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餘婷婷臉上的怪笑,恰巧落入蘇洛洛的眼中。

她正沈思時,風蕓已經來到她跟前,凜風裹挾著淺淺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咖喱雞和紅燒肉,喜歡麽?”

女人將罐頭遞過去,卻倏地被誰半道“劫走”。

她一楞,就見搶了罐頭的傭兵笑瞇瞇的對女孩說:“沒收。”

女孩也楞了,反應過來時,楚琛這家夥已經不見了。

她委屈巴巴地鼓著臉,“太過分了!”

默了半晌,女人噗嗤一聲笑起來,女孩臉頰暈紅,羞惱地瞪她,眼神裏透著委屈的譴責。

連生氣也軟綿綿的,倒是叫人更想欺負了,風蕓忍住想摸頭的手,清清嗓子,“我是風蕓,來自南城,你呢?”

“明顯是轉移話題嘛。”女孩嘟囔著吐槽了聲,道:“我叫蘇洛洛,觀察你好久啦,身手不凡,很厲害。”

“我的榮幸。”

她彎了唇線,神采明媚又英氣。

兩人沒聊多久,風蕓的隊伍裏爆發出一聲尖叫。

他們中的一位成員,在淩晨時被喪屍咬到了小腿,因為他一直掩藏著,眾人也沒有發現異樣,直到逐漸變異喪失神志,襲擊身邊的同伴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早先都受了傷,疲於戰鬥,偏生感染者力大無窮,勢不可擋,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飛奔而來,巨大的沖力將感染者撞倒在地,而後側翻站起,擋在眾人身前,矯健的身姿若堅實的□□。

眾人霎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蕓姐!”

“退後!”

感染者吼叫著,撲向風蕓。

“阿林,阿林!”

同伴們喊著他的名字,不忍動手,只能用異能暫時控制住他,可惜,他的大腦已經被病毒侵占,不費吹灰之力就掙脫束縛,攻擊風蕓。

周旋中一個不慎,她被撲倒在地,匕首摔落在旁。

倏地,只聽一聲槍響,喪屍霎時額心炸開了黑洞洞的窟窿,轟然倒下,汙血混著著腦漿,濺落臉龐。

女人費勁地把喪屍挪開,一瘸一拐地爬起來,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是白得刺目的光。

結痂的傷口裂開,染紅了衣裳,她熱得發燙,又冷得顫抖,視線一陣天旋地轉,頭疼欲裂,如生銹遲鈍的機械。

將要倒下時,有誰扶住了她。

她昏昏沈沈地擡起頭,鼻息間嗅到了清甜的淺香,女人再也支撐不住,昏倒過去。

“謝……謝……”

低不可聞的兩個字,消散於幹裂的唇。

白衣的女孩費力地將人放到破舊的墊子上,道:“都讓開,給女士一點空間,好嗎?”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轉過身去,幾個女性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我們……可以幫忙嗎?”

她點點頭:“那就先把她的衣服剪開吧。”

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風蕓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百處,新血蓋著舊創,有些皮肉翻卷,混著血痂同衣物粘連到了一起,輕輕一碰,昏迷中的女人便顰起了眉。

蘇洛洛動作很輕,隨著布料抽離,肩背處一道形狀特殊的疤痕露了出來,她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把衣服披了上去,掩住那道痕跡。

沒有人發現這個插曲。

“蕓姐……”

看著她的傷,年紀最輕的席小苗紅著眼,低聲抽泣。

女人身上沒有一處完好肌膚,傷口紅腫不堪,滲出粘稠的膿液,女孩探了探風蕓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我需要抗生素,此外,還得切除壞死的組織,縫合傷口,最好有紗布、絲線、碘伏、盡可能鋒利的刀片……”

她喋喋不休地報出一堆用品,席小苗翻遍了包,也只找到了幾樣。

“只有這些了,怎麽辦?”

旁邊的同伴急切地說:“這種地方應該有藥店,我去找找!”

“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餘婷婷蹲在角落,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眸中劃過一絲覆雜。

一旦離開這裏,將面臨被喪屍襲擊的危險。

他們……不怕麽?

軍綠的越野旁,楚琛遠遠地看著女孩嬌小的身形沒入人影中,神色不明。

老三瞅了眼還在冒煙的槍口,戲謔道:“老黑,你什麽時候這麽仁慈了?”

方才女孩硬要去風蕓那邊,誰都沒拉住,雖說有縱容的意思,反正出什麽意外,他們也有把握保護好女孩。

可這一槍誰開都正常,只除了楚琛。

他啊,表面上笑嘻嘻的,卻恰似黑曼巴蛇,裏頭黑透了,十足的冷血動物。

一矮個的傭兵搭著他的肩膀,擠眉弄眼,“誰叫那感染者這麽巧,進入我黑哥的射程了唄,是吧黑哥。”

男人收回視線,薄唇彎起無害的弧度:“貪狼,你今天的訓練是不是還沒完成?”

貪狼性子粗,壓根沒察覺到危險,反而樂樂呵呵地求表揚:“早就完成啦,剛清除了七八十的喪屍,戰績爆表!”

楚琛笑得更溫和了:“既然如此,再殺一百肯定也沒問題,是嗎?”

貪狼打了個激靈,左右一看,隊友盡同情地看著他。

“不是,黑哥,我——”

“這裏喪屍這麽多,你不會鬧出動靜的吧?”

貪狼臉一黑,欲哭無淚,他的異能是精神控制,可以無聲無息地令喪屍腦死亡,二當家這意思不就是只能用異能嗎?!他可憐的小腦袋會炸掉的!

“我——”

老三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真男人就別磨嘰,老黑也是為你好。”

瞧瞧,還不動聲色地拍了二當家的馬屁。

貪狼:“你個塑料兄弟!”

驚鳥略過天際,今日,晴空萬裏。

男人慢吞吞地往彈夾裏補了枚子彈,冷淡的視線掃過對面,轉身上車。

他清楚,隊友恐怕誤會了什麽,但他也懶得再解釋。

這一槍,只不過是因為他看見風蕓被喪屍壓住的時候,女孩竟在未武裝的情況下出手幫助。

她靠得太近,而喪屍是相當不穩定的生物,他不敢賭它是否會突然爆起,轉而攻擊她。

他向來自信自己的槍術和異能,但在那一刻,全都不足以作為籌碼,放手一搏。

無法把控的危險就該扼殺在搖籃之中。

不是嗎?

新月懸在夜空之上,如一彎吳鉤。

包裹在睡袋裏的女人呼吸清淺,面色蒼白,多了分與往日不同的嫻靜婉約。

似乎做了什麽噩夢,她顰起眉頭,嘴唇蠕動。

夢裏是暖熏的陽光,沒有末日,她與好友阿林相談甚歡,倏的,他的身體逐漸潰爛,紫紅的血絲爬滿了他的眼,下巴完全張開,撕扯出可怕的嚎叫,朝她撲上來。

明亮的世界斑駁褪色,露出活死人的廢墟,黑雲鋪散,她不停地墜落,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驀然,有人接住了她。

她看見了光。

睫羽微顫,她緩緩睜開眼。

“看起來恢覆得不錯,應該……呀,醒了。”

女孩軟軟糯糯的聲線傳入耳中,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雜響,團團黑影擋住了眼前的視線。

“蕓姐,你可算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佛祖保佑!”

女人唇瓣開闔,氣若游絲:

“水……”

很快,唇邊就沾上了濕潤,她抿了幾口,幹燥的嗓子才終於緩過來,視線逐漸凝聚,最先清晰的,是明澈的烏眸,標致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底清晰倒影出她的臉。

女孩探了探她的額頭,放緩的嗓音溫潤綿軟,像是三月的春風吹散了蒲公英,輕輕淺淺地拂過湛藍的天。

“還好沒發燒,先把粥喝了吧,你暈了三天,再不進食可就糟糕啦。”

女孩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什麽,她沒有聽清,只看到隊友不時點頭回應,女孩沖她彎了彎眉眼,把空間讓給了他們。

席小苗輕柔地扶起她,墊了個包在她身後,唇邊是溫熱的粥。

她曾經拼死保護的同伴們,正悉心的照料她,不知為何,眼前蒙上水霧,視線朦朧起來。

這種感覺……真的好溫暖。

“蕓姐,你都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多少事情,多虧了蘇小姐,她好厲害,不僅給你做手術,還幫我們找了輛大貨車,改裝得特別牢固,咱們明天就可以繼續前進啦。”

風蕓看著從頭纏到腳的繃帶,“我身上的傷……都是她處理的嗎?”

她很清楚傷口不是最嚴重的,嚴重的是感染,可現在,她身上已經幹幹凈凈,還能聞到消毒水的氣味。

末世以來,她是沖鋒陷陣,負重前行的守護者,把隊友當做需要保護的存在,未曾料到,他們也可以是依靠。

現在想來,也許一切都在最初的相遇時便註定。

女人四下一望,卻看不見女孩的身影,她下意識望向傭兵團的方向,只看見了越野啟動的背影,不由慌張地想要起身。

席小苗趕緊扶住她,說:“蕓姐,你傷還沒好呢,快躺下!”

“她……她要離開了?”

“你說蘇小姐呀?他們早就準備走的,但蘇小姐怕你的身體出什麽變故,想確認你醒來再走,所以才拖到現在。”這個歷經了末日,仍舊保持著天真的少女捧著臉,憧憬的模樣:“人美心善,簡直是天使嘛。”

聞言,風蕓神色一黯,這流離失所的末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見她失神的模樣,餘婷婷知道她的機會來了,故作不經意地提醒道:“我昨天湊巧聽到他們打算去北地,正巧和咱們的目的地一樣,指不定哪天還能碰到他們呢。”

她對那位神秘的蘇小姐沒什麽想法,但如果能說服風蕓追上軼名傭兵團,就又有機會接觸那群傭兵了。

果然,聽見她的話,風蕓雖然懷疑其中的真實度,還是立刻決定道:“今晚都好好睡上一覺,咱們一早就出發。”

“好嘞!”

“都聽蕓姐的!”

遠離了度假村,蛋蛋終於能夠開口了。

【蘇洛洛:知道任務者是誰了麽?】

【蛋蛋:定位並不精確,加上那名任務者一直混在他們之中,所以不能肯定。】

【蘇洛洛:算了,以後碰上了再說吧,任務者肯定會有大行動的。】

女孩撐著頭望著窗外,若有所思,她回想起風蕓肩上的傷疤,那樣的痕跡,怎麽看都像是……

咬痕。

喪屍的咬痕。

沒來得及深思,耳畔忽而染上溫熱,低啞迷離的嗓音如白羽輕輕剮蹭耳蝸,輕柔又挑逗。

“小可愛,風景有我好看麽?”

鼓了鼓臉頰,女孩氣惱地看向他:“餵,能不能別再用奇怪的稱呼?”

男人無辜地聳聳肩,“瞧,你不也叫我‘餵’麽?”

“這不一樣,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你的。”

“哎呀,好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做起自我介紹,“我姓老名公,字‘親愛的’,英文名Darling,日文名阿那達——”

這番發言油膩得不行,話還沒說完,女孩已經難以忍受地捂住他的嘴:“當我沒說!”

他眨眨眼,吻了吻女孩的手心。

手唰地縮回去,嬌花般暈紅的臉頰似嗔似怒,連帶著那雙烏眸起瀲灩起動人的光澤來,她輕哼一聲,幹脆撇頭望向窗外,不理他了。

視線觸及凝脂白玉泛起的淺粉,男人喉中溢出幾聲沈悶的低笑,微微湊近了幾分。

“風景真的比我好看麽?”

女孩推了推人,拉開的距離,“你怎麽知道我是在看哪裏的風景?”

她點了點窗上的影子,挑釁似的,奶貓露出了尚且稚嫩的爪牙,蓄謀著反擊。

車窗上隱約倒影出模糊的輪廓,是正襟危坐在對面的傭兵,把玩著手中磁鐵的模樣。

拳頭大的黑磁鐵在他的掌心浮動,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形狀,偶爾火星濺起,微弱的光便映亮了線條硬朗的臉龐。

他像是隨時將爆發的休眠火山,僅僅是沈默地坐在那裏,冷酷的氣場已然強大得令人膽寒了。

楚琛“嘖”了一聲,“老大,你該不是故意耍帥,影響我發揮吧。”

磁體火花閃爍,化作濃稠流動的熔融態,連車內都溫度都降低了幾分,終黎頭也沒擡,音色凜寒:“老子沒功夫玩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

女孩撲哧一笑,眉眼彎彎,水眸漾起星星點點的光,對楚琛說:“看吧,老大都覺得你幼稚。”

終黎收了磁鐵,擡起眼來,視線在女孩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面無表情地移開,他扛起重型機木倉,沖對講機說:

“即將進入市區,全體警戒。”

鏡面市,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