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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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師父撿來。
據羨陽宮的仙娥也就是我的仙婢青青說，師父將我從人界撿回來時我還是個嬰幼。
於是我這個小凡人一直被師父養在羨陽宮。
如今還要半載春秋，我便要成人了，當然，按人界的禮數——女子十五及？。
細細想來，我竟在仙界橫行霸道了十幾年！
想起我那老父君般的師父，說來話長……
師父是伴開世而生的神尊，名喚伏城，擁有著無邊無際的法力和至高無上的權力，四海八荒內無人不忌憚。這也是為什麽近百萬年來，只發生過一次仙魔大戰。
不過青青說，那次的仙魔大戰，出力最多的是玖川帝君，如今他還在閉關修煉呢。
師父將我抱回來養時並不打算收我為徒，是我七歲那年瞧著天帝的小兒子拜了太上老君為師，才巴巴回去求師父收我為徒的。
師父只有我這一個徒兒。
自我記事起，師父就十分寵溺我。但在我求他收我為徒時，他卻猶豫了一番。
最後禁不住我那洶湧澎湃的眼淚和鼻涕，應允了我，並且給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收徒儀式。
恕我直言，師父並不是個好帝尊，也委實不會帶孩子。
師父從不強求我練功，亦縱容著我胡鬧。每每出了事，師父趕來後總是先將我護入懷中，然後再追究責任。
我一直不太明白師父的思維，因為責任永遠追究不到我頭上：
若是對方的過錯，輕則，師父則會毫不留情地斥責一番，讓對方近期沒臉再出門，重則……重則下場慘烈；若是我的過錯，師父則拿出對方往日的過錯冷嘲熱諷一頓，然後將我帶出去玩耍一陣，說是怕我不開心。
在師父肆無忌憚的偏愛下，沒有小仙子願意和我交朋友。
好在我自身覺悟好，自覺每日發奮圖強，勤勤奮奮練功，楞是長成了一個根正苗紅的上仙。
起初師父還不想我沈迷於練功，因為很辛苦。可他不懂，我已經無聊到只能練功了。
正臥在蟠桃樹上的我細想著過去的事，手裏拿著一個紅撲撲的仙桃大口大口的吞食。
一道女聲從我屁股下面傳來：“千霜上仙，天後喚您過去一趟。”
我矜持了半秒，自認為優雅地躍下去，笑吟吟道：“好的。”
對於如此平易近人的我，我是十分讚賞自己的，但奈何旁人總是對我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朝著天後行了個禮，卻看天後惶恐的起身來拉我入座。
“千霜啊，在我面前無需行禮，生分。”天後慈愛地笑著，輕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入座。
我亦微笑回禮，心想我也沒同羨陽宮外的人近乎過。
“天後找我有何事呀？”
明明我去摘蟠桃前已經請示過她了，莫不是現在追究我吃的多了？沒道理啊，我不過才吃了一籮筐。
“千霜啊，我知道你很快就滿十五歲了，人界不是有個及？禮嗎？我想著給你辦一個。”
天後滿眼期待望著我，這讓我如何好意思拒絕。
“這……千霜自然隨天後的意思。”
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吶，更何況我一向不喜歡拂了他人的好意。
悠哉游哉回了羨陽宮，直奔師父的書房。天後說的事還是跟師父提一嘴吧。
“師父。”我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
“進來吧。”
即使隔著一道門，也能感受到傳出的男聲低沈又極具魅惑，如暖陽般直擊心臟。
我推開了門，入眼即是一襲白衣端坐於暗紅色的古木書桌前。如雕刻般精致的臉，散發著溫潤的氣息。薄唇微抿，鴉羽扇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一頭青絲也已用白玉發髻綰起，白暫修長的五指正執筆灑墨。
師父對自己的打扮總是這般一絲不茍。
我不曉得師父到底多大歲數了，但這張迷倒眾生的皮相卻是依舊鮮活。
師父擡頭看了我一眼。那雙微藍色瞳孔如一汪藍色星空，稍不留神便將人心智卷走。
這是青青這麽跟我解讀的。
然而我是不大在乎皮相的，自然不曾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師父，天後說要給我辦個及？禮。”
“好。霜霜過來。”
師父招我過去，我便好奇上前。師父一手摟著我的肩將我順入懷中，一手指著方才他畫的一幅畫。
畫中是一襲紅衣的我。
可我印象中不曾穿過紅衣。
“霜霜你看，你穿紅衣多美。”頭頂上又傳來師父性感又如暖陽般的聲音。
“不。師父我不喜歡紅色。”
我理直氣壯地表達我最真實的想法，畢竟我平日裏也只愛穿淺紫色的衣裙。
感受到師父摟著我的手一楞，隨即又輕嘆道：“好吧。”
再睜眼，我是從師父懷裏醒來的。
我完全不記得為何會睡著，師父只說是我忽然就瞌睡了。想來是我吃了些蟠桃才容易犯困吧。
師父說他要去蓬萊島幾天，給我尋些草藥。因我前幾日不慎被司命星君的火鳳凰灼傷，如今還未痊愈。
倒是可憐了那火鳳凰，生生被拔了羽毛變成禿鳥，還關進鎖妖塔待上三日。
當然，這是我求情後的處罰。
師父的本意是將那火鳳凰烤了丟進鎖妖塔裏餵妖獸。
當時那司命星君一副要哭的樣子又不敢說話，讓我實在是不忍心欺負他的小鳳凰。
沒有人敢隨隨便便再提我被火鳳凰抓傷的事，因為師父一聽到就容易惱怒。
大抵是他憋屈吧，我想。有這麽一個連只鳥都幹不過的徒兒，實在丟他的臉面。
我回了我的霜落小院，準備吃個晚飯。
要說我這個上仙最大的愛好便有兩個：愛吃，愛睡。
雖說我作為神仙了，是不需要再吃五谷的，奈何我偏偏對人間美食尤為癡迷。
睡覺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些，粗略分為靜態和動態。靜態是睡著，動態是翻身。
師父對我的愛好表示無奈，但也一直縱容我。
看著青青擺好在我面前的大白米飯和幾盆菜，我瞬間萎焉了。
“青青，我不想吃了。這幾道菜都吃了好久了。”
“可是，那仙廚也只會燒這幾道菜。”
我更難過了，決心當即跑去人界搜羅一番美食。
—————————
我私自認為，我有上仙的身份傍身，是可以在人界招搖的。
踏著我的小祥雲飛往人界的途中，發現一個山頭處有一大片的杜鵑花。
紅紅的一大片，在四周的綠色中十分突出。
想起師父先前作的畫，我決定摘一束回去給他。
我一眼相中了一朵盛開的極佳的杜鵑，伸手上去就想摘。
然而我卻忘了，這麽多的花，蟲子自然不少。
猝不及防看到花莖上趴著一條條顏色各異的毛毛蟲，嚇得我當即腦子一片空白。
“啊——！！！”
我慌亂地往後退卻，卻不小心將自己絆倒了，壓倒了周遭一片紅。
待我稍稍穩住身形，卻更是驚恐萬狀——有幾條蟲子已經順勢爬上我的衣裙了。
如同鯉魚打挺般彈起身來，一時間忘記我是個上仙會法術了，只由著身體的本能原地轉圈圈。
我最怕的便是這些蠕動的蟲子了。
曾經我在天庭的後花園中玩樂，也是這樣猝不及防的在一株花中碰到毛毛蟲。
當時我也是瘋狂叫喊，引來了一眾人。師父陰沈著臉匆匆趕來將我帶回去，又好生安撫了我一頓。
此後我再也沒在天界見到過毛毛蟲。
果然安逸久了，忘記了過去慘痛的教訓。
可看著這些令我頭皮發麻的蟲子，我實在是慌亂無錯，一時間害怕地哭出來。
忽然餘光瞄到不遠處有一個黑色身影，定眼一看，真的有個黑衣男子定定抱手看我。
黑衣男子看到我後，竟還皺了皺眉。大抵是我的模樣過於狼狽。
我哭哭啼啼的往他湊過去，哀求他幫我將身上的蟲子弄走。
“好哥哥，你幫幫我將它們弄走好不好？”
“求求你了……”
我越哭越慘。
終於那黑衣男子擡手將我身上的蟲子拂落。我如感大赦，正欲好生感激他一番。
奈何不等我開口，那黑衣男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隨即將我帶走了。
等落地到一處地洞裏的宮殿時，我才隱隱不安。我攤上事了！
我還是拿出作為上仙的氣勢，厲聲質問他想做什麽。
那黑衣男子自顧自地在一旁的桌子坐下，優雅地倒了杯茶，嘖了一口才不鹹不淡道：
“上仙冷靜些。本座自是不會為難帝尊的徒弟。”
“你知道我是誰？”
“你手上的紫玉鐲子晃得本座要眼瞎。”
我低頭摸摸師父送我的紫璇鐲。
這鐲子是世間獨一無二、隨開世而生的寶貝，自然珍貴無比。我亦是尤為喜愛它。
“那你為何將我帶來此處？”
莫名被人劫走，我得問清楚。
“你想偷本座的花，本座自然要問問你這小采花賊，偷雞不成蝕把米是什麽感受？”
我……好吧，確實是我想偷花在先。我還以為這荒郊野嶺的，是隨意采摘的呢，沒想到竟是他種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種的花。”
我自是尷尬的憋紅了臉，要是讓師父知道，我又在外頭丟了他的臉面，會不會嫌棄我了……
“好哥哥，你看你這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的，不要同我計較可好？”
我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看他長的也是眉清目秀的。
他對我的道歉不作回應，我只得拉下臉面來，畢竟我還要去人界大吃大喝呢。
想到人界各種的美味，我就開始飄飄然。
“不敢當。”黑衣男子依舊淡然。
“那我能走了嗎？我還要急著去吃飯呢。”我一刻不曾忘記正事。
黑衣男子想了想，還是不願就此讓我走。“你想吃什麽？本座自是要好好招待一番上仙。”
—————————
我如實向他說明我心中所想。他竟然爽快地答應帶我去人界吃喝。
他說他叫鐘漓。名字真好聽。
他說我長得像他的一個故人，卻又不肯透露更多。
我雖然好奇，但抵擋不住美味的誘惑，很快便將之拋到腦後。
桌面疊起第五個蒸籠屜子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為何周圍的人都在盯著我看？
鐘漓神色微變，卻還是安慰我不用管那些。
當我吃完十屜包子的時候，鐘漓皺緊眉頭詢問我：“你竟能吃這麽多？”
我當即就不樂意了。明明師父和青青都說我吃得少，怎麽他就嫌我吃得多了？
我十分不服氣道：“仙女不都是吃這麽點嗎？”
鐘漓繃不住臉了，瞪大眼睛直直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頗不自在。
“你看著我幹嘛？覺得我美麗了？”
鐘漓一改先前的優雅淡定，毫不猶豫反駁我：“你怎麽會有這種錯覺？”
我……氣得我使勁咬了半只包子。我是仙女，我就是美麗！
包子吃膩了，想去吃面。鐘漓聽說後，他看我的眼神裏竟有一絲的驚恐。
……？？？
熱乎乎的面條在我面前冒氣，我拿起那雙木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了？不想吃了？”
鐘漓看我磨嘰了半天也不動手，遂開口詢問。
“不是……”
“那你倒是吃啊。老子今天就想見識一下你到底能吃多少。”
我心想他這話可真是粗俗。可一想到自己的窘迫，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會用筷子……”
我們兩個人都沈默了。
我也很尷尬。一直以來都是師父或者青青在一旁夾菜餵我的，我只負責用手拿著啃。
“你師父竟將你慣到如此地步？”
我以沈默作回答。
隨後鐘漓耐著性子教我學會了用筷子。我又吃了八大碗面條，才感覺到飽腹感。
“你，很可以。”
鐘漓同我一起逛夜市消食時，突然蹦出這一句。
此後幾天我都賴著鐘漓白嫖飯食。一開始鐘漓還以真面目示人，後來直接易容了。我覺得他十分莫名其妙。
又一餐飽足後，才回鐘漓的宮殿外，就見到了負手而立的師父。
我驚喜地跑過去撲入他的懷抱，師父亦溫柔地揉揉我的頭。
“多謝魔君對本尊徒兒的照拂。”師父清冷的朝著鐘漓客套。
我才知道原來鐘漓是魔君，怪我，不夠八卦，日日只想著吃。
鐘漓眼神意味不明，只淡淡點了點頭。要不是相處久了，我差點就被他這正經的模樣騙了。
師父將我帶回了羨陽宮，對我私自下界的事絲毫不追究。
青青見我終於回來了，開心的圍著我轉，打聽一些新奇見聞。
“青青，你知道玖川帝君的事嗎？”
我撐著頭蹲在門口與青青聊天。
“嗯……我也只是聽說過一點點。”青青仔細回應她曾偶然聽到的。
“聽說原本玖川帝君也有一個徒弟，不過百萬年前在仙魔大戰中仙逝了。”
“啊！這麽偉大的事情我怎麽沒聽過呢？”我不禁感慨。
“據說那位仙君的事是不允許提及的，也就沒人敢提起。”青青頓了頓，又道：“貌似那位仙君愛慕玖川帝君。”
我一驚。竟還有這樣曲折離奇的故事，怪不得天界從不細說那場仙魔大戰，感情是裏頭參雜著太多糾葛。
——————————
鐘漓說，等玖川帝君出關，最難過的不是魔界，而是帝尊。
我對他這話委實理解不來。
時間很快臨近我的及？禮。天後一直為我張羅著此事，我倒也喜歡熱鬧。
只是師父近日總是落寞地皺眉。我很擔心，究竟是什麽事能讓師父憂心呢？
師父卻是不願意明說，只是時時拉著我陪他。
我正陪著師父下棋，青青進來說，玖川帝君出關了。
師父沒說什麽，只讓青青退下。但我卻感覺到他已經心不在焉了。
我想過去撫平他皺起的眉，他卻一把將我抱住。我在他懷裏不敢亂動，只靜靜等他緩過來。
“霜霜，我帶你去看日出好不好？”
我乖巧地點頭。
不多時，師父便將我帶到一處樓閣上，遠處新吐的太陽特別好看，一時讓我看呆了。
“霜霜，日後我們每天都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可是師父，我起不來……”
這可太為難我這個起床困難戶了。
師父只是輕笑，沒有再說什麽。
我終於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玖川帝君。
他一襲玄衣，屹立於羨陽宮外。瘦削的臉龐也掩蓋不住他的絕色，好看的嘴型此刻緊抿，眉宇如畫卻透著一股疲倦。
果然修行很辛苦，尤其是閉關了百萬年。
他一見我，仿佛見識了新事物，眼神瞬間明亮了。我想，大抵是我的美色過於張揚。
師父緊緊摟著我，三個人默默不語，氣氛一時尷尬。
“帝尊還是那麽蠻橫不講理。”玖川帝君沙啞又有磁性的聲音率先響起。
“過獎。”
我：？？？
這是什麽對話？我一頭霧水。罷了，他們帝尊帝君級別的，不是我這個小小上仙能參悟的。
“她愛的是我，你不要忘記了。”玖川帝君甩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誰？還愛不愛的，這麽勁爆！
我側仰著頭望著師父，正欲好好八卦一番。
沒想到師父神色平靜地將我的頭塞進他懷裏，然後把我帶回了霜洛小院，交代青青照顧我後便走了。
我想去找鐘漓，他應該知道些什麽。
————————
我果真又偷偷溜去找鐘漓了。
鐘漓一見我，哆哆嗦嗦把我往外趕。
“姑奶奶，我也是正經人家的公子，微薄的私房錢還是劫富濟貧來的，如今實在請不起你吃飯了。”
“臭鐘漓！我不是來找你要飯的。”
真是的，竟這般看不起我！
鐘漓這才停下動作，雙手環抱盯著我，滿臉寫著不相信。
“我來問問你，關於百萬年前仙魔大戰的內情你知道嗎？”
鐘漓十分做作地松了口氣，傲嬌道：“好說好說。”
我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自來熟地將他帶入殿內，“咱進去細說哈！”
終於在鐘漓唾沫橫飛了一個時辰後，我大致了解了百萬年前的故事。
玖川帝君有個徒弟名為曦月。傳聞曦月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愛上了玖川帝君。於此同時，我師父卻愛上了曦月。然，曦月對我師父是無意的。
師徒戀終歸是不被世俗所允許，且不說那玖川帝君得知此事後，十分震怒。後來遇上了仙魔大戰，玖川帝君為了天下蒼生，不惜生祭曦月，最終一舉擊敗前任魔君，曦月也就此灰飛煙滅。
我師父本不忍犧牲掉曦月，卻也抵不住曦月在絕望中求死的意願，故而保不住她。玖川帝君受了重傷，戰後就進入了閉關狀態。
我是踉踉蹌蹌回到羨陽宮的。
鐘漓說，我長得像前任魔君。
怪不得，怪不得玖川帝君一見我眼神就亮了。
我尋思著這玖川帝君可能還想對我下毒手，得回去想想怎麽死得體面些。
我日日躲在羨陽宮裏，惶恐不安地迎來了我的及？禮。
原本我應該開開心心的，可如今我卻萎焉成了條魚幹。
“上仙，你今日怎麽這般不快活了？”青青還是擔心地問出口了。
平日裏我還能裝一裝，掩飾一下情緒。可今日……玖川帝君也會出席我的及？禮。
他定是想要恐嚇死我。
“霜霜。”師父進來，雙手搭上我的肩。我的心情更加煎熬。
師父平日裏這麽疼愛我，應該不會就此將我推出去吧？
可是師父也喜歡曦月仙君，若我真的是前任魔君轉世，那……他也應該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
我抑制不住恐懼，身體不由自主抖了抖。
師父察覺到了，板正我的臉，滿是關切地問我怎麽了。
我紅著眼眶，死死憋著淚水，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師父替我拭去淚水，安慰我不要哭，不要怕，他會一直陪著我。
我穿著我最愛的紫色冰蠶絲衣裙，挽著師父的手步入主位。
可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玖川帝君直直盯著我，那炙熱的眼神讓我害怕極了。
整個流程下來，我一直處於失神狀態。
師父時不時夾菜餵我，溫柔依舊。可我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霜霜，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不適應這麽多人？”師父低聲在我耳邊詢問。
我苦澀地搖搖頭。
感覺到玖川帝君忽然站起身來，我本能地拽緊師父的衣袖，強裝鎮定。
玖川帝君卻是向我舉杯，輕笑道：“生日快樂，千霜。”
我哆哆嗦嗦摸起茶杯回敬他。師父將我哆嗦的手握住，卻並不能讓我心安。
畢竟，我在天界生活的這十幾年，每每總有仙君對我投來同情的眼神。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麽，何況師父折磨人的手段還十分慘烈……
這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及？禮在我惶恐不安中結束了。
師父欲帶我回羨陽宮時，玖川帝君將我們攔住了。
“千霜，本帝君有話同你說。”
師父警惕地將我抱緊，冷聲拒絕了他。
我厭惡極了這種不安。遂硬氣道：“好，我與帝君談談。”
師父皺眉凝視我，卻沒有開口阻攔。
——————————
“你知道為什麽帝尊那麽寵愛你嗎？”玖川帝君薄涼的聲音響起。
我沈默了一會，搖搖頭，又點點頭。
帝君帶我去了一處幽閣，閣間有一顆藍色的晶石。帝君一施法，晶石便發出一束光投影在墻上，重現了百萬年前的一幕幕：
一個長相與我頗相似的仙子每日與玖川帝君撒嬌玩樂，帝君亦時時望著她嗤笑。
帝尊出現，對仙子一見鐘情般，時時去撩撥她。
仙子的煞氣驟現，帝尊和帝君都幫她抑制。
女魔君出現，竟是與那仙子有幾分相似。
仙子的煞氣噴薄而出。魔君欲帶走仙子。仙子喊魔君為姐姐。
仙魔大戰爆發。帝君將昏迷的仙子用半身修為護住，帝尊則早早被仙子隱瞞內幕。
帝君與魔君對峙，一仙一魔將仙子的魂魄沖擊了一番。
帝尊趕去，給了魔君重重一擊，魔君魂飛魄散。
……
我早已臉色慘白。
原來魂飛魄散的不是曦月仙君，而是魔君。
魔君是曦月仙君的姐姐，她與帝君聯手，借著仙魔大戰的幌子，為曦月仙君洗凈煞氣。
帝君是愛著曦月仙君的。所以才瞞著帝尊。
帝尊縱有通天修為，卻也不能主宰命運。而他之所以找上我，是因為我是曦月仙君遺失的一魂。
“你需要將這一魂歸還給月兒。”玖川帝君毫無波瀾的陳述著。
“還了之後呢？我會如何？”
“你本來也只是一個載體。”
我笑了，笑著哭了。
“你今日及？了。今晚月圓之夜，本帝君會來取魂。”
我跌跌撞撞回到羨陽宮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只站在那裏哭泣。
師父出來了，但他並沒有過來抱住我，只與我遙遙相望。
他是知道的。
知道我是她遺失的一魂，所以早早將我帶回來，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麽，只會給予我無限的寵愛，為的就是今晚拿走我的魂魄。
自小到大，即使我再胡鬧，再無禮，仙君們總是對我抱著同情的目光，沒有誰敢對我破口大罵或者暗地非議我。
因為我的命運早已註定了，他們都會毫不留情地對我下手，為了那個他們都摯愛的女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許是我頂著和曦月仙君相似的一張臉，師父終究是不忍地過來為我拭去淚水。
誰都沒有說話。我沒有投入他的懷抱，他亦沒有將我攬入懷中。
青青也出來站在一旁抽泣，最後變成痛哭。
不知不覺，黑夜來臨了。
帝君過來，將我帶到聚仙壇，師父也默默跟隨著。
我看到了冰棺裏躺著的那個沈睡了的曦月仙君。
師父過來抱住我，我朦朧的眼睛看到他眼眶微紅。
他真的要將我推出去。
我問他，師父，我才是你的徒兒啊，你怎麽舍得……
“曦月仙君愛的是帝君，可我愛的是你。”
師父霎時擡頭望著我，眼中的那尾紅分外妖嬈。
他一句話不說，只是緊緊抱著我。
玖川帝君在一旁默默看著那個沈睡的女子。
“師父，我好希望和你看明天的日出。”
即使，我只是她的替身。
“以後，你我再無幹系。”
我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向聚仙壇的頂處走去。
淚水模糊了我的腳步，可我卻不願意求他。
曾經冠寵八方的帝尊的徒兒，也不過是個笑話。
我始終不願再看他一眼。
我是幸福的，也是可悲的。
因為我占了她的一魂，此後的代價便是自身魂魄永遠殘缺，非仙非魔非人，成為游蕩在這三界之外的孤魂。
帝君自是幹脆利落地施法剝離我的魂魄。
我的嘴角被咬出了血，卻楞是不肯喊出聲。生生將魂魄抽離的滋味果真太痛苦。
我感受著自己的魂魄一點點被抽離，最後完全空洞了那部分。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感受著自己墮入黑淵。
我在風中輕聲呢喃。
“一切都與我無幹了。”
——————————————
我再睜眼時，已成了一縷孤魂了。
周遭是空寂的山谷，偶爾身邊飄過幾縷像我一樣被三界遺棄的魂魄。
他們用打量的眼神看著我，互相切切私語，卻沒有一個願意靠近。
正當我想著該如何同他們套近乎的時候，一個看起來比較厲害的孤魂帶著一個魔徒過來。
我輕嘆了口氣，這才剛來就要被抓去做苦力了嗎？
我聽說魔界之人常常將一些孤魂擼去替他們幹活，且殘忍虐待。
那厲害的孤魂指了指我，那魔徒果真二話不說將我收走了。
“好哥哥，我還沒吃飯呢……”
沒吃飯哪裏來的力氣奮鬥？這魔徒可真不懂事。
不等我說完，那魔徒稍一施法將我搞暈了。
再次醒來，入眼的擺設竟有些熟悉……
當看清床邊的人時，我竟一股腦的酸楚湧上頭，委屈地撲入他的懷中。
“鐘漓，鐘漓……”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鐘漓的衣袖使勁抹了一把臉。
“死丫頭片子！你別抹我身上！”鐘漓氣得使勁推開我。
然我也不是吃素的，這下將他黏得更緊些。這一推一撲的，幾個回合下來我已沒了悲傷的氛圍。
看著鐘漓對我投來十分嫌棄的目光，我壞笑著放棄折騰他。
“鐘漓，你將我撈回來了對不對？我好餓呀……”
鐘漓起身整理了一番被我扯皺的衣服，沒好氣道：“我拎你回來是給我幹活的，你休想再白嫖！”
“好呀好呀！”我笑呵呵地想上去拉他，沒想到鐘漓竟直直往後跳一步。
我委屈巴拉的撅嘴表示不滿，卻又忍不住舔了舔嘴，然後咽了口水。
鐘漓果然看懂了我的意思，揮手招來侍從。
沒多久，侍從竟帶來了一具女屍。
我心下一驚，忙道：“鐘漓，我不是要吃人的！”
“吃個屁。這是給你日後附身用的！”
附身？我才發現自己的身形越來越飄忽，最後又成了魂魄狀，顯然方才是鐘漓施法讓我有形的。
“鐘漓你不要生氣嘛，我以後不抹鼻涕上你了……”我看著越來越暴躁的鐘漓，趕緊開哄。
鐘漓聽完才緩了緩神色，將語氣放柔了些道：
“附身後你才能吃東西。這是一個不久前死的女人，你湊合著用。”
我頓時眼前明亮，鐘漓果然是對我好的。
鐘漓幫助我順利地附上那具女屍，待我幽幽轉醒，桌面已然擺滿了飯菜。
我迫不及待地風卷殘雲一番。
鐘漓在一旁從容地喝茶，更襯得我粗魯。
“這女身本來叫楊梅秋，日後你也叫這個名字吧。”
我一聽就覺得不行。梅秋梅秋，莫不是他賭氣罵我是煤球吧！
“不行！不好聽。”
“那你想叫什麽？”
鐘漓顯然不想動腦幫我取名。我就當他大字不識胸無懷墨，竟不能給我取個正經的名字。
但我不一樣，我是個有文化的人。稍加思索便有了主意。
“我就叫笑笑吧！”
鐘漓頓住了喝茶的動作，眼裏滿是探究地望著我，半響才道：“真好笑。”
我氣噎，“你不懂我的情懷！”
“我不想懂！拉低我的品位。”
鐘漓的嘴巴還是這麽毒。
我正想好好跟他理論一番時，腹部忽然傳來一陣脹痛，我急急捂住肚子。
鐘漓也發現我的不適，趕忙湊近查看。
我淒淒慘慘蹦出一句“吃多了”的時候，亦清清楚楚看到了鐘漓眼裏的興奮。
他若無其事的地正了正身，恢覆先前做作的優雅，安慰道：“你這**自然不比從前，日後得好好愛護。”
意思便是讓我以後少吃些。
我只得停止吃飯，纏著鐘漓陪我出去消食。
—————————
“這就是你說的散步？消食？”
鐘漓背著我罵罵咧咧地帶我出來。
我在他寬實的背上興奮不已，這裏看看那裏瞧瞧。
沒有辦法，這一吃飽就懶得動，可我心裏是想出來消食的。鐘漓抵不住我的死纏爛打才答應背我出來。
“嗯，你動了就讓我間接動了呀。”我在他的背上不知死活的嘚瑟著。
鐘漓說讓我去給他打理果園，不然就不給我飯吃。
當我來到他所謂的果園時，神情有些淩亂。
“你，你的果園只有這一顆小樹苗？”
我驚得下巴都收不住了。這唯一的一顆小樹苗還不如我高，顯然是剛剛種下的。大大的園子裏，這顆苗顯得特別孤單。
鐘漓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這一顆我都怕你養不活。”
我覺得鐘漓這是**裸的看不起我。
往後幾日我都搬著小凳子坐在這顆樹苗邊，雙手撐著腦袋盯住它。
許是鐘漓看我太無聊，主動叫我養個寵物來解悶。
“我給你抱一只兔子吧。”鐘漓認真建議我。
我搖搖頭，“兔子不夠可愛。”
“那你覺得什麽才夠可愛？”
“豬豬。我想養豬豬。”
鐘漓頂了頂後牙槽，又環抱雙手打量了我一番後：
“烤乳豬，燜豬腳，糖醋排骨……”
我對著他眨巴眨巴自認為的大眼睛，下意識舔了舔嘴巴，咽了咽口水。
……
我在鐘漓十分不屑的眼神中養下了一只豬崽。
於是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圍繞著一顆小樹苗和一只小豬仔。
我以為，我和鐘漓都不提及過去的事就能快樂的往下活，可惜命運不會讓我如意。
那日我如往常般逗弄我的小豬仔時，伏城帝尊悄然站在了我身後。
我驚慌地跑到鐘漓的身後躲著，鐘漓亦緊緊將我護在身後。
伏城帝尊只是哀傷地望著我，溫柔誘哄道：“霜霜，隨師父回去。”
鐘漓冷聲開口，“她可不是帝尊的徒弟，她是我景明殿的笑笑。帝尊莫要認錯人了。”
“放肆！本尊的徒兒自然不會認錯。”帝尊惱怒地呵斥鐘漓。
“鐘漓，我不認識他……”
我揪著鐘漓的衣袖顫抖身體，哀求他不要將我推出去。
帝尊皺了皺眉，一揮袖便將鐘漓擊開，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鐘漓重重倒地。
我怎麽能忘了，沒有人能承受住帝尊的怒火，我竟為了一己之私害得鐘漓重傷。
帝尊不由分的說便將我帶回羨陽宮。
———————————
青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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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羨陽宮的仙娥也就是我的仙婢青青說，師父將我從人界撿回來時我還是個嬰幼。
於是我這個小凡人一直被師父養在羨陽宮。
如今還要半載春秋，我便要成人了，當然，按人界的禮數——女子十五及？。
細細想來，我竟在仙界橫行霸道了十幾年！
想起我那老父君般的師父，說來話長……
師父是伴開世而生的神尊，名喚伏城，擁有著無邊無際的法力和至高無上的權力，四海八荒內無人不忌憚。這也是為什麽近百萬年來，只發生過一次仙魔大戰。
不過青青說，那次的仙魔大戰，出力最多的是玖川帝君，如今他還在閉關修煉呢。
師父將我抱回來養時並不打算收我為徒，是我七歲那年瞧著天帝的小兒子拜了太上老君為師，才巴巴回去求師父收我為徒的。
師父只有我這一個徒兒。
自我記事起，師父就十分寵溺我。但在我求他收我為徒時，他卻猶豫了一番。
最後禁不住我那洶湧澎湃的眼淚和鼻涕，應允了我，並且給我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收徒儀式。
恕我直言，師父並不是個好帝尊，也委實不會帶孩子。
師父從不強求我練功，亦縱容著我胡鬧。每每出了事，師父趕來後總是先將我護入懷中，然後再追究責任。
我一直不太明白師父的思維，因為責任永遠追究不到我頭上：
若是對方的過錯，輕則，師父則會毫不留情地斥責一番，讓對方近期沒臉再出門，重則……重則下場慘烈；若是我的過錯，師父則拿出對方往日的過錯冷嘲熱諷一頓，然後將我帶出去玩耍一陣，說是怕我不開心。
在師父肆無忌憚的偏愛下，沒有小仙子願意和我交朋友。
好在我自身覺悟好，自覺每日發奮圖強，勤勤奮奮練功，楞是長成了一個根正苗紅的上仙。
起初師父還不想我沈迷於練功，因為很辛苦。可他不懂，我已經無聊到只能練功了。
正臥在蟠桃樹上的我細想著過去的事，手裏拿著一個紅撲撲的仙桃大口大口的吞食。
一道女聲從我屁股下面傳來：“千霜上仙，天後喚您過去一趟。”
我矜持了半秒，自認為優雅地躍下去，笑吟吟道：“好的。”
對於如此平易近人的我，我是十分讚賞自己的，但奈何旁人總是對我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朝著天後行了個禮，卻看天後惶恐的起身來拉我入座。
“千霜啊，在我面前無需行禮，生分。”天後慈愛地笑著，輕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入座。
我亦微笑回禮，心想我也沒同羨陽宮外的人近乎過。
“天後找我有何事呀？”
明明我去摘蟠桃前已經請示過她了，莫不是現在追究我吃的多了？沒道理啊，我不過才吃了一籮筐。
“千霜啊，我知道你很快就滿十五歲了，人界不是有個及？禮嗎？我想著給你辦一個。”
天後滿眼期待望著我，這讓我如何好意思拒絕。
“這……千霜自然隨天後的意思。”
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吶，更何況我一向不喜歡拂了他人的好意。
悠哉游哉回了羨陽宮，直奔師父的書房。天後說的事還是跟師父提一嘴吧。
“師父。”我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
“進來吧。”
即使隔著一道門，也能感受到傳出的男聲低沈又極具魅惑，如暖陽般直擊心臟。
我推開了門，入眼即是一襲白衣端坐於暗紅色的古木書桌前。如雕刻般精致的臉，散發著溫潤的氣息。薄唇微抿，鴉羽扇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一頭青絲也已用白玉發髻綰起，白暫修長的五指正執筆灑墨。
師父對自己的打扮總是這般一絲不茍。
我不曉得師父到底多大歲數了，但這張迷倒眾生的皮相卻是依舊鮮活。
師父擡頭看了我一眼。那雙微藍色瞳孔如一汪藍色星空，稍不留神便將人心智卷走。
這是青青這麽跟我解讀的。
然而我是不大在乎皮相的，自然不曾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師父，天後說要給我辦個及？禮。”
“好。霜霜過來。”
師父招我過去，我便好奇上前。師父一手摟著我的肩將我順入懷中，一手指著方才他畫的一幅畫。
畫中是一襲紅衣的我。
可我印象中不曾穿過紅衣。
“霜霜你看，你穿紅衣多美。”頭頂上又傳來師父性感又如暖陽般的聲音。
“不。師父我不喜歡紅色。”
我理直氣壯地表達我最真實的想法，畢竟我平日裏也只愛穿淺紫色的衣裙。
感受到師父摟著我的手一楞，隨即又輕嘆道：“好吧。”
再睜眼，我是從師父懷裏醒來的。
我完全不記得為何會睡著，師父只說是我忽然就瞌睡了。想來是我吃了些蟠桃才容易犯困吧。
師父說他要去蓬萊島幾天，給我尋些草藥。因我前幾日不慎被司命星君的火鳳凰灼傷，如今還未痊愈。
倒是可憐了那火鳳凰，生生被拔了羽毛變成禿鳥，還關進鎖妖塔待上三日。
當然，這是我求情後的處罰。
師父的本意是將那火鳳凰烤了丟進鎖妖塔裏餵妖獸。
當時那司命星君一副要哭的樣子又不敢說話，讓我實在是不忍心欺負他的小鳳凰。
沒有人敢隨隨便便再提我被火鳳凰抓傷的事，因為師父一聽到就容易惱怒。
大抵是他憋屈吧，我想。有這麽一個連只鳥都幹不過的徒兒，實在丟他的臉面。
我回了我的霜落小院，準備吃個晚飯。
要說我這個上仙最大的愛好便有兩個：愛吃，愛睡。
雖說我作為神仙了，是不需要再吃五谷的，奈何我偏偏對人間美食尤為癡迷。
睡覺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些，粗略分為靜態和動態。靜態是睡著，動態是翻身。
師父對我的愛好表示無奈，但也一直縱容我。
看著青青擺好在我面前的大白米飯和幾盆菜，我瞬間萎焉了。
“青青，我不想吃了。這幾道菜都吃了好久了。”
“可是，那仙廚也只會燒這幾道菜。”
我更難過了，決心當即跑去人界搜羅一番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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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自認為，我有上仙的身份傍身，是可以在人界招搖的。
踏著我的小祥雲飛往人界的途中，發現一個山頭處有一大片的杜鵑花。
紅紅的一大片，在四周的綠色中十分突出。
想起師父先前作的畫，我決定摘一束回去給他。
我一眼相中了一朵盛開的極佳的杜鵑，伸手上去就想摘。
然而我卻忘了，這麽多的花，蟲子自然不少。
猝不及防看到花莖上趴著一條條顏色各異的毛毛蟲，嚇得我當即腦子一片空白。
“啊——！！！”
我慌亂地往後退卻，卻不小心將自己絆倒了，壓倒了周遭一片紅。
待我稍稍穩住身形，卻更是驚恐萬狀——有幾條蟲子已經順勢爬上我的衣裙了。
如同鯉魚打挺般彈起身來，一時間忘記我是個上仙會法術了，只由著身體的本能原地轉圈圈。
我最怕的便是這些蠕動的蟲子了。
曾經我在天庭的後花園中玩樂，也是這樣猝不及防的在一株花中碰到毛毛蟲。
當時我也是瘋狂叫喊，引來了一眾人。師父陰沈著臉匆匆趕來將我帶回去，又好生安撫了我一頓。
此後我再也沒在天界見到過毛毛蟲。
果然安逸久了，忘記了過去慘痛的教訓。
可看著這些令我頭皮發麻的蟲子，我實在是慌亂無錯，一時間害怕地哭出來。
忽然餘光瞄到不遠處有一個黑色身影，定眼一看，真的有個黑衣男子定定抱手看我。
黑衣男子看到我後，竟還皺了皺眉。大抵是我的模樣過於狼狽。
我哭哭啼啼的往他湊過去，哀求他幫我將身上的蟲子弄走。
“好哥哥，你幫幫我將它們弄走好不好？”
“求求你了……”
我越哭越慘。
終於那黑衣男子擡手將我身上的蟲子拂落。我如感大赦，正欲好生感激他一番。
奈何不等我開口，那黑衣男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隨即將我帶走了。
等落地到一處地洞裏的宮殿時，我才隱隱不安。我攤上事了！
我還是拿出作為上仙的氣勢，厲聲質問他想做什麽。
那黑衣男子自顧自地在一旁的桌子坐下，優雅地倒了杯茶，嘖了一口才不鹹不淡道：
“上仙冷靜些。本座自是不會為難帝尊的徒弟。”
“你知道我是誰？”
“你手上的紫玉鐲子晃得本座要眼瞎。”
我低頭摸摸師父送我的紫璇鐲。
這鐲子是世間獨一無二、隨開世而生的寶貝，自然珍貴無比。我亦是尤為喜愛它。
“那你為何將我帶來此處？”
莫名被人劫走，我得問清楚。
“你想偷本座的花，本座自然要問問你這小采花賊，偷雞不成蝕把米是什麽感受？”
我……好吧，確實是我想偷花在先。我還以為這荒郊野嶺的，是隨意采摘的呢，沒想到竟是他種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種的花。”
我自是尷尬的憋紅了臉，要是讓師父知道，我又在外頭丟了他的臉面，會不會嫌棄我了……
“好哥哥，你看你這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氣宇軒昂的，不要同我計較可好？”
我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看他長的也是眉清目秀的。
他對我的道歉不作回應，我只得拉下臉面來，畢竟我還要去人界大吃大喝呢。
想到人界各種的美味，我就開始飄飄然。
“不敢當。”黑衣男子依舊淡然。
“那我能走了嗎？我還要急著去吃飯呢。”我一刻不曾忘記正事。
黑衣男子想了想，還是不願就此讓我走。“你想吃什麽？本座自是要好好招待一番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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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實向他說明我心中所想。他竟然爽快地答應帶我去人界吃喝。
他說他叫鐘漓。名字真好聽。
他說我長得像他的一個故人，卻又不肯透露更多。
我雖然好奇，但抵擋不住美味的誘惑，很快便將之拋到腦後。
桌面疊起第五個蒸籠屜子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為何周圍的人都在盯著我看？
鐘漓神色微變，卻還是安慰我不用管那些。
當我吃完十屜包子的時候，鐘漓皺緊眉頭詢問我：“你竟能吃這麽多？”
我當即就不樂意了。明明師父和青青都說我吃得少，怎麽他就嫌我吃得多了？
我十分不服氣道：“仙女不都是吃這麽點嗎？”
鐘漓繃不住臉了，瞪大眼睛直直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頗不自在。
“你看著我幹嘛？覺得我美麗了？”
鐘漓一改先前的優雅淡定，毫不猶豫反駁我：“你怎麽會有這種錯覺？”
我……氣得我使勁咬了半只包子。我是仙女，我就是美麗！
包子吃膩了，想去吃面。鐘漓聽說後，他看我的眼神裏竟有一絲的驚恐。
……？？？
熱乎乎的面條在我面前冒氣，我拿起那雙木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了？不想吃了？”
鐘漓看我磨嘰了半天也不動手，遂開口詢問。
“不是……”
“那你倒是吃啊。老子今天就想見識一下你到底能吃多少。”
我心想他這話可真是粗俗。可一想到自己的窘迫，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會用筷子……”
我們兩個人都沈默了。
我也很尷尬。一直以來都是師父或者青青在一旁夾菜餵我的，我只負責用手拿著啃。
“你師父竟將你慣到如此地步？”
我以沈默作回答。
隨後鐘漓耐著性子教我學會了用筷子。我又吃了八大碗面條，才感覺到飽腹感。
“你，很可以。”
鐘漓同我一起逛夜市消食時，突然蹦出這一句。
此後幾天我都賴著鐘漓白嫖飯食。一開始鐘漓還以真面目示人，後來直接易容了。我覺得他十分莫名其妙。
又一餐飽足後，才回鐘漓的宮殿外，就見到了負手而立的師父。
我驚喜地跑過去撲入他的懷抱，師父亦溫柔地揉揉我的頭。
“多謝魔君對本尊徒兒的照拂。”師父清冷的朝著鐘漓客套。
我才知道原來鐘漓是魔君，怪我，不夠八卦，日日只想著吃。
鐘漓眼神意味不明，只淡淡點了點頭。要不是相處久了，我差點就被他這正經的模樣騙了。
師父將我帶回了羨陽宮，對我私自下界的事絲毫不追究。
青青見我終於回來了，開心的圍著我轉，打聽一些新奇見聞。
“青青，你知道玖川帝君的事嗎？”
我撐著頭蹲在門口與青青聊天。
“嗯……我也只是聽說過一點點。”青青仔細回應她曾偶然聽到的。
“聽說原本玖川帝君也有一個徒弟，不過百萬年前在仙魔大戰中仙逝了。”
“啊！這麽偉大的事情我怎麽沒聽過呢？”我不禁感慨。
“據說那位仙君的事是不允許提及的，也就沒人敢提起。”青青頓了頓，又道：“貌似那位仙君愛慕玖川帝君。”
我一驚。竟還有這樣曲折離奇的故事，怪不得天界從不細說那場仙魔大戰，感情是裏頭參雜著太多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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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漓說，等玖川帝君出關，最難過的不是魔界，而是帝尊。
我對他這話委實理解不來。
時間很快臨近我的及？禮。天後一直為我張羅著此事，我倒也喜歡熱鬧。
只是師父近日總是落寞地皺眉。我很擔心，究竟是什麽事能讓師父憂心呢？
師父卻是不願意明說，只是時時拉著我陪他。
我正陪著師父下棋，青青進來說，玖川帝君出關了。
師父沒說什麽，只讓青青退下。但我卻感覺到他已經心不在焉了。
我想過去撫平他皺起的眉，他卻一把將我抱住。我在他懷裏不敢亂動，只靜靜等他緩過來。
“霜霜，我帶你去看日出好不好？”
我乖巧地點頭。
不多時，師父便將我帶到一處樓閣上，遠處新吐的太陽特別好看，一時讓我看呆了。
“霜霜，日後我們每天都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可是師父，我起不來……”
這可太為難我這個起床困難戶了。
師父只是輕笑，沒有再說什麽。
我終於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玖川帝君。
他一襲玄衣，屹立於羨陽宮外。瘦削的臉龐也掩蓋不住他的絕色，好看的嘴型此刻緊抿，眉宇如畫卻透著一股疲倦。
果然修行很辛苦，尤其是閉關了百萬年。
他一見我，仿佛見識了新事物，眼神瞬間明亮了。我想，大抵是我的美色過於張揚。
師父緊緊摟著我，三個人默默不語，氣氛一時尷尬。
“帝尊還是那麽蠻橫不講理。”玖川帝君沙啞又有磁性的聲音率先響起。
“過獎。”
我：？？？
這是什麽對話？我一頭霧水。罷了，他們帝尊帝君級別的，不是我這個小小上仙能參悟的。
“她愛的是我，你不要忘記了。”玖川帝君甩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誰？還愛不愛的，這麽勁爆！
我側仰著頭望著師父，正欲好好八卦一番。
沒想到師父神色平靜地將我的頭塞進他懷裏，然後把我帶回了霜洛小院，交代青青照顧我後便走了。
我想去找鐘漓，他應該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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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真又偷偷溜去找鐘漓了。
鐘漓一見我，哆哆嗦嗦把我往外趕。
“姑奶奶，我也是正經人家的公子，微薄的私房錢還是劫富濟貧來的，如今實在請不起你吃飯了。”
“臭鐘漓！我不是來找你要飯的。”
真是的，竟這般看不起我！
鐘漓這才停下動作，雙手環抱盯著我，滿臉寫著不相信。
“我來問問你，關於百萬年前仙魔大戰的內情你知道嗎？”
鐘漓十分做作地松了口氣，傲嬌道：“好說好說。”
我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自來熟地將他帶入殿內，“咱進去細說哈！”
終於在鐘漓唾沫橫飛了一個時辰後，我大致了解了百萬年前的故事。
玖川帝君有個徒弟名為曦月。傳聞曦月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愛上了玖川帝君。於此同時，我師父卻愛上了曦月。然，曦月對我師父是無意的。
師徒戀終歸是不被世俗所允許，且不說那玖川帝君得知此事後，十分震怒。後來遇上了仙魔大戰，玖川帝君為了天下蒼生，不惜生祭曦月，最終一舉擊敗前任魔君，曦月也就此灰飛煙滅。
我師父本不忍犧牲掉曦月，卻也抵不住曦月在絕望中求死的意願，故而保不住她。玖川帝君受了重傷，戰後就進入了閉關狀態。
我是踉踉蹌蹌回到羨陽宮的。
鐘漓說，我長得像前任魔君。
怪不得，怪不得玖川帝君一見我眼神就亮了。
我尋思著這玖川帝君可能還想對我下毒手，得回去想想怎麽死得體面些。
我日日躲在羨陽宮裏，惶恐不安地迎來了我的及？禮。
原本我應該開開心心的，可如今我卻萎焉成了條魚幹。
“上仙，你今日怎麽這般不快活了？”青青還是擔心地問出口了。
平日裏我還能裝一裝，掩飾一下情緒。可今日……玖川帝君也會出席我的及？禮。
他定是想要恐嚇死我。
“霜霜。”師父進來，雙手搭上我的肩。我的心情更加煎熬。
師父平日裏這麽疼愛我，應該不會就此將我推出去吧？
可是師父也喜歡曦月仙君，若我真的是前任魔君轉世，那……他也應該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
我抑制不住恐懼，身體不由自主抖了抖。
師父察覺到了，板正我的臉，滿是關切地問我怎麽了。
我紅著眼眶，死死憋著淚水，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師父替我拭去淚水，安慰我不要哭，不要怕，他會一直陪著我。
我穿著我最愛的紫色冰蠶絲衣裙，挽著師父的手步入主位。
可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玖川帝君直直盯著我，那炙熱的眼神讓我害怕極了。
整個流程下來，我一直處於失神狀態。
師父時不時夾菜餵我，溫柔依舊。可我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霜霜，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不適應這麽多人？”師父低聲在我耳邊詢問。
我苦澀地搖搖頭。
感覺到玖川帝君忽然站起身來，我本能地拽緊師父的衣袖，強裝鎮定。
玖川帝君卻是向我舉杯，輕笑道：“生日快樂，千霜。”
我哆哆嗦嗦摸起茶杯回敬他。師父將我哆嗦的手握住，卻並不能讓我心安。
畢竟，我在天界生活的這十幾年，每每總有仙君對我投來同情的眼神。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麽，何況師父折磨人的手段還十分慘烈……
這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及？禮在我惶恐不安中結束了。
師父欲帶我回羨陽宮時，玖川帝君將我們攔住了。
“千霜，本帝君有話同你說。”
師父警惕地將我抱緊，冷聲拒絕了他。
我厭惡極了這種不安。遂硬氣道：“好，我與帝君談談。”
師父皺眉凝視我，卻沒有開口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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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什麽帝尊那麽寵愛你嗎？”玖川帝君薄涼的聲音響起。
我沈默了一會，搖搖頭，又點點頭。
帝君帶我去了一處幽閣，閣間有一顆藍色的晶石。帝君一施法，晶石便發出一束光投影在墻上，重現了百萬年前的一幕幕：
一個長相與我頗相似的仙子每日與玖川帝君撒嬌玩樂，帝君亦時時望著她嗤笑。
帝尊出現，對仙子一見鐘情般，時時去撩撥她。
仙子的煞氣驟現，帝尊和帝君都幫她抑制。
女魔君出現，竟是與那仙子有幾分相似。
仙子的煞氣噴薄而出。魔君欲帶走仙子。仙子喊魔君為姐姐。
仙魔大戰爆發。帝君將昏迷的仙子用半身修為護住，帝尊則早早被仙子隱瞞內幕。
帝君與魔君對峙，一仙一魔將仙子的魂魄沖擊了一番。
帝尊趕去，給了魔君重重一擊，魔君魂飛魄散。
……
我早已臉色慘白。
原來魂飛魄散的不是曦月仙君，而是魔君。
魔君是曦月仙君的姐姐，她與帝君聯手，借著仙魔大戰的幌子，為曦月仙君洗凈煞氣。
帝君是愛著曦月仙君的。所以才瞞著帝尊。
帝尊縱有通天修為，卻也不能主宰命運。而他之所以找上我，是因為我是曦月仙君遺失的一魂。
“你需要將這一魂歸還給月兒。”玖川帝君毫無波瀾的陳述著。
“還了之後呢？我會如何？”
“你本來也只是一個載體。”
我笑了，笑著哭了。
“你今日及？了。今晚月圓之夜，本帝君會來取魂。”
我跌跌撞撞回到羨陽宮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只站在那裏哭泣。
師父出來了，但他並沒有過來抱住我，只與我遙遙相望。
他是知道的。
知道我是她遺失的一魂，所以早早將我帶回來，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麽，只會給予我無限的寵愛，為的就是今晚拿走我的魂魄。
自小到大，即使我再胡鬧，再無禮，仙君們總是對我抱著同情的目光，沒有誰敢對我破口大罵或者暗地非議我。
因為我的命運早已註定了，他們都會毫不留情地對我下手，為了那個他們都摯愛的女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許是我頂著和曦月仙君相似的一張臉，師父終究是不忍地過來為我拭去淚水。
誰都沒有說話。我沒有投入他的懷抱，他亦沒有將我攬入懷中。
青青也出來站在一旁抽泣，最後變成痛哭。
不知不覺，黑夜來臨了。
帝君過來，將我帶到聚仙壇，師父也默默跟隨著。
我看到了冰棺裏躺著的那個沈睡了的曦月仙君。
師父過來抱住我，我朦朧的眼睛看到他眼眶微紅。
他真的要將我推出去。
我問他，師父，我才是你的徒兒啊，你怎麽舍得……
“曦月仙君愛的是帝君，可我愛的是你。”
師父霎時擡頭望著我，眼中的那尾紅分外妖嬈。
他一句話不說，只是緊緊抱著我。
玖川帝君在一旁默默看著那個沈睡的女子。
“師父，我好希望和你看明天的日出。”
即使，我只是她的替身。
“以後，你我再無幹系。”
我一把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向聚仙壇的頂處走去。
淚水模糊了我的腳步，可我卻不願意求他。
曾經冠寵八方的帝尊的徒兒，也不過是個笑話。
我始終不願再看他一眼。
我是幸福的，也是可悲的。
因為我占了她的一魂，此後的代價便是自身魂魄永遠殘缺，非仙非魔非人，成為游蕩在這三界之外的孤魂。
帝君自是幹脆利落地施法剝離我的魂魄。
我的嘴角被咬出了血，卻楞是不肯喊出聲。生生將魂魄抽離的滋味果真太痛苦。
我感受著自己的魂魄一點點被抽離，最後完全空洞了那部分。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感受著自己墮入黑淵。
我在風中輕聲呢喃。
“一切都與我無幹了。”
——————————————
我再睜眼時，已成了一縷孤魂了。
周遭是空寂的山谷，偶爾身邊飄過幾縷像我一樣被三界遺棄的魂魄。
他們用打量的眼神看著我，互相切切私語，卻沒有一個願意靠近。
正當我想著該如何同他們套近乎的時候，一個看起來比較厲害的孤魂帶著一個魔徒過來。
我輕嘆了口氣，這才剛來就要被抓去做苦力了嗎？
我聽說魔界之人常常將一些孤魂擼去替他們幹活，且殘忍虐待。
那厲害的孤魂指了指我，那魔徒果真二話不說將我收走了。
“好哥哥，我還沒吃飯呢……”
沒吃飯哪裏來的力氣奮鬥？這魔徒可真不懂事。
不等我說完，那魔徒稍一施法將我搞暈了。
再次醒來，入眼的擺設竟有些熟悉……
當看清床邊的人時，我竟一股腦的酸楚湧上頭，委屈地撲入他的懷中。
“鐘漓，鐘漓……”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鐘漓的衣袖使勁抹了一把臉。
“死丫頭片子！你別抹我身上！”鐘漓氣得使勁推開我。
然我也不是吃素的，這下將他黏得更緊些。這一推一撲的，幾個回合下來我已沒了悲傷的氛圍。
看著鐘漓對我投來十分嫌棄的目光，我壞笑著放棄折騰他。
“鐘漓，你將我撈回來了對不對？我好餓呀……”
鐘漓起身整理了一番被我扯皺的衣服，沒好氣道：“我拎你回來是給我幹活的，你休想再白嫖！”
“好呀好呀！”我笑呵呵地想上去拉他，沒想到鐘漓竟直直往後跳一步。
我委屈巴拉的撅嘴表示不滿，卻又忍不住舔了舔嘴，然後咽了口水。
鐘漓果然看懂了我的意思，揮手招來侍從。
沒多久，侍從竟帶來了一具女屍。
我心下一驚，忙道：“鐘漓，我不是要吃人的！”
“吃個屁。這是給你日後附身用的！”
附身？我才發現自己的身形越來越飄忽，最後又成了魂魄狀，顯然方才是鐘漓施法讓我有形的。
“鐘漓你不要生氣嘛，我以後不抹鼻涕上你了……”我看著越來越暴躁的鐘漓，趕緊開哄。
鐘漓聽完才緩了緩神色，將語氣放柔了些道：
“附身後你才能吃東西。這是一個不久前死的女人，你湊合著用。”
我頓時眼前明亮，鐘漓果然是對我好的。
鐘漓幫助我順利地附上那具女屍，待我幽幽轉醒，桌面已然擺滿了飯菜。
我迫不及待地風卷殘雲一番。
鐘漓在一旁從容地喝茶，更襯得我粗魯。
“這女身本來叫楊梅秋，日後你也叫這個名字吧。”
我一聽就覺得不行。梅秋梅秋，莫不是他賭氣罵我是煤球吧！
“不行！不好聽。”
“那你想叫什麽？”
鐘漓顯然不想動腦幫我取名。我就當他大字不識胸無懷墨，竟不能給我取個正經的名字。
但我不一樣，我是個有文化的人。稍加思索便有了主意。
“我就叫笑笑吧！”
鐘漓頓住了喝茶的動作，眼裏滿是探究地望著我，半響才道：“真好笑。”
我氣噎，“你不懂我的情懷！”
“我不想懂！拉低我的品位。”
鐘漓的嘴巴還是這麽毒。
我正想好好跟他理論一番時，腹部忽然傳來一陣脹痛，我急急捂住肚子。
鐘漓也發現我的不適，趕忙湊近查看。
我淒淒慘慘蹦出一句“吃多了”的時候，亦清清楚楚看到了鐘漓眼裏的興奮。
他若無其事的地正了正身，恢覆先前做作的優雅，安慰道：“你這**自然不比從前，日後得好好愛護。”
意思便是讓我以後少吃些。
我只得停止吃飯，纏著鐘漓陪我出去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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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散步？消食？”
鐘漓背著我罵罵咧咧地帶我出來。
我在他寬實的背上興奮不已，這裏看看那裏瞧瞧。
沒有辦法，這一吃飽就懶得動，可我心裏是想出來消食的。鐘漓抵不住我的死纏爛打才答應背我出來。
“嗯，你動了就讓我間接動了呀。”我在他的背上不知死活的嘚瑟著。
鐘漓說讓我去給他打理果園，不然就不給我飯吃。
當我來到他所謂的果園時，神情有些淩亂。
“你，你的果園只有這一顆小樹苗？”
我驚得下巴都收不住了。這唯一的一顆小樹苗還不如我高，顯然是剛剛種下的。大大的園子裏，這顆苗顯得特別孤單。
鐘漓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這一顆我都怕你養不活。”
我覺得鐘漓這是**裸的看不起我。
往後幾日我都搬著小凳子坐在這顆樹苗邊，雙手撐著腦袋盯住它。
許是鐘漓看我太無聊，主動叫我養個寵物來解悶。
“我給你抱一只兔子吧。”鐘漓認真建議我。
我搖搖頭，“兔子不夠可愛。”
“那你覺得什麽才夠可愛？”
“豬豬。我想養豬豬。”
鐘漓頂了頂後牙槽，又環抱雙手打量了我一番後：
“烤乳豬，燜豬腳，糖醋排骨……”
我對著他眨巴眨巴自認為的大眼睛，下意識舔了舔嘴巴，咽了咽口水。
……
我在鐘漓十分不屑的眼神中養下了一只豬崽。
於是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圍繞著一顆小樹苗和一只小豬仔。
我以為，我和鐘漓都不提及過去的事就能快樂的往下活，可惜命運不會讓我如意。
那日我如往常般逗弄我的小豬仔時，伏城帝尊悄然站在了我身後。
我驚慌地跑到鐘漓的身後躲著，鐘漓亦緊緊將我護在身後。
伏城帝尊只是哀傷地望著我，溫柔誘哄道：“霜霜，隨師父回去。”
鐘漓冷聲開口，“她可不是帝尊的徒弟，她是我景明殿的笑笑。帝尊莫要認錯人了。”
“放肆！本尊的徒兒自然不會認錯。”帝尊惱怒地呵斥鐘漓。
“鐘漓，我不認識他……”
我揪著鐘漓的衣袖顫抖身體，哀求他不要將我推出去。
帝尊皺了皺眉，一揮袖便將鐘漓擊開，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鐘漓重重倒地。
我怎麽能忘了，沒有人能承受住帝尊的怒火，我竟為了一己之私害得鐘漓重傷。
帝尊不由分的說便將我帶回羨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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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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