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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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任務世界之後,蘇洛洛決定去蛋蛋口中的總部看看。

這一方獨立於三千世界的空間裏滿滿的超現實感,最引人矚目的是懸空在正中央的傳送門,直聳雲霄,宏偉輝煌,耀眼的光華中星河沈浮流轉,續寫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任務者分為許多部門,女主部炮灰部□□絲部等等,蘇洛洛隸屬女配部,她雖然經歷的世界不多,但除了不計分的新手局,其餘世界都獲得了相當高的評判,目前的等級是高階任務者,綜合實力位列榜單二十九,至於榜單第一,是兩個金燦燦的大字,炎邢。

“他都丟失了六十億氣運,竟然還是第一?”蘇洛洛問。

站在她身旁的是稚氣的少年,嬰兒肥的臉蛋朝氣蓬勃,眼尾刻著花型數字:00。

“這個榜單不是按照積分計算的,而是任務完成率和隱藏成就達成率等元素按照比例得出的綜合評判結果。”

這裏行走的人無不是俊男美女,蘇洛洛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什麽註意,她隨意掃了掃這個任務大廳,蛋蛋扯了扯她的袖子,說:“要不要去員工宿舍看看?”

說是員工宿舍,其實是磁懸浮球形獨棟建築,內裏的裝潢就像是千篇一律的高檔酒店,流水線的產品毫無溫度可言,僅僅是站在裏面,無邊的孤寂如潮水般湧來。

少女看了一圈,得出中肯的評價:“總部其實是想靠這個辦法讓打工人加班吧。”

在這種地方長住,還不如去做任務呢。

蛋蛋打開虛擬屏,說:“宿主,總部說你的原世界出了點小狀況,如果你能以原住民的身份進去協助世界進化,給三倍積分!”

“無事加工資,這所謂的小狀況……”

“三倍積分啊宿主!”蛋蛋心動不已:“要是能拿下這個任務,我就能走上統生巔峰了!”

“跟上頭的人說,我想加個條件。”

“什麽條件?”

“這次任務後,把我從那個世界脫離出來吧。”

沒一會兒,虛擬屏上顯示:

已批準。

無垠天際之下,緊挨著深海,萬裏晴空,陽光明媚,看不見一只海鷗。

這樣大好的天氣,本該是玩耍的好時候,可如此美麗的沙灘上僅剩狼狽翻倒的太陽傘和折疊椅,空無一人,唯有波光粼粼的海浪交替翻騰,濺起如雪的浪花,這本該繁華美麗的海濱地帶,竟死一般的寂靜。

距陸地百米的礁石群上,有座信號塔,看不出絲毫異樣,沒有人知道,信號塔下,是凝聚著全球頂尖生物領域人才的海底研究所。

核心區域,穿過好幾重厚重的保險門才能觸碰的禁忌地帶,佇立著一座細高的營養倉,交錯繁雜的輸液管連接著蒼白的肌膚,幾乎將女孩纖細嬌弱的身軀完全罩在其中。

蘇洛洛睜開眼時,視線裏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紅光,耳邊是急促的警報聲,緊接著,她就發現自己在溶液裏。

透過玻璃,她看見正前方的虛擬屏上跳動著猩紅的大字:警告!供電系統嚴重受損,能量不足,即將自動開啟營養倉,倒計時:

50、49、……

輸液管抽離肌膚,牽扯起細細麻麻的刺痛,令她從懵逼中回過神來。

3、2、1!

隨著嘩嘩的響聲,營養倉內水位下降,女孩沒有了浮力的支撐,發軟的身軀癱倒在底盤上,緊接著,眼前的玻璃罩徐徐升起,潮濕的空氣湧了進來。

【蘇洛洛:這是……什麽鬼?】

長期的植物人狀態使她的肌肉根本無法支撐行動,少女渾身無力,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在腦海中和蛋蛋閑聊。

【蛋蛋:我、我也很懵泡啊!目前的時間節點是上次脫離之後的第十年,按理來說,你的身體不該待在醫院嗎?】

【蘇洛洛:但是現在的情況,我更像是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吧?】

身體毫無知覺,她嘗試著讓自己的腳趾動起來,僅僅是這樣的程度就足足花費了三個鐘,等她能夠以詭異的站姿走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室內溫度極低,她現在□□,若是尋常人,定會冷得瑟瑟發抖,可不知為何,她的身體絲毫不感到寒冷——看來如今她是否為普通人類這一點還未可知。

左右這些猜測並不能帶來什麽收獲,女孩先在這個看起來像是實驗室的地方溜達了一圈,弧形白墻映著抽象簡約的logo,咋一眼看上去,仿若盛開的薔薇,一塵不染的實驗臺上擺放著各類器皿和反應裝置,角落裏是氫氣和氮氣等常見的高壓鋼瓶,嵌入墻面的密碼櫃敞開著,裏邊的藥品亂七八糟,落了一地,像是被誰匆忙翻動過。

她在地上找到了一份遺落的文件,上面記錄了一種名為IMT的藥物,主要成分是NAD,一種通過提升DNA損傷修覆能力來抑制衰老的輔酶,註射這種藥物可以達到類似逆生長的效果,通俗來說就是能夠抑制衰老,延長壽命,目前正處於測試階段,而其中本該記錄著NAD分子結構和IMT成分配比的那幾頁缺失了。

按理說保險櫃裏應該存放IMT的所有實驗版本,可辨認完這個實驗室裏所有的藥品,她也只找到了尚未進行合成的材料,成品IMT和NAD都不翼而飛。

看來是明搶咯。

出入實驗室需要手掌識別,她遲疑地將手放在中心的圓形識別器上,只見它輕輕一亮,無聲無息地滑開。

挑了挑眉,壓下心頭的訝異,她走了出去。

小白鼠也有這樣的權利?

也許她該重新考量一番了。

門外連接著圓柱外框的玻璃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借著警示燈的紅光,能夠隱約地窺見這是一座龐大的、牢牢搭建在海底的圓形建築,玻璃走廊懸空著,連接的兩端分別坐落於礁石之上。

不難想象,這是多麽龐大的工程。

剛邁開步子,腿上倏然傳來一陣拉力,掐得她腳腕生疼,女孩條件反射地將人踹開,低頭一看,腳邊竟然蜷縮著一團黑影!

她瞇著眼瞧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是個人,身體蜷縮凹陷,嘴裏不斷地喃喃著,聽不真切。

少女蹲下身湊近幾分。

“水……水……”

此人氣若游絲,已是強弩之末,一張瘦骨嶙峋的臉在光影中如同索命惡鬼。

亦或者說,餓鬼。

也許是求生的渴望令他堅持到了現在,可很快就失了所有力氣,重重地癱倒在地。

他已沒有了呼吸,唯有那只手,依舊抓得死緊。

良久。

“抱歉了。”

嘆了聲,她掰開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什麽,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根針管滾落在地,活塞芯管已經推到了底。

蘇洛洛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他的口袋裏還有幾只針管,雪白的工作服沾著幹渴的血跡,銘牌上寫著:

高級研究員徐大力

【蛋蛋:檢測到針管裏的成分,分別是葡萄糖、氨基酸和酒精一類的東西。】

這些試劑除了在實驗室使用,它們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人類最低身體機能,但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沒人會註射這些。

走廊的盡頭連接著外環建築,走進其中,便能看到排列錯落有致的實驗室。

以及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道看不真切的黑影,最近的一個,離她僅有十步之遠,僅能看清那是個人形的生物,姿態卻十分怪異,並不是人類身體舒展的模樣。

腦海中警報霎時拉響。

哢嚓、哢嚓……

隨著骨節錯位的聲響,人形生物逐漸地轉過身來,它的動作十分僵硬,沒有聲帶的喉嚨只能發出嘶啞的裂帛聲,血跡斑斑的下頷一張一合,哢哢作響。

黑暗中,紅光驟然映出了一對無機質的眼珠子,沒有瞳孔的眼白上爬滿了紫紅的血絲。

霎時,毛骨悚然。

【蛋蛋:艹(一種植物),什麽醜東西!這看起來像一坨腐肉的家夥是喪屍吧!絕壁是喪屍吧!】

她穩住下盤,悄然蓄力。

蘇洛洛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位面,這走向,確定不是末日逃生游戲嗎?!

一人一系統懷疑人生時,它向前踏了一步。

蘇洛洛:!!!

就在她蓄勢待發時,它轉了個彎兒,慢慢吞吞走遠了。

蘇洛洛:???

猶豫了一番,她往另一個喪屍靠近,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這群喪屍像是對她十分畏懼,不待她走進就紛紛避開,仿佛碰見了什麽洪水猛獸,被逼到了角落裏退不了的,身體抖成了篩糠,活像是招人霸淩的良家婦女。

雖然長相駭人,但瞅久了還有點可愛。

沒有了威脅,她便膽大地在研究所逛起來,這裏要麽是感染者,要麽就餓死了,無一活口,根據這些屍體的狀態,可以推測出現變故的時間點約莫是三個月前。

通過手上的線索,她大抵明白了這個座研究所的來歷。

這座海底研究所,是蘇氏投資的,每年有幾十億的資金流入,但它十分特殊,其研究成果並不作商業用途,而是全部用在維持一個人的壽命上。

這個人,就是她。

而這也是研究所開發IMT的原因——這座隱秘的,集中了生物學精尖人才的研究所,僅僅是為她設立,為她存在。

方才她看見的那位死在機密研究室外的徐大力是開發IMT的要員,掌握著IMT的全部技術,應當是為了躲避喪屍而把自己鎖在核心區域,但終究出於饑餓,酮酸中毒死亡。

這些感染者也全是研究所的成員,不知遭遇了什麽,研究所唯一的出口是通往海面的電梯,但已經損壞鎖死,她通過成員名錄檢查了一遍這些人,發現少了一位名為亞達的高級研究員。

捋清了研究所的全部信息,女孩到住宿區取了套合身的工作服,脫離了衣不蔽體的狀態,而後在地下倉庫找到了研究所的備用能源,啟動之後,燈光齊刷刷地亮起來,整座研究所霎時明如白晝,視線所及,一片狼藉,隱藏在黑暗中的腐屍和血跡無所遁形,爭先恐後地湧入視野,偌大研究所,宛若人間地獄。

往外看,更是叫人汗毛聳立,倒吸一口冷氣——海水中,沈浮飄蕩的不是魚類,而是喪屍!一雙雙白森森的眼洞直勾勾地望著她的方向,密密麻麻。

她從未見過這般恐怖的景象。

海灘旁的星級酒店,成片的喪屍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額頭的大窟窿往外湧出腐爛的漿糊,儼然在前不久被一槍爆頭。

“嘭!”

隨著刺耳的異響,電梯的滑動門坍塌變形,仿佛遭到了暴力的擠壓,然而在場並沒有任何炸藥的痕跡。

沒有了阻擋,露出門後黑黝黝的,通往地下的通道。

“入口就是這裏沒錯了。”

出聲的,是一位身著迷彩服的男性,精瘦高挑,挺拔如松,迷彩服隨性地敞開,露出結實有力的腹肌,性感的溝壑沒入腰帶之中,略長的卷發在腦後紮起一個小揪揪,黧黑的發絲遮掩了笑瞇瞇的眉眼,灰藍的眼眸閃爍著危險的氣息。

“出發。”

在他身旁的男人身材偉岸,制服一絲不茍地扣到了脖頸,五官輪廓分明,刀刻般冷峻硬朗,幽暗深邃的冰眸宛若一方寒潭,深不見底。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竟是極為罕見的異瞳,左眼是湛藍的汪洋大海,右眼是蜜糖般的琥珀。

他揚了揚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率先一躍而下。

十來餘人背著木倉,緊跟著下去了,挨個落地後,卻驚訝地發現,眼前的通道竟然亮堂堂的,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深海中漂浮著成群的喪屍。

“不是出事兒了麽,竟然還亮著燈?”

卷發男人眉頭一挑,指尖扣上了扳機。

“保持警惕,可能有幸存者。”

“哦?那要是碰到了幸存者……”

哢嚓一聲,保險栓拉開,為首之人端著重型機木倉大步邁開,嗓音冷冽:

“老黑,我們的任務是運送貨物,不要節外生枝。”

“嘖,老大真無情。”

嘴上這麽說,楚琛那雙灰藍的眼卻依然笑吟吟的,漫不經心。

還沒進去,嗅到肉味喪屍就成群地湧了上來,美餐在前,長期饑餓的感染者興奮地嚎叫。

“嘖,一群垃圾貨色,交給我吧。”

隨著突突的木倉聲,喪屍的頭顱一個接一個地炸開,腦漿迸了一地,不過半小時,上百的感染者就被輕輕松松地清理一空。

一行人並沒有松懈,而是保持著隊形,往深處走去。

緊鎖的鋼門形同虛設,只見走在前面的男人手一揚,就因無形的力量而乖乖滑開,他們一路沒有停歇,很快就踏入了核心區域的機密研究室。

眉峰揚起,楚琛道:“哇哦,貨是長了翅膀麽?”

展現在他們的眼前的,是已然打開的營養倉,本該乖乖呆在裏邊的任務目標不翼而飛。

另一位隊員隨口說:“理論上說,植物人也不是沒有清醒的案例嘛。”

“分頭找,唯一的出口被堵死的情況下,就算她醒了也離不開。”

“那更完了,指不定要把喪屍開膛破肚才找得著。”

他的言外之意儼然是任務目標可能已經被吃了,畢竟一個植物人,就算是醒了,在全是喪屍的封閉場所存活的幾率也很低。

聞言,終黎冷睨著他:“別逼逼,給老子找!”

“……哦。”

隊員委委屈屈地端著木倉往回走,低著頭跟同伴悄悄吐槽:“老大好兇。”

話音剛落,腦子就被什麽玩意兒砸了一下。

“哎喲!”

他捂著腦袋回頭一看,終黎正邁著大長腿,面部表情地走過來,嚇得他一溜煙兒沖了出去。

其餘隊員也分散開來,四下尋找。

沒有一個活口,封閉的空間裏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漆皮筒靴踏過血染的地板,無聲無息,銳利的眼神如同隱藏叢林的黑豹,極具穿透力。

男人粗略地瀏覽了一遍遺落各處的資料,神色如常,一路往前,偶爾有一兩個喪屍出來蹦跶,被一槍解決。

驀地,腳步停頓。

休息區內是緊挨的隔間,顯然是研究人員補充睡眠的地方,他挨個檢查,來到最後一扇房門前,和其他房間不同,這個房間被鎖了起來。

這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問題,作為異能者,他的能力是磁場操控,任何金屬鎖在他眼前都是小兒科。

簡單的磁場幹擾,滴的一聲,滑門應聲而開。

房內空無一人。

寂靜中,他走了進去。

呼!

氣流湧動,黑影朝他腦後襲來,男人敏捷避開,反手一擊,粗長的鐵管啪嗒一聲滾落。

被擊中的手腕一陣劇痛,女孩像是沒有知覺,一記左勾腿,狠狠地踢向他的腹部,卻被倏然握住了腳腕,動彈不得。

四目相對,她借著他的手勁,旋身踢向太陽穴,不料他虛晃一招,屈腿出擊,女孩失去平衡,摔進了軟乎乎的被窩裏。

她還沒來得及翻身,就被扯住後領提了起來,脖頸被驟然勒住,女孩咳嗽起來,眼眶泛起濛濛水霧。

清澈的桃花眼對上淩厲異瞳。

視線所及,膚色蒼白,纖細的肢體脆弱得不堪一折,眼尾薄紅輕染,羽睫下的烏眸仿若夜幕下的碧水倒映出煙火綻放,清鑠耀眼。

她是怒夏盛放的帶刺薔薇,嬌艷欲滴的瑰麗和野性難馴的距離感,糅雜出鏡花水月的神秘和高不可攀,誘人采擷,引人探尋。

悸動只是一瞬,男人絲毫不懂憐香惜玉,完全沒松開的意思,壓著嗓子警告:“不想死就乖乖的。”

“我最乖了!”

出於明哲保身,女孩無辜地眨眨眼,也沒問他的來歷——力量差距過於懸殊的情況下,追根究底是不明智的做法。

見她態度配合,他將人撈起來,像是扛貨一樣粗暴地扛在肩上,女孩嬌嬌軟軟的,像是綿綿的雲朵,清甜的幽香將他包圍,悄無聲息地撩撥心弦。

顯然對方與他的感官截然不同,健碩的肌肉硌得她生疼,即便他步伐相當穩健,這糟糕的體位依然不能令她感到舒適。

她拍了拍他的背,“快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你會跑。”

“可、可我難受……”

嬌氣的音色染了哭腔,小勾子似的磨人,害他心神不寧。

“……”

男人默了一瞬,將人放在左手的臂彎上,膽大包天的小薔薇得寸進尺,順勢纏上他的脖頸,以防自己摔下去。

脆弱的位置被如此親密的觸碰,女孩呼吸間要命的甜香撲灑在他的頸窩,像是一塊草莓蛋糕,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下才好。

眉頭凝了凝,終黎感覺自己做了個錯誤的選擇。

本該嬌生慣養在溫室的花,若是落入這血雨腥風的末世,只怕會輕易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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