愛孩子的成長,刻不容緩。

不過今天這樣緊張刺激的釣妖之夜,她居然能睡著。

不像年玄風在屋外受著冷風吹,被綿綿不斷的蚊蟲叮咬,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警惕著風吹草動。

沈知瑤身上披著年玄風的外袍,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隱隱浮上一絲少見的興奮。

怎麽樣才能騙年師兄給她劇透呢?她在心裏翻來覆去,覆去翻來,最後鎮靜地開口說道:“年師兄,天冷,你講個故事吧。”

年玄風顯然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心裏好奇妖邪為何遲遲不來,不禁仔細回想今天所有的步驟,確認沒有哪裏出了紕漏才勉強放下心。

他認真想了想,指著夜幕中的兩顆星說道:“沈姑娘,你聽說過牛郎織女的故事嗎,從前有個……”

沈知瑤:……

好耶,踩踩,按爪,撒花。

終於等到年玄風動情地講完一群倒了大黴的喜鵲是如何在七夕那一天被牛郎和織女踩禿了之後,沈知瑤飛快地敷衍道,“好精彩的故事。”

然後繼續波瀾不驚地望向年玄風,穩住激動地怦怦直跳的心臟,盡量使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異常:“年師兄要不再講一個,比如一個紅衣的女俠,對上一個魔頭的捉妖故事?”

她就差把《笑傲修仙》的書名脫口而出了。

紅衣女俠曦夢月?希洛?伊麗莎白?寧和殘暴狠戾的魔頭衍在殘月谷大戰三天三夜,女俠雖然被捕但誓死不從,所有的讀者都在翹首以待女主角如何反殺。但作者卻在爽點處戛然而止,讓人撓心抓肺,茶飯不思。

年玄風笑了笑,溫潤和藹,眉宇間帶著一絲出塵的仙氣。沈姑娘一向清冷疏離,孤傲高潔,沒想到居然是個故事迷,跟她平時的模樣真是截然不同。

他溫和地說道:“天太黑了,講捉妖的故事我怕會嚇著沈姑娘。”

蕭厭衍把棋盤往前推了推,伸出手將熟睡的許寧寧一把抱起,輕輕地放在床上。

想了想,又俯下身像擼貓一樣胡亂地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瞪著眼無可奈何地小聲嘀咕道:“這麽涼的天就趴在桌子睡,真是一點都不愛惜我的身體。”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那只妖並沒有如他們預料般的出現。

但銜月谷的門人卻說,他們看到了妖,就在天快亮的時候。

一個滿身大紅色看不見臉的人籠罩在一團黑霧之中,居高臨下地立於金師兄的面前。

“來者何人?”金景明一邊警惕地問著,一邊伸手去摸袖口裏的符紙。

“你就是金景明?”紅衣人慵懶開口。

話音未落,一陣黑風猛地穿進金景明的袖子裏,把裏面的符紙全部撕裂成碎片,黃色的紙屑紛紛灑灑地掉落下來,映照在金景明驚恐的眼睛裏。

“不,我不是。我不認識什麽金景明。”金景明心裏一驚,絕望地否認道。

這紅衣人詭異的很,他在有意掩飾自己的氣息,仔細聞來似乎是一股強烈的妖氣。

“說謊可不是好孩子。”紅衣人隨意地揮了揮手,金景明的右手毫無預示的掉了下來,血濺了一地。

“啊,疼……”金景明驚恐地看著掉到地上血淋漓的右手,想叫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噓……”紅衣人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鬼魅,他輕輕地反問道:“疼?”

這到底是人是妖,金景明的頭皮發麻,甚至忘了給自己的右臂貼止血符。

“嘀嗒,嘀嗒……”是血滴在地上的聲音,一股腥味很快彌漫了整個房間。

黑霧漸漸遠去,但紅衣人的妖邪聲音卻依然附在金景明的耳邊低語:“你傷了她的手,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金景明的身體瞬間癱軟,眼神呆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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