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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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真假?”車上張卉雅聽到顧芷曉描述今天的相親之旅,震驚地睜大眼睛,像是割了雙眼皮一樣。

“我的天,真假?”

車上張卉雅聽到顧芷曉描述今天的相親之旅,震驚地睜大眼睛,像是割了雙眼皮一樣。

顧芷曉冷哼一聲:“我非常希望是假的。”

“我的天哪,三觀炸裂啊,這個江離青真是看不出來啊。”張卉雅靠在椅背上想這件事,越想越不對勁,“哎,不過奇怪啊,江離青的條件怎麽會找上你?”

“張卉雅……”顧芷曉在紅燈前踩下剎車,轉頭看著她,“我條件是不好,但能不能委婉點,倒也不用這麽直接。”

“我沒說你條件不好,你的條件也是這個了……”張卉雅說著豎起大拇指,“一線城市戶口,家裏不算自己住的,還有兩套房,光房租每月都要上萬,你又是個博士,現在又考上公務員,鐵飯碗啊,長相雖然不驚艷,但長得清秀啊,還耐看,那在相親市場多少人爭著搶著要。”

顧芷曉看著信號燈,亮起綠燈後踩下油門,慢慢啟動車轉彎。

“我謝謝你啊。”

“但說真的,江離青是燕市的人,和你家那是一南一北,怎麽會和老家的人認識。”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媽說是我嫂子介紹的,估計是靠著七拐八繞的關系找到的。”

張卉雅點著頭表示認同,空氣凝滯了幾秒,張卉雅又問:“那你同意了沒?”

“沒有。”

“那你想同意嗎?”

“這個——”顧芷曉轉了轉眼珠,“糾結。”

“別糾結啊,多好的機會,這不是你小時的夢想。”

顧芷曉想了想,小時候確實有個這麽不正經的夢想,但那時童言無忌,現在已經快三十了,總不能出口還只靠著心情吧。

她是還沒長大,但不至於心智還在十七八歲的模樣。

張卉雅的勸解還在繼續,“而且一舉兩得啊,你媽媽既不會催著你再去相親,你也不用負夫妻的責任,而且人家還給你生活費。”

“但是,萬一途中我喜歡上別人,我可就是二婚了。而且你保證他就是個正人君子?在夫妻關系中他對我進行那種行為我啞口無言好吧。”

“你喜歡上的人難道不知道你是二婚?就算你和他說你和江離青之間只是明面上的夫妻他會相信?

好,就算他口頭上相信了,心裏還是不相信,男人只相信那些連初戀都沒有的女孩。”

“那與其那時候雙方都痛苦,倒不如斷絕開始。”

“所以……”張卉雅歪著頭,“不同意?”

“不同意。”顧芷曉被張卉雅繞進去,斬釘截鐵地應著。

“得嘞。”

顧芷曉拍了下張卉雅:“張卉雅,你耍我。”

“那不是不想你犯錯嘛。”

“確實,你沒說之前,我想答應的程度大一些……”顧芷曉單手控制方向盤,對張卉雅豎了個大拇指,收回繼續穩著車,“說真的,他當時說出那些條件,我下意識以為是我以前寫得那些瑪麗蘇小說成真了。”

“窩草,我第一反應也是那個。”張卉雅激動地說,“那個電視劇實在太好笑了,笑得我腹肌都快練出來了。”

顧芷曉不斷點頭:“看到後面絕了,又哭又笑。”

“回去再看一遍。”

“肯定的,我都三刷了。”

兩個人默契地把話題轉移,雙方一點沒感覺到轉移地有多快速,好像就該是聊到這個話題了。

張卉雅正咬著串,聽到顧芷曉的決定,把一塊牛肉從簽上咬下來,不爭氣地嚼著:“顧芷曉你腦子有病是不是?考上公務員不去非要回去當個老師?”

“我本來就不想考的,是老師說讓我去試試,那我想試試就試試,沒過就正好有理由回家,都沒怎麽學,誰知道就過了。”

“顧芷曉,你這話還好就我聽見了,但凡再有一個人你肯定被打。”

顧芷曉吐了吐舌頭:“我沒有大志向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連讀碩士博士都是老師給你規劃的。”

“真的是自己想回去?”張卉雅走心一問。

顧芷曉點點頭:“去年考教資的時候就想好了,今年開春老爸住院就更加確定了。而且當大學老師多輕松啊,課不多,上完就能走,還有寒暑假,錢雖然不多,但開心就好了不是嘛。”

張卉雅把一串脆骨遞給顧芷曉:“開心的前提是有基本保障。”

“可能是我賄賂了上帝……”顧芷曉伸出拇指和食指,指腹相對移開一點點距離,“出廠設定好了一丟丟。”

“下輩子賄賂的時候帶上我行不行?也讓我只把開心就好這幾個字掛在嘴邊試試。”

“行啊,那你可要拉緊我的手。”

張卉雅抓住顧芷曉的手舉高大喊:“死都不放。”

“你神經病啊。”顧芷曉笑著抽離手。

張卉雅晃晃空掉的果酒,下巴抵在茶幾上,看向一側倒在沙發上的顧芷曉:“確定了?”

“不說了嘛,都已經定下來了。”

“不是當老師的事情,是江離青那件事。”

“百分百確定。”顧芷曉把靠枕從臉上取下來,“我不是不想結婚,我只想和應該結婚的人結婚,再晚都沒事,這輩子都沒有也沒事,我期待他的到來,也不害怕他不來,但我不想因為外界的眼光去結婚。”

“頂你……”張卉雅高高舉起大拇指,又垂下拍了拍胸膛,“再不濟有我呢。下次阿姨再催,你就說男朋友不靠譜,女朋友才最可信。”

顧芷曉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然後手臂揚出去:“收到。”

兩個人默契地大笑起來。

顧芷曉和張卉雅,可以沒有男朋友,但不能沒有對方。

她們或許不為彼此而生,但為彼此的脆弱存在。

可以孤獨,但不必害怕脆弱,她們是彼此的承重墻,是彼此的鴛鴦鍋,是彼此的垃圾桶。

“我發現我就不該這個時候來燕市。”張卉雅把一個箱子搬上貨車,手在臉旁扇著風,“六月份收拾能死?”

“那不是下周麗麗結婚我要回家參加,可以先把不用的東西寄回去收拾收拾,不然等六月份再收拾光把這些東西裝起來我都能耗上一禮拜。”

顧芷曉把手裏的小風扇轉向張卉雅,“辛苦了,回去請你吃大餐。”

“有你這話我能怎麽辦,搬唄。”

張卉雅擦擦汗,拿過顧芷曉手裏的風扇走進公寓,和搬家師傅打了個照片,進電梯上到二十六樓。

“還有嗎?”

顧芷曉看了看客廳,紙箱子的蹤跡已經找不到。

“沒了,我早上把要運走的箱子都搬到了客廳。”

張卉雅走到空調前把涼風全部攬在身前,享受此刻獨享的快樂。

“你當心感冒。”顧芷曉坐在沙發上看著張卉雅傻憨的動作。

“就吹一會。”

“丫頭,還有嗎?”

“沒了師傅,您進來休息一下吧。”

“沒事……”師傅擺了擺手,“那我就走了。”

“好。”顧芷曉站起來,“師傅等一下。”

顧芷曉跑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六瓶冰涼的礦泉水,裝進旁邊的塑料袋裏,走到客廳拿出一瓶給張卉雅,其餘的全部拿給門口的師傅:“辛苦您了。水有點涼,您路上慢點喝。”

“謝謝了丫頭,讓您破費了……”師傅接過,關心地問,“地址您登記了吧?”

“嗯,已經和公司登記過了。”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師傅。”

“好嘞,拜拜。”

顧芷曉和師傅聊天的間隙,張卉雅已經喝完一瓶礦泉水。她把礦泉水扔進垃圾桶,側身靠著沙發,右手支起,手肘抵著沙發上端,手握拳放在下巴處看著顧芷曉。

顧芷曉走進去看到這樣的張卉雅,開口問:“這麽看著我幹嘛?”

“確定不和我一起住?”

顧芷曉躺在懶人沙發上:“我們倆不在一個區,住一起上班多麻煩。”

張卉雅的視線隨著顧芷曉走動,收回動作繼續問:“那你爸媽就沒有讓你在家住的想法?”

“有啊,但我拒絕了,答應他們周末回家住。”

張卉雅鼓鼓嘴點頭:“好吧。你開心就好。”

“我一直很開心。”

“這個我認同,所以你生日我從來不說生日快樂,因為知道你不缺快樂。因為不缺快樂,你才會喜歡沈默的歷史,鉆得明白哲學。”

顧芷曉望著天花板,問:“不缺快樂的人真的快樂嗎?”

“沒有一直快樂的人,同理,沒有一直哀嚎的人。但快樂的分子一直蕩在空氣裏,哀嚎的聲音也揮之不去。快樂和哀嚎相互羈絆,就看鎖鏈一端的人更偏向於哪一方。”

顧芷曉看向張卉雅,調侃著:“你好深沈啊張卉雅。”

“你也不差啊顧芷曉。”

兩個人相視一笑,各躺各的,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阿吱,禾市的房子我給你裝修吧。”

“大室內設計師親自給我裝修我自然樂意。”顧芷曉轉向張卉雅,“設計師不如先說說裝修想法,乙方看看喜不喜歡。”

“首先……”張卉雅指著天花板,“把你白到反光的墻給塗了。”

“我覺得白墻挺好的啊,塗了幹嘛。”

“很多東西不是極致才好,過於極致就無趣了。”

“不是極致變得無趣,是無趣才極致。如果我是個有趣的人,白墻才是最好的揮發空間。”

張卉雅對上顧芷曉的眼神:“但你很無趣,所以需要外力援助。”

“你?”顧芷曉皺眉懷疑。

“Yes,just me。”

顧芷曉挑了下眉:“那就拜托你了,大藝術家。”

“絕對不讓房主失興而歸,明天回去帶我先去你家看看。”

“額——”顧芷曉話卡在喉間,幾秒後說,“我其實還沒看房子。”

張卉雅一記白眼掃過來,顧芷曉瞬間慫了。

“抱歉。”顧芷曉從陷進去的沙發裏坐起來,拿走茶幾上的手機,“我現在就看。”

張卉雅站起來,把一旁的矮凳踢到顧芷曉身旁,坐下托著臉,眼睛看著顧芷曉的手機屏幕,嘴不忘重新開啟話題。

“給關慧麗當伴娘是她的主意?”

“嗯,我還沒那麽自覺早起。”

“她什麽想法?找自己的姑姑當伴娘,她朋友不夠?”

顧芷曉看到一家還算滿意的二手房,點進去看局部細節:“她當然不缺朋友了,但她想讓我當嘛,我們倆沒差幾歲,算是一起長大,關系不錯,而且我單身。”

“那你呢?你回去不得被那些親戚編排。”

“編排兩三年,我都習慣了。”

顧芷曉把手機移到張卉雅面前:“這房子怎麽樣?”

張卉雅手指在上面滑動照片,搖搖頭:“濾鏡重了點,估計是個老房子。”

“好吧,我再看看。”

“顧芷曉,有的時候挺心疼你的。”

顧芷曉放下手機看向張卉雅,輕笑一聲:“哎,還沒喝酒就開始走心了?”

“就是突然想到那些親戚會跟你說的話,鼻頭突然就有點酸嘛。”

顧芷曉扯著張卉雅的臉,笑著:“張卉雅,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要是沒有楊嶼意,你會更好。”張卉雅的眼眶紅潤起來。

顧芷曉眼睛低垂,把落寞混著澀意吞咽進肚,再擡起,笑意掛上眼尾:“就像你說的,沒有人一直快樂或哀嚎,沒有誰的人生一生遂意。即使生計沒有擔憂,但生活是公平的,往前走的路上一定會有石子,再小心護佑也會有絆倒的那天。楊嶼意這塊石子我認栽了。”

“我希望你可以跨過去。”

“我在跨。”

“不要只讓自己跨。”

“只能我自己跨。”

張卉雅揉揉眼睛,把欲落未落的淚水擦去,笑著重重點頭:“努力跨吧,我一定拎著醫藥箱在前面等你。”

“嗯。”顧芷曉揉著張卉雅的臉,“好啦,趕緊陪我看房吧,要是我爸媽知道我連房子都還沒定下,我肯定得被他們拖回去。”

“行吧,為了快樂生活,我拿出專業的眼睛。”

顧芷曉保抱拳低頭:“感謝。”

落日餘暉下,兩個人背對著晚霞,挑選新的光彩。

橘紅的天空很美,但一定有比此刻風景更美的東西需要去追隨。

那是明天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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