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寧寧心中有三大疑惑，但她並不打算危言正色，小心翼翼地詢問蕭厭衍。

蕭厭衍這個人，你越是表現出關心擔憂，他越是不會告訴你。

反而你越是表現地不在意，他可能心情好忍不住自己就告訴你了。

“對了，你那天為什麽會暈倒啊？”許寧寧隨意地問道，嘴巴鼓起來像條金魚，歡快地擺了擺頭，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蕭厭衍將眼稍瞇。他想起了那個夢。

這幾天一直困擾著他的夢。

夢裏，有一個血紅色的洞窟，和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那只血紅色的眼睛狂笑著問他，他是誰？

這不是他的記憶。

這是這具身軀的記憶，是許寧寧的記憶。

他一直知道，許寧寧是不同尋常的。

在這個世界的設定裏，她的身體是天賦異稟萬年難遇的修煉體質，她的血是嘗上一口就能讓人修為猛增的靈丹妙藥。

看著對面許寧寧眼睛裏流轉的好奇，蕭厭衍伸出手捏住她鼓起的臉頰，“我那天啊……看到年玄風那麽厲害，氣暈了。”

捏扁，松手，再彈起，真像一只軟萌的小金魚。

雖然在許寧寧心中，蕭厭衍確實是個小心眼的男配。不過因為嫉妒年玄風的實力而發燒暈倒這種事情，很明顯是他在胡編亂造。

許寧寧並不擅長強迫別人說出真相，她最擅長的是配合演戲。

於是她滿臉敬佩之情，豎起大拇指，真誠地誇讚道：“嘖，不愧是你。”

“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打得過男主角。”蕭厭衍撇了撇嘴，發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男配感言。

“我有辦法……”許寧寧眼睛發亮，腦袋往前靠近幾分，盯著蕭厭衍因為生病發白的嘴唇，悄悄地說：“反正大師兄現在這麽喜歡你，你不如在嘴唇上塗滿砒、、霜，再親大師兄一口，保證他立馬毒發身亡，怎麽樣？”

她有著小動物一樣的眼神，她的狡黠也是小野獸一般的，身上彌漫著杏仁酥甜甜的味道。

她的呼吸很輕，很安靜，像小動物一般肆無忌憚的看著蕭厭衍，靠近他。

蕭厭衍楞了楞。

都說生病會使人的感官退化，可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受她。

半晌，他回過神來，然後嘲笑般地說道：“毒死年玄風……你舍得？”

嘖，許寧寧認真地想了想，怎麽說年玄風也是她花998買的。

如果過早地領盒飯，會顯得她這個錢花得很不值當。

於是她老實地答道：“不舍得。”

不舍得她的錢。

不出所料。

蕭厭衍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瞬時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他的目光涼得像一潭平靜的水，無趣地撇過頭去，淡淡地說道：“善變的女人。”

許寧寧沒聽見，她繼續誇讚地說道：“不過大師兄確實厲害。他已經把水蛭的事情查的差不多了，他說是一個喜歡剝人皮的妖幹的。你猜猜，是什麽妖？”

“地心魔。”蕭厭衍皺了皺眉。

哦吼，原來讓年玄風和沈知瑤緊張的那個它——就是大boss地心魔，號稱可以毀天滅地的大妖，但是它不是在劇情後半段才出現嗎？

怎麽會這麽快，難道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獨立，大魔頭也不受劇情控制，迫不及待地想出來搞事了？

不過，男配都能變女主，這個瘋狂的世界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你知道地心魔出現意味著什麽吧？”

蕭厭衍平靜地像在闡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伸出食指輕撩起許寧寧一縷頭發，放在手裏把玩。

“意味著你會死，我會死，我們倆都會死。”

昏睡這幾日他清瘦了許多，對襟領口處的鎖骨突出，頸肩線條棱角分明。

頭發絲在他的食指上打圈，卷起，再輕輕地別到她的耳後。

女主角會為了拯救天下蒼生而死，這是許寧寧的宿命，是這個游戲的be美學。

游戲後期，地心魔實在太過於強大，所有的仙門正道集結在一起都傷害不了它。

上古有秘術言：玄天宗的小師妹許寧寧是全靈之體，投入鴻蒙爐焚燒七七四十九天後可煉化出一顆靈丹。吞食靈丹者，將獲得無上的修為，輕易便能斬殺地心魔。

最終，女主角犧牲了自己，為男主角煉化出了靈丹。

年玄風含淚舔包，誅滅妖魔，守護了天下蒼生。

好像是這麽一個狗逼結局。

許寧寧記不清了，女主角狗帶之後的劇情，她就沒耐心再看下去。

等等……

許寧寧突然若有所思地伸出手，神情嚴肅，冰涼的指尖上下撫摸著蕭厭衍雪白的脖子，撫摸著已經漸漸淡去的血印痕跡。

她是全靈之體，那天蕭厭衍讓她咬他吞血，是想驗證這一點？

所以那時在船艙裏的她才會修為暴漲，順利滅掉了水蛭妖。

她果然就是棵行走的大人參！

蕭厭衍微微顫抖，但並沒有躲開。

他看著她居高臨下地站在自己身前，指尖在自己的脖子上來回婆娑，宛如殺人之前細細地比劃，心尖似風中花蕊般忍不住興奮地戰栗起來。

事關生死，小姑娘終於有幾分認真了。

“我的血是不是很厲害？”許寧寧面色平靜地問出了心中的最後一個疑惑。

蕭厭衍糾正道：“你的這副身體都很厲害。”

許寧寧松開手，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說：“哇靠！不愧是我！我真牛逼！”

蕭厭衍：……

無可救藥。

許寧寧坐到床邊，雙手托腮好奇地問道：“所以那天打水蛭妖你是故意的？不過你為什麽不自己咬自己？”

她的十根手指頭輕點臉頰，心情愉悅，並不是很在意女主角會死這件事。

反正她只要茍到大結局就行了，大結局女主角本就是要死的。

蕭厭衍與她不同。

既然這個世界是一個游戲，他要像一個熟練的老手那樣掌握游戲，在它面前保持無動於衷，不失理智，以及熾熱的一腔孤勇。

當年困於地牢和枷鎖的那個男孩要覆仇，他還要改變游戲的一切。

他緩緩地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條極細長的傷口，淡淡地說道，“自己喝沒用，我試過了。”

“那簡單！”許寧寧眨了眨眼睛，慷慨大方地說，“換回來，我給你喝。保證做你的大血包，大人參，大奶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蕭厭衍挑了挑眉，將被許寧寧蹭掉的棉衾往上拉了拉，慢悠悠地說道：“到時候有年玄風護著，我連你一根頭發絲都碰不到。”

許寧寧眉角微彎：“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她突然覺得跟蕭厭衍這種聰明人打交道也挺有意思。

他很世俗，能夠精準的權衡和算計；

他也很瘋狂，跟夢想有關的一切對他都是禁忌。

蕭厭衍一向對人沒有什麽耐心。

他瘋狂地想要得到力量，如此他只要動一動手指就可以殺掉任何他厭煩的人，殺掉任何忤逆，算計他的人。

以及殺掉所有在他面前笑得很燦爛的人。

但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面前這個小姑娘。

大概是因為她是唯一知道他是誰的人，在她面前，他不用偽裝，可以盡情瘋狂地釋放自己的雄心壯志。

而她不敬畏，也不害怕。

小姑娘歪著頭，兩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處，她輕輕地問：“那你以後會把我煉成靈丹嗎？”

她的臉離他極近，近得能看到她如蝶翼般微微顫動的睫毛，

蕭厭衍想脫口而出的那個「會」字竟然猶豫了。

小姑娘不知道，沒有人能拒絕那樣的力量。

年玄風最後不也沒有攔著她麽。

如果他說「會」，小姑娘會怎麽樣？

小姑娘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

但他突然在一瞬間聞到江風的濕氣，他想到那日人潮洶湧裏，她有一雙鮮活的眼睛，溫柔又堅定。

不知道為什麽，蕭厭衍突然想騙一下她。

他別過頭去，不看她的眼睛，不鹹不淡地說道：“等我修為提升了，不需要靈丹也能斬殺地心魔，我還可以獲得地心魔無上的力量，豈不是兩全其美？”

“那挺好，我也不太想被人煉成靈丹。”許寧寧認真思考著說道。

為什麽女主角非要犧牲自己，讓男主角來修為提升，斬妖除魔？

大戰之後，世人記住的只有年玄風，又有多少人會為女主角立雕像寫傳奇。

而男主角真的會一輩子記住她嗎？

像年玄風這麽溫柔不懂拒絕的人，說不一定哪天就被別的道姑給拐走了，然後白頭偕老，幸福美滿。

清明節的時候帶著子孫滿堂給女主角燒香。

而且，許寧寧隱約覺得，系統跟她玩了一個文字游戲。

茍到大結局？是茍到女主角的大結局，還是茍到所有劇情的大結局？

要知道，女主角在所有劇情大結局之前很久就涼了。

對了，女主角涼了以後，蕭厭衍又是為何被年玄風誅殺的呢？

許寧寧剛想問他，卻見蕭厭衍神色冷漠地望向窗外。

許寧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窗外有什麽？

不過是永遠不變的山水叢林和穿行其間的蕓蕓眾生。

但她突然意識到，這是蕭厭衍的世界，是他所有的愛恨，夢想和滿腔的熱血。

蕭厭衍這樣驕傲的人，一生都在奮力往山峰頂端爬去，山半腰都沒有摸到，就被突然冷凍，不能開花結果，只能腐爛變質。

許寧寧突然微微一笑，靠近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以後我們同進退，共生死。並肩作戰！”

作者有話說：

——賣萌打滾求收藏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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