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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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芷曉和江離青原本約好十點，但江離青朋友的妻子下午臨時被外派，兩個人必須在上午十點前完成協議的事情，想……
顧芷曉和江離青原本約好十點，但江離青朋友的妻子下午臨時被外派，兩個人必須在上午十點前完成協議的事情，想到領結婚證繁雜的程序，兩個人商議了下，把時間改到了六點半。
“怎麽這麽多人？”
顧芷曉和江離青來到民政局，墊腳看著大排長龍的隊伍，疑惑地跟在江離青身邊，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剛站好，後面迅速多了三對。
“今天是二十號。”
“二十號？”顧芷曉收回高踮的腳，看著江離青，“是良辰吉日嗎？”
江離青輕笑一下，說：“算是吧，五月份的二十號。”
顧芷曉蹙眉想了會才反應過來：“520？”
江離青挑了下眉。
顧芷曉毫不激動，反倒覺得沒意思。手在一旁扇風驅散一點熱意：“小的時候覺得還挺好玩的，浪漫的諧音梗，現在大了，嘖，反倒沒感覺了。”
“為什麽？”
顧芷曉捂著心口，開著玩笑：“心累了。”
江離青嘴角上揚，說：“那我們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是吧。”
但在等了一個小時後，顧芷曉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雖然有江離青這把遮陽傘，替她遮去大半的陽光，但風無孔不入，吹得她胸口悶，躁得慌。
漸漸地，整個人又餓又累還困。
早知道昨天就不看小說了。
真是害人的玩意。
“我去車裏拿個東西。”
“好。”顧芷曉完全沒有心力好好回答。
江離青一走，遮陽傘沒了，顧芷曉整個人瞬間置身在沙漠裏，尋不到方向，看不到人影，陽光把沙子烤得炙熱，燙得她踮起腳。
汗順著臉往下落，有幾滴滾進眼睛，下意識閉上，伸手揉了揉，再次睜開，眼睛像歷了一場甘霖，純凈無神。
幹涸的喉嚨一張口就能冒煙，熱烈灼痛。
活下去的欲望產生極強的意志力，控制雙腳不斷往前走。
手擋在額前，避開刺眼的光，眼睛緩緩回神。塵沙一揚，視線渾濁不清，舌舔著唇，眼睛微瞇使勁往前看。
一望無際的沙漠裏突然長出綠點。
像是希望，腳下的步伐突然加快起來。
綠點越來越大，撐起了一片陰涼地。顧芷曉站在一棵樹下，仰起頭，張著嘴，等待綠葉上的一顆露珠滾落。
下巴泛酸，舌頭幹燥，踮起的腳尖失力歸於平地又扶樹再次踮起。
露珠像是受到動靜，滑落的速度加快，穩穩地落在了舌頭上。
“好點了嗎？”
“嗯。”顧芷曉吃著手裏的冰棒，“你車裏還有這個？”
“對面有個超市。”江離青一手撐著傘，一手持著手持電風扇對向顧芷曉，“別吃太猛了，小心拉肚子。還有餅幹面包，要吃嗎？”
“好啊。”
江離青把手指勾著的塑料袋打開，顧芷曉在裏面快速尋了一眼，拿了一個小面包。
“你看看人家老公。”
背後響起一道女聲。
顧芷曉好奇地往後看了一眼，看到一個女生正在對旁邊的男生撒嬌。
又秉著不好事的原則，快速收回視線，問著旁邊的江離青：“幾點了？”
“八點十一分。”
“我們動過嗎？”
“十米左右。”
顧芷曉咬住一口面包嚼著：“我們還能趕上去律所嗎？”
“不確定。”
顧芷曉看著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際的大門，腦子被躁意折磨地秀逗了：“要不我們明天來吧？”
“明天21號。”
“那後天呢？”顧芷曉擡眼看著江離青，眼神特別誠懇。
江離青嘴角掛著淺笑：“後天周日，應該是不會破例。”
顧芷曉嘆了口氣：“怪我沒看日期。”
一偏頭，顧芷曉看到前面大樹下的石磚，咬唇忍住想拋棄江離青獨自享受的想法，她彎身敲了敲泛酸的腿。
“那裏有個陰涼地，要去坐一會嗎？”
顧芷曉仰頭看著江離青，看到他指向自己心想的地方，幸福感瞬間貫穿全身，指尖激動地發麻，但她強忍住了，站起來打算和江離青來個你推我往的表演，客氣一下，但被他一記將軍，敗下陣來。
“休息好了，我們交換。”
“可以。”
顧芷曉不客氣地走出傘下。
“等一下。”
自我告訴顧芷曉要裝作聽不見繼續往前走，但理智告訴顧芷曉，需要搭理一下江離青。
顧芷曉轉過身問：“怎麽了？”
江離青把手伸出來，說：“把這個帶上。”
顧芷曉看著江離青手心的電風扇，覺得自己不能太過分，視線轉向江離青的臉：“那裏應該不熱，你用著吧。”
“風熱，擋不住。”
江離青話剛說完，一陣熱風就吹過來，角度比寒風還要刁鉆。
顧芷曉只好拿過，指向身後：“我一會就來替你。”
“嗯。”
顧芷曉走到大樹下，坐在精心堆砌的石磚上，乘著風扇看向那些被炙熱折磨依舊不退後的人。
該是有多愛，才能頂著炎熱。
顧芷曉把風扇對著臉，搖了搖頭。
她是個實用主義。只要相愛，哪天結婚都行，不結婚都行。畢竟結婚也不能保證一輩子相愛。
在家裏，她一旦提到這個話題，顧母就會制止顧芷曉的發言，說顧芷曉就是在胡言亂語，她不想糟了耳朵。
顧芷曉只好癟嘴，去玩手機。
顧母有時候也會反駁她，說她還太小不懂事，等大了之後就會明白結婚證的重要性。
這句話顧母從顧芷曉24歲一直反駁到28歲。
她依舊沒長大。
但顧芷曉的戀愛經歷，加上這幾年頻繁爆出的男女新聞事件，讓她對自己的言論始終堅信不疑。
戀愛是因為相愛，結婚不一定是因為愛情。
譬如她和江離青。
只是為了應付。
這樣一對比，明顯戀愛更純粹。
戀愛的盡頭無非結婚或分手，結婚的盡頭是湊合是離婚。
這樣一看，沒有差別。
戀愛時，大家資產各歸各，結婚後，統統歸為夫妻共同財產。
掙得少的賺了，掙得多覺得虧，工薪不在一個水平是一顆炸彈。
委屈積滿，炸彈承載到極限，怦然一響。
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
如此想來，戀愛比較保命。
戀愛時，忠誠不被定義，是否履行在各自人品。結婚後，忠誠成了責任，是必須履行的義務。
戀愛時，開心可能只是一枝花，一串糖葫蘆，一張車票的雙向奔赴。
結婚後，開心成了奢侈品，雞毛蒜皮像牛皮糖沾在身上，你攻她守，一眨眼就成白發。
人性作祟，戀愛更符合現下的享樂。
明明，顧芷曉也是一個享樂至上的人。
張卉雅醉後調侃過她，說她去領證，顧芷曉都不可能出現在民政局面前。
而現在，顧芷曉不僅出現在民政局面前，甚至還為了一本曾經不齒的結婚證在烈日下等了三個多小時。
民政局考慮到天氣和人流情況，緊急多開設了幾個結婚窗口，還把離婚處改成了登記處。但都嫌晦氣，沒幾個人去。
一共就四對，三對都是下午有事，迫不得已。
只有一對，心甘情願。
顧芷曉和江離青就是那一對，還跑得最快。
顧芷曉原本打算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和江離青換崗，但後面換了一個姿勢，頭枕著手臂，手臂靠著磚，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睜就是近兩個小時。
如果不是江離青來喊她，她一定能睡到民政局工作人員下班。
顧芷曉揉著眼睛，腦袋被熱得迷糊，嘟囔地問：“到我們了？”
“還沒有，是臨時加了窗口，不過是在離婚處，要去嗎？還是繼續排隊？”
顧芷曉瞇著眼睛看向對面，那對穿著白T衫的情侶不見了。
剛想說再等等，眼神一轉，看到大概往前挪了兩步距離的他們，抓著江離青的手說：“去。”
江離青扶著顧芷曉站起來。
顧芷曉因為睡得太久，加上睡時重心不穩，導致兩條腿的酸麻程度不一樣，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可以慢慢走。”江離青小心扶著顧芷曉，跟著她往前大步走。
“走就來不及了……”顧芷曉邊跑邊往後看情況，“這群小年輕為了一個諧音梗連命都不要了，我們這年齡還是快點跑吧，跟他們耗不起。”
江離青看著後無人追趕的空寂，前無人阻擋的通暢，跟著顧芷曉一起往前跑。
“您好，我，我們——”
顧芷曉跑到離婚處，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話完全接不上。
江離青在一旁順著她的背，腳勾過旁邊的凳子，放在顧芷曉身後。
江離青拍了拍顧芷曉的背：“坐下休息會。”
顧芷曉坐在凳子上，手扇著風。
“辦理結婚是吧？”工作人員有些年老，面相和藹，對著他們突如其來的到來一直保持微笑。
“是。”顧芷曉還在調解氣息，江離青負責說話的事情。
江離青把資料放在桌上，就去旁邊又拿了一把凳子坐下；
“你們是我接手的第一對。”
“啊？”顧芷曉轉頭，透過玻璃還能看到外面的盛景。
工作人員順著顧芷曉的視線望了一眼，回頭繼續檢查江離青遞過來的資料，說：“那些孩子都是奔著隔壁去的。”
“隔壁？”
顧芷曉身體後仰，視線擦過江離青的背，看到隔壁的隊伍確實很長，一直延到門口。他們身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麽壞東西，一站就沾上。
“隔壁是結婚登記處。”
顧芷曉坐回去，認真地提問：“這裏不是嗎？”
“今明兩天是，過了今明就是……”工作人員拍了拍桌前的立牌，“這個了。”
工作人員推了兩張紙，“來，你們把這個聲明書寫一下。”
江離青拿起紙上的筆，寫下基本信息，顧芷曉還在看著立牌上的幾個字。
“離婚辦理處。”
她終於理解工作人員剛才的那句話。
能接一對也是意料之外了。
更意外的是，在他們寫完後準備起身去拍照時，身後多了三對。
“看來還是有不信邪魔神說的人。”
顧芷曉走遠後和江離青說起了肺腑之言。
“當然。我們都長大了。”
顧芷曉以為排隊結束了，但看到拍攝室的人，機智地留下江離青一人。
在室內，顧芷曉對於對江離青的拋棄沒有一點罪惡感，飛快跑去旁邊的洗手間喘息。
打開水龍頭，把臉上的黏膩感沖洗掉。
顧芷曉手一抹，臉上的水漬去掉大半，取出包裏的紙巾把臉擦幹凈，通過鏡子，看到周圍站滿了人，都在補妝。
顧芷曉不愛化妝，出門不管見誰，認識還是不認識，塗口紅只看心情。
但很顯然，今天早上的顧芷曉被顧母早早吵醒，一點也不愉悅。
刷了個牙，洗了把臉就拿上包坐上樓下等待的車裏，然後來這裏歷了一早上的劫。
顧芷曉站在鏡前，左右觀量。
在隨性和尊重中，打開了包。
她看著裝備近乎齊全的包，挑了下眉。
回想了下昨天的事情。
昨天有場時裝秀，張卉雅買了票，去家裏把癱在床上的顧芷曉拉起來，看到她邋遢的模樣，張卉雅扶額，但考慮時間問題，就把東西全放進包裏，在路上給顧芷曉化妝，順便給她修了下眉。
顧芷曉雖然不化妝，但會化妝。
很快就完成了一個簡單幹凈的妝容。
她在鏡子前端詳自己的妝容，真是許久沒看到自己精心打造出來的臉了。打算拍張照片記錄下，但江離青的電話打了過來。
“到了？”
“快了，還有一對。”
“好，我現在過來。”
顧芷曉最後理了理空氣劉海，背上包離開洗手間。
“江離青。”
正在排隊的江離青聽到顧芷曉的聲音轉過身，顧芷曉笑著朝他走過來。
比起早上看到的顧芷曉，隨意適家。現在的顧芷曉，雖然只是微微的淡掃峨眉，但沒有了憔悴，積澱的氣質也顯露出來，妝容的加持下笑也多了幾分生氣。
顧芷曉走到光源處。
滿屋的光只為她打。
只朝著江離青走去。
“到了嗎？”
“他們拍完就是我們了。”
顧芷曉點點頭，擡頭看到江離青的頭發被熱光照得差不多散了，靈機一動，扶著門框探進去問裏面的工作人員：“您好，請問這裏有定型噴霧之類的東西嗎？”
“有。”工作人員說著轉身在旁邊的桌上翻找，拿到一個瓶子晃了晃，“應該還有點。沒了的話我再拿新的。”
顧芷曉接過道謝：“好的，謝謝。”
顧芷曉轉身站好，對江離青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江離青明白地彎下身，顧芷曉拔掉蓋子，然後把江離青的劉海往兩側分開，確定好位置後說：“眼睛閉上。”
江離青聽話地閉上眼睛。她脖子往後仰，一只手控制住頭發，一手按住泵頭。
噴完後，顧芷曉趁著還沒徹底定型，快速理了一下。
一個酷似愛心的劉海就這樣出現在顧芷曉眼睛裏。
顧芷曉見過江離青統共就四次。
第一次是在聚會上，那時候他的頭發沒有打理，碎發就隨意地散在額前。
第二次是在餐桌上，劉海帥氣又繁雜，一看就是專門找發型師做的。
第三次是在她家裏，一身休閑，劉海卻成熟地盡數推到後面。
第四次是現在。
——民政局裏——
——她給江離青做得劉海。
看起來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稚嫩，配上江離青本身白皙的皮膚和精致立體的五官，不誇張地說，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的大學生。
“下一對。”
顧芷曉的出神被屋裏的催促聲勾回來。
但有個問題繞住了顧芷曉。
江離青的顏值在學生時期一定是眾人追捧的校草，而她，顧芷曉，不驚艷不勾人，她的清秀耐看在江離青的映襯下顯得蒼白無力。
究竟是什麽原因，江離青竟然選擇她作為協議的另一方？
僅僅是不想再耗時間相親了？可論他的條件，即使沒有外觀這一加分項，燕市多得是身份匹及得上的女孩，偏偏就落到了她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外地人身上。
她好奇又懷疑。
“來，新娘子笑一笑。”拍照的人對著正在冥思苦想的顧芷曉說。
顧芷曉收回思緒，看了下身旁的江離青。
“緊張了？”江離青的聲音帶著笑意。
顧芷曉微微點頭：“有點。”
江離青舔了下有些幹涸的嘴唇，兩只手不知道是太熱還是攥得太緊，冒了不少汗，佯裝搭在膝蓋上，讓褲子把汗吸收走，語氣有一點飄，但穩穩地落在顧芷曉耳邊。
“就當平常拍照，很快就結束了。”
“嗯。”
“兩位可以靠近一點……”攝影師透過相機看他們，手指揮著他們到最佳角度，“新娘頭朝新郎方向歪一點。”
顧芷曉聽從攝影師的話控制腦袋的行動。
“哎，對了。新娘的下巴再擡高一點。”
顧芷曉全身不是很協調，每次拍證件照都會把下巴的動作擴大變成整個頭的動作。
“頭不動，下巴高一點。”
顧芷曉緊抿唇，鼓著嘴，努力把腦袋和下巴分隔開，調整了四五個回合，攝影師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顧芷曉真的找對了角度，語氣依舊和藹地對著他們說：“好，保持住，看鏡頭，別眨眼。”
攝影師連拍了四五張，從鏡頭後站起來說：“好了。兩位可以去旁邊選照片了。”
“謝謝，麻煩了。”顧芷曉從座椅上站起來致意。
攝影師擺擺手，笑著說：“沒事，新婚快樂。”
“謝謝。”
江離青回了一聲，從褲子口袋裏拿了幾顆糖果給攝影師，顧芷曉轉身太快沒看到。
兩個人選了一張他們都笑時的抓拍。
只是顧芷曉的眼神很空洞，就像筋疲力盡後躺在床上，腦袋空白，只想裹一圈被子把自己塞進去，周身黑暗，但踏實，然後閉上疲憊的眼睛，一覺到天亮。
相較之下，江離青有活力多了。眼睛深沈，卻止不住笑意，就像寂寥孤寂的風吹葉落，比起被迫遠揚遭人碾壓，他這片落葉穩穩落在了根周圍，等待來年的相會。
兩個人拿著裁剪好的照片回到剛才的登記處，把照片交給工作人員。不一會，熱乎乎的結婚證就移到他們面前。
“新婚快樂。”工作人員滿心的祝福。
顧芷曉拿起一本結婚證，看著工作人員：“謝謝。”
剛想轉身走，就看到江離青拿出一把牛奶糖和巧克力放在桌上：“祝您生活順心。”
“謝謝。”
顧芷曉看著江離青的動作挑了下眉。
回到大門口，顧芷曉看著熱度不減的隊伍，不知道該讚揚他們的堅持還是羨慕他們對愛的純粹。
“後悔嗎？”
“嗯？”顧芷曉看向江離青，“什麽？”
江離青看著顧芷曉，又問了一遍：“後悔嗎？”
“後不後悔的……”顧芷曉把手裏的結婚證舉到兩人視線中間，“似乎沒有討論的意義了。”
江離青笑著把頭垂得更低，等眼裏的落寞消散後擡起頭，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吃飯嗎？”
“不去律所嗎？”
“已經下午一點了。”
“是嗎？”顧芷曉蹙眉看了下左手腕的手表，沒註意分針的指向，瞟了眼就擡頭，“那是不是要跟她說聲抱歉？等了我們這麽久。”
“排隊拍照時我發了消息，告訴她我們今天去不了，等我回來再去找她。”
顧芷曉點點頭，掌心覆著已經起反應的腹部轉著圈，說：“那我們去吃飯？”
“好。”
“那走。”
顧芷曉快速地走下臺階，江離青轉身看著顧芷曉的背影喚了她一聲，顧芷曉聽著聲音轉身，看到原地不動的江離青，問：“有東西忘拿了？”
江離青搖搖頭，一步跨過三階，走向顧芷曉，兩只手塞進褲子兩側的口袋，又拿出來，手心翻開，一共躺著五顆牛奶糖和兩顆巧克力。
她愛的費列羅。
喜歡的旺仔牛奶糖。
——她幼時所剩無幾的愛意都被江離青捧在手心。
“謝謝。”
顧芷曉拿了一顆糖拆開放進嘴裏，在裏面來回翻滾，奶香味瞬間蔓延，填滿所有的空隙。
“不用意猶未盡，都是你的。”
顧芷曉看向江離青。
陽光依舊刺眼，持續炙烤人間，挑釁人類的極限。
江離青逆著光，撐起了她的一小片陰涼地。
顧芷曉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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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芷曉和江離青原本約好十點，但江離青朋友的妻子下午臨時被外派，兩個人必須在上午十點前完成協議的事情，想到領結婚證繁雜的程序，兩個人商議了下，把時間改到了六點半。
“怎麽這麽多人？”
顧芷曉和江離青來到民政局，墊腳看著大排長龍的隊伍，疑惑地跟在江離青身邊，站在隊伍的最後面。
剛站好，後面迅速多了三對。
“今天是二十號。”
“二十號？”顧芷曉收回高踮的腳，看著江離青，“是良辰吉日嗎？”
江離青輕笑一下，說：“算是吧，五月份的二十號。”
顧芷曉蹙眉想了會才反應過來：“520？”
江離青挑了下眉。
顧芷曉毫不激動，反倒覺得沒意思。手在一旁扇風驅散一點熱意：“小的時候覺得還挺好玩的，浪漫的諧音梗，現在大了，嘖，反倒沒感覺了。”
“為什麽？”
顧芷曉捂著心口，開著玩笑：“心累了。”
江離青嘴角上揚，說：“那我們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是吧。”
但在等了一個小時後，顧芷曉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雖然有江離青這把遮陽傘，替她遮去大半的陽光，但風無孔不入，吹得她胸口悶，躁得慌。
漸漸地，整個人又餓又累還困。
早知道昨天就不看小說了。
真是害人的玩意。
“我去車裏拿個東西。”
“好。”顧芷曉完全沒有心力好好回答。
江離青一走，遮陽傘沒了，顧芷曉整個人瞬間置身在沙漠裏，尋不到方向，看不到人影，陽光把沙子烤得炙熱，燙得她踮起腳。
汗順著臉往下落，有幾滴滾進眼睛，下意識閉上，伸手揉了揉，再次睜開，眼睛像歷了一場甘霖，純凈無神。
幹涸的喉嚨一張口就能冒煙，熱烈灼痛。
活下去的欲望產生極強的意志力，控制雙腳不斷往前走。
手擋在額前，避開刺眼的光，眼睛緩緩回神。塵沙一揚，視線渾濁不清，舌舔著唇，眼睛微瞇使勁往前看。
一望無際的沙漠裏突然長出綠點。
像是希望，腳下的步伐突然加快起來。
綠點越來越大，撐起了一片陰涼地。顧芷曉站在一棵樹下，仰起頭，張著嘴，等待綠葉上的一顆露珠滾落。
下巴泛酸，舌頭幹燥，踮起的腳尖失力歸於平地又扶樹再次踮起。
露珠像是受到動靜，滑落的速度加快，穩穩地落在了舌頭上。
“好點了嗎？”
“嗯。”顧芷曉吃著手裏的冰棒，“你車裏還有這個？”
“對面有個超市。”江離青一手撐著傘，一手持著手持電風扇對向顧芷曉，“別吃太猛了，小心拉肚子。還有餅幹面包，要吃嗎？”
“好啊。”
江離青把手指勾著的塑料袋打開，顧芷曉在裏面快速尋了一眼，拿了一個小面包。
“你看看人家老公。”
背後響起一道女聲。
顧芷曉好奇地往後看了一眼，看到一個女生正在對旁邊的男生撒嬌。
又秉著不好事的原則，快速收回視線，問著旁邊的江離青：“幾點了？”
“八點十一分。”
“我們動過嗎？”
“十米左右。”
顧芷曉咬住一口面包嚼著：“我們還能趕上去律所嗎？”
“不確定。”
顧芷曉看著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際的大門，腦子被躁意折磨地秀逗了：“要不我們明天來吧？”
“明天21號。”
“那後天呢？”顧芷曉擡眼看著江離青，眼神特別誠懇。
江離青嘴角掛著淺笑：“後天周日，應該是不會破例。”
顧芷曉嘆了口氣：“怪我沒看日期。”
一偏頭，顧芷曉看到前面大樹下的石磚，咬唇忍住想拋棄江離青獨自享受的想法，她彎身敲了敲泛酸的腿。
“那裏有個陰涼地，要去坐一會嗎？”
顧芷曉仰頭看著江離青，看到他指向自己心想的地方，幸福感瞬間貫穿全身，指尖激動地發麻，但她強忍住了，站起來打算和江離青來個你推我往的表演，客氣一下，但被他一記將軍，敗下陣來。
“休息好了，我們交換。”
“可以。”
顧芷曉不客氣地走出傘下。
“等一下。”
自我告訴顧芷曉要裝作聽不見繼續往前走，但理智告訴顧芷曉，需要搭理一下江離青。
顧芷曉轉過身問：“怎麽了？”
江離青把手伸出來，說：“把這個帶上。”
顧芷曉看著江離青手心的電風扇，覺得自己不能太過分，視線轉向江離青的臉：“那裏應該不熱，你用著吧。”
“風熱，擋不住。”
江離青話剛說完，一陣熱風就吹過來，角度比寒風還要刁鉆。
顧芷曉只好拿過，指向身後：“我一會就來替你。”
“嗯。”
顧芷曉走到大樹下，坐在精心堆砌的石磚上，乘著風扇看向那些被炙熱折磨依舊不退後的人。
該是有多愛，才能頂著炎熱。
顧芷曉把風扇對著臉，搖了搖頭。
她是個實用主義。只要相愛，哪天結婚都行，不結婚都行。畢竟結婚也不能保證一輩子相愛。
在家裏，她一旦提到這個話題，顧母就會制止顧芷曉的發言，說顧芷曉就是在胡言亂語，她不想糟了耳朵。
顧芷曉只好癟嘴，去玩手機。
顧母有時候也會反駁她，說她還太小不懂事，等大了之後就會明白結婚證的重要性。
這句話顧母從顧芷曉24歲一直反駁到28歲。
她依舊沒長大。
但顧芷曉的戀愛經歷，加上這幾年頻繁爆出的男女新聞事件，讓她對自己的言論始終堅信不疑。
戀愛是因為相愛，結婚不一定是因為愛情。
譬如她和江離青。
只是為了應付。
這樣一對比，明顯戀愛更純粹。
戀愛的盡頭無非結婚或分手，結婚的盡頭是湊合是離婚。
這樣一看，沒有差別。
戀愛時，大家資產各歸各，結婚後，統統歸為夫妻共同財產。
掙得少的賺了，掙得多覺得虧，工薪不在一個水平是一顆炸彈。
委屈積滿，炸彈承載到極限，怦然一響。
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
如此想來，戀愛比較保命。
戀愛時，忠誠不被定義，是否履行在各自人品。結婚後，忠誠成了責任，是必須履行的義務。
戀愛時，開心可能只是一枝花，一串糖葫蘆，一張車票的雙向奔赴。
結婚後，開心成了奢侈品，雞毛蒜皮像牛皮糖沾在身上，你攻她守，一眨眼就成白發。
人性作祟，戀愛更符合現下的享樂。
明明，顧芷曉也是一個享樂至上的人。
張卉雅醉後調侃過她，說她去領證，顧芷曉都不可能出現在民政局面前。
而現在，顧芷曉不僅出現在民政局面前，甚至還為了一本曾經不齒的結婚證在烈日下等了三個多小時。
民政局考慮到天氣和人流情況，緊急多開設了幾個結婚窗口，還把離婚處改成了登記處。但都嫌晦氣，沒幾個人去。
一共就四對，三對都是下午有事，迫不得已。
只有一對，心甘情願。
顧芷曉和江離青就是那一對，還跑得最快。
顧芷曉原本打算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和江離青換崗，但後面換了一個姿勢，頭枕著手臂，手臂靠著磚，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睜就是近兩個小時。
如果不是江離青來喊她，她一定能睡到民政局工作人員下班。
顧芷曉揉著眼睛，腦袋被熱得迷糊，嘟囔地問：“到我們了？”
“還沒有，是臨時加了窗口，不過是在離婚處，要去嗎？還是繼續排隊？”
顧芷曉瞇著眼睛看向對面，那對穿著白T衫的情侶不見了。
剛想說再等等，眼神一轉，看到大概往前挪了兩步距離的他們，抓著江離青的手說：“去。”
江離青扶著顧芷曉站起來。
顧芷曉因為睡得太久，加上睡時重心不穩，導致兩條腿的酸麻程度不一樣，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可以慢慢走。”江離青小心扶著顧芷曉，跟著她往前大步走。
“走就來不及了……”顧芷曉邊跑邊往後看情況，“這群小年輕為了一個諧音梗連命都不要了，我們這年齡還是快點跑吧，跟他們耗不起。”
江離青看著後無人追趕的空寂，前無人阻擋的通暢，跟著顧芷曉一起往前跑。
“您好，我，我們——”
顧芷曉跑到離婚處，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話完全接不上。
江離青在一旁順著她的背，腳勾過旁邊的凳子，放在顧芷曉身後。
江離青拍了拍顧芷曉的背：“坐下休息會。”
顧芷曉坐在凳子上，手扇著風。
“辦理結婚是吧？”工作人員有些年老，面相和藹，對著他們突如其來的到來一直保持微笑。
“是。”顧芷曉還在調解氣息，江離青負責說話的事情。
江離青把資料放在桌上，就去旁邊又拿了一把凳子坐下；
“你們是我接手的第一對。”
“啊？”顧芷曉轉頭，透過玻璃還能看到外面的盛景。
工作人員順著顧芷曉的視線望了一眼，回頭繼續檢查江離青遞過來的資料，說：“那些孩子都是奔著隔壁去的。”
“隔壁？”
顧芷曉身體後仰，視線擦過江離青的背，看到隔壁的隊伍確實很長，一直延到門口。他們身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麽壞東西，一站就沾上。
“隔壁是結婚登記處。”
顧芷曉坐回去，認真地提問：“這裏不是嗎？”
“今明兩天是，過了今明就是……”工作人員拍了拍桌前的立牌，“這個了。”
工作人員推了兩張紙，“來，你們把這個聲明書寫一下。”
江離青拿起紙上的筆，寫下基本信息，顧芷曉還在看著立牌上的幾個字。
“離婚辦理處。”
她終於理解工作人員剛才的那句話。
能接一對也是意料之外了。
更意外的是，在他們寫完後準備起身去拍照時，身後多了三對。
“看來還是有不信邪魔神說的人。”
顧芷曉走遠後和江離青說起了肺腑之言。
“當然。我們都長大了。”
顧芷曉以為排隊結束了，但看到拍攝室的人，機智地留下江離青一人。
在室內，顧芷曉對於對江離青的拋棄沒有一點罪惡感，飛快跑去旁邊的洗手間喘息。
打開水龍頭，把臉上的黏膩感沖洗掉。
顧芷曉手一抹，臉上的水漬去掉大半，取出包裏的紙巾把臉擦幹凈，通過鏡子，看到周圍站滿了人，都在補妝。
顧芷曉不愛化妝，出門不管見誰，認識還是不認識，塗口紅只看心情。
但很顯然，今天早上的顧芷曉被顧母早早吵醒，一點也不愉悅。
刷了個牙，洗了把臉就拿上包坐上樓下等待的車裏，然後來這裏歷了一早上的劫。
顧芷曉站在鏡前，左右觀量。
在隨性和尊重中，打開了包。
她看著裝備近乎齊全的包，挑了下眉。
回想了下昨天的事情。
昨天有場時裝秀，張卉雅買了票，去家裏把癱在床上的顧芷曉拉起來，看到她邋遢的模樣，張卉雅扶額，但考慮時間問題，就把東西全放進包裏，在路上給顧芷曉化妝，順便給她修了下眉。
顧芷曉雖然不化妝，但會化妝。
很快就完成了一個簡單幹凈的妝容。
她在鏡子前端詳自己的妝容，真是許久沒看到自己精心打造出來的臉了。打算拍張照片記錄下，但江離青的電話打了過來。
“到了？”
“快了，還有一對。”
“好，我現在過來。”
顧芷曉最後理了理空氣劉海，背上包離開洗手間。
“江離青。”
正在排隊的江離青聽到顧芷曉的聲音轉過身，顧芷曉笑著朝他走過來。
比起早上看到的顧芷曉，隨意適家。現在的顧芷曉，雖然只是微微的淡掃峨眉，但沒有了憔悴，積澱的氣質也顯露出來，妝容的加持下笑也多了幾分生氣。
顧芷曉走到光源處。
滿屋的光只為她打。
只朝著江離青走去。
“到了嗎？”
“他們拍完就是我們了。”
顧芷曉點點頭，擡頭看到江離青的頭發被熱光照得差不多散了，靈機一動，扶著門框探進去問裏面的工作人員：“您好，請問這裏有定型噴霧之類的東西嗎？”
“有。”工作人員說著轉身在旁邊的桌上翻找，拿到一個瓶子晃了晃，“應該還有點。沒了的話我再拿新的。”
顧芷曉接過道謝：“好的，謝謝。”
顧芷曉轉身站好，對江離青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江離青明白地彎下身，顧芷曉拔掉蓋子，然後把江離青的劉海往兩側分開，確定好位置後說：“眼睛閉上。”
江離青聽話地閉上眼睛。她脖子往後仰，一只手控制住頭發，一手按住泵頭。
噴完後，顧芷曉趁著還沒徹底定型，快速理了一下。
一個酷似愛心的劉海就這樣出現在顧芷曉眼睛裏。
顧芷曉見過江離青統共就四次。
第一次是在聚會上，那時候他的頭發沒有打理，碎發就隨意地散在額前。
第二次是在餐桌上，劉海帥氣又繁雜，一看就是專門找發型師做的。
第三次是在她家裏，一身休閑，劉海卻成熟地盡數推到後面。
第四次是現在。
——民政局裏——
——她給江離青做得劉海。
看起來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稚嫩，配上江離青本身白皙的皮膚和精致立體的五官，不誇張地說，看起來就像二十出頭的大學生。
“下一對。”
顧芷曉的出神被屋裏的催促聲勾回來。
但有個問題繞住了顧芷曉。
江離青的顏值在學生時期一定是眾人追捧的校草，而她，顧芷曉，不驚艷不勾人，她的清秀耐看在江離青的映襯下顯得蒼白無力。
究竟是什麽原因，江離青竟然選擇她作為協議的另一方？
僅僅是不想再耗時間相親了？可論他的條件，即使沒有外觀這一加分項，燕市多得是身份匹及得上的女孩，偏偏就落到了她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外地人身上。
她好奇又懷疑。
“來，新娘子笑一笑。”拍照的人對著正在冥思苦想的顧芷曉說。
顧芷曉收回思緒，看了下身旁的江離青。
“緊張了？”江離青的聲音帶著笑意。
顧芷曉微微點頭：“有點。”
江離青舔了下有些幹涸的嘴唇，兩只手不知道是太熱還是攥得太緊，冒了不少汗，佯裝搭在膝蓋上，讓褲子把汗吸收走，語氣有一點飄，但穩穩地落在顧芷曉耳邊。
“就當平常拍照，很快就結束了。”
“嗯。”
“兩位可以靠近一點……”攝影師透過相機看他們，手指揮著他們到最佳角度，“新娘頭朝新郎方向歪一點。”
顧芷曉聽從攝影師的話控制腦袋的行動。
“哎，對了。新娘的下巴再擡高一點。”
顧芷曉全身不是很協調，每次拍證件照都會把下巴的動作擴大變成整個頭的動作。
“頭不動，下巴高一點。”
顧芷曉緊抿唇，鼓著嘴，努力把腦袋和下巴分隔開，調整了四五個回合，攝影師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顧芷曉真的找對了角度，語氣依舊和藹地對著他們說：“好，保持住，看鏡頭，別眨眼。”
攝影師連拍了四五張，從鏡頭後站起來說：“好了。兩位可以去旁邊選照片了。”
“謝謝，麻煩了。”顧芷曉從座椅上站起來致意。
攝影師擺擺手，笑著說：“沒事，新婚快樂。”
“謝謝。”
江離青回了一聲，從褲子口袋裏拿了幾顆糖果給攝影師，顧芷曉轉身太快沒看到。
兩個人選了一張他們都笑時的抓拍。
只是顧芷曉的眼神很空洞，就像筋疲力盡後躺在床上，腦袋空白，只想裹一圈被子把自己塞進去，周身黑暗，但踏實，然後閉上疲憊的眼睛，一覺到天亮。
相較之下，江離青有活力多了。眼睛深沈，卻止不住笑意，就像寂寥孤寂的風吹葉落，比起被迫遠揚遭人碾壓，他這片落葉穩穩落在了根周圍，等待來年的相會。
兩個人拿著裁剪好的照片回到剛才的登記處，把照片交給工作人員。不一會，熱乎乎的結婚證就移到他們面前。
“新婚快樂。”工作人員滿心的祝福。
顧芷曉拿起一本結婚證，看著工作人員：“謝謝。”
剛想轉身走，就看到江離青拿出一把牛奶糖和巧克力放在桌上：“祝您生活順心。”
“謝謝。”
顧芷曉看著江離青的動作挑了下眉。
回到大門口，顧芷曉看著熱度不減的隊伍，不知道該讚揚他們的堅持還是羨慕他們對愛的純粹。
“後悔嗎？”
“嗯？”顧芷曉看向江離青，“什麽？”
江離青看著顧芷曉，又問了一遍：“後悔嗎？”
“後不後悔的……”顧芷曉把手裏的結婚證舉到兩人視線中間，“似乎沒有討論的意義了。”
江離青笑著把頭垂得更低，等眼裏的落寞消散後擡起頭，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吃飯嗎？”
“不去律所嗎？”
“已經下午一點了。”
“是嗎？”顧芷曉蹙眉看了下左手腕的手表，沒註意分針的指向，瞟了眼就擡頭，“那是不是要跟她說聲抱歉？等了我們這麽久。”
“排隊拍照時我發了消息，告訴她我們今天去不了，等我回來再去找她。”
顧芷曉點點頭，掌心覆著已經起反應的腹部轉著圈，說：“那我們去吃飯？”
“好。”
“那走。”
顧芷曉快速地走下臺階，江離青轉身看著顧芷曉的背影喚了她一聲，顧芷曉聽著聲音轉身，看到原地不動的江離青，問：“有東西忘拿了？”
江離青搖搖頭，一步跨過三階，走向顧芷曉，兩只手塞進褲子兩側的口袋，又拿出來，手心翻開，一共躺著五顆牛奶糖和兩顆巧克力。
她愛的費列羅。
喜歡的旺仔牛奶糖。
——她幼時所剩無幾的愛意都被江離青捧在手心。
“謝謝。”
顧芷曉拿了一顆糖拆開放進嘴裏，在裏面來回翻滾，奶香味瞬間蔓延，填滿所有的空隙。
“不用意猶未盡，都是你的。”
顧芷曉看向江離青。
陽光依舊刺眼，持續炙烤人間，挑釁人類的極限。
江離青逆著光，撐起了她的一小片陰涼地。
顧芷曉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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