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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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氣最是多變，白天的時候還艷陽高照，一入夜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皇家圖書館徹夜燈火通明，急促的雨點拍打在拱形玻璃窗上，匯出層層疊疊的水幕，年邁的管理員憂心忡忡地望向窗外，嘆了口氣。
常年的腿疾又發作了，也不知這大雨何時能停，除此之外，潮濕的空氣可不利於書籍的儲藏。
神殿的鐘聲敲響了第十二下，此時的圖書館裏已經沒什麽人了，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書頁摩擦的沙沙聲。
管理員的目光不由放在一男一女身上，他們閱書的速度實在太快，每頁停留的時間也不過一瞬而已，遠超出了常人的範圍。
少女合上最後一本，抱起面前摞得高高的書籍，一一放回原位。
精神力長時間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令她不適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一片書海，頗有些頭疼。
不過好在只剩下最後一排書，很快就能全部搞定。
兩人速度相當，少頃，巴澤爾也走過來，一邊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裏，一邊說：“這麽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你去休息吧。”
少女搖搖頭，爬上木梯，將最上面那層的書挨個遞給他：
“我還不至於這麽嬌氣，平分就行，也能早點收工。”
很快，少年手中的書就摞得小山一樣高了，他艱難地從“山”後面探出頭來，苦兮兮的喊停：“等等阿洛，我快被淹沒了！”
壞心眼的少女瞧見他狼狽的模樣，噗嗤一聲笑起來，清淺的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勾得他心頭發癢。
他正欲再開口，卻見她倏然面色一白，劃過一絲痛色，纖瘦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跌下木梯。
“阿洛！”
一陣兵荒馬亂，手裏的書嘩啦啦地落了一地，少年穩穩當當地接住她，看著她渾身戰栗，冷汗津津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他強壓下不該有的情緒，冷靜地觀察她的情況。
少女粉嫩的雙唇被貝齒緊咬著，滲出絲絲猩紅和痛苦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她看起來似乎在忍受可怕的痛苦，然而表面上分明毫發無傷。
巴澤爾將她攬入懷中，一陣淡淡的藥草香便占據了他的嗅覺，少年敏銳地從中察覺到了一絲血腥味。
沒等他深思，少女纖細的指節便攀上了他的胳膊，她無力地倚在他的胸膛，聲線虛弱又蒼白，幾乎低不可聞：“把我放到椅子上就好。”
少年揚了揚眉，條分縷析：“很明顯這種癥狀並不是第一次發作，我能想到的病因唯有詛咒而已，也許你願意和我說說，畢竟我們暫且算是同伴？”
“那麽，我親愛的臨時同伴——”她並沒有躲避視線，而是選擇坦然回視：“也許你願意把我放到椅子上，就當是幫我一個忙？”
漆黑的長筒皮靴大步邁開，雖說少年探究的神色完全說不上友好，但將她放下的動作卻稱得上是輕柔。
他一手撐在桌沿，並沒有離開，而是堂而皇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眸光銳利，鋒芒畢露，裹挾著令人汗毛聳立的危險，仿佛在他眼前，一切掩飾都將無所遁形般透明。
“有意思，”他像是鎖定獵物的獨狼一般興奮：“看來我需要解開的秘密又多了一條。”
聞言，少女慢吞吞地掃了他一眼，模棱兩可：“秘密恰是女士的魅力所在，不是麽？”
終於，藍眸中的陰翳逐漸退卻，凜冽的氣場消匿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笑了，意味不明：“你說得對，秘密小姐。”
此時蘇洛洛已經從疼痛中解放出來，只是還有些虛脫，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來雖然腿腳不便，但正來勢洶洶的圖書管理員，無辜地眨了眨眼，先發制人：
“巴澤爾，你怎麽把書弄成這樣呀，不想被趕出去的話，還是趕緊收拾一下比較好。”
“關於這個，我認為罪魁禍首更有發言權。”
回應他的是無辜眨眼X2。
巴澤爾挑眉：“真的不需要我替你找回丟失的記憶？”
“等會兒請你吃夜宵怎麽樣？巴澤爾～”
見她難得地服軟，巴澤爾唇線微揚，深邃清冽的藍眸中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愉悅，也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窗外，一道人影在夜色中劃過，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大雨瓢潑，街道濕冷又陰森，蕾婭拉低了帽檐，白裙下足尖一點，飛躍房梁之上，幾個起伏就消失在光明神殿的陰影之中。
沒多久，旁殿的厚重大門被輕輕推開，她來到祭壇前，垂眸凝思。
此時的她正在和自己的系統對話。
“失策了，男主已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者捷足先登，恐怕難以插足。”
“宿主，把支線任務刷到最高分的話，可以拿到一萬三的積分。”
“一萬三？呵。”
聽見她不虞的語氣，小系統瑟瑟發抖，不由暗暗後悔方才的回覆，它的宿主可不是好相處的角色，大大小小的任務也接了不下百次，在星夜裏也算是小有地位的大佬了，怎麽可能接受這麽低的評分？
“宿主有別的打算嗎？”
“攻略對象更換為克洛斯菲爾。”
“光明神？！”
沒有理會系統的驚呼，女人切斷了與系統的對話，她看著眼前的法陣，勝券在握的得意在心底蔓延。
不過是一個有點手腕的新人罷了，男主怎麽比得上光明神？她的目標遠不止於攻略，還在於這個世界，一旦她的計劃成功，得到的積分可是一萬三的十倍不止。
攻略不過是為她的答卷錦上添花罷了。
黑暗中，女人單膝跪地，虔心闔眼，口中念念有詞，只見一道白光緩緩亮起，將她的身形淹沒。
塵埃落定時，旁殿裏儼然沒有了女人的身影。
時間過得飛快，日升月落，雲卷雲舒，就在巴澤爾和蘇洛洛的調查有新進展的時候，又一件大事發生了。
距離奧羅城約莫兩三百公裏的卡莎蘭村遭到魔族侵襲，戰爭爆發得太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國王立馬派了軍隊前往支援，可緊接著，不過一周，又有幾個偏遠的村莊淪陷。
魔族的入侵，使安寧了百年的天空再次蒙上陰霾。
酒館裏依舊熱鬧非凡，無不是在議論此事，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以往的緊張。
“魔族入侵的事情，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看到了嗎，今天一早的時候，聖女殿下就攜光明騎士們出征了！”
“唉，如果能一睹聖女殿下的芳容多好，可惜她每次露面時都戴著面具。”
說著，眾人的話題又引到了聖女身上，語氣中無不是讚美和瞻仰。
一對少年少女坐在角落裏，靜靜地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老板娘拖著酒桶經過，笑著問道：“來點蜂蜜酒嗎，甜心們？”
“噢，當然。”少女將酒杯遞給她，懶洋洋地撐著臉，註視著後者的眼睛，尾調微揚：“真想知道他們議論的聖女殿下是不是姐姐這樣的大美人？”
“親愛的，你的嘴可真甜！”
老板娘被誇得心花怒放，自然打開了話匣子，她親昵地湊到少女耳邊，道：“說起聖女殿下，告訴你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吧，十年前的一個冬天，我出門采購的時候，看到紅衣主教在第五街區撿到一個小孤兒，我清楚地記得那時的主教看起來臉色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我還猜測他命不久矣呢！但是在他救下那個孤兒的時候，他就奇跡般地面色紅潤了起來，再後來神殿就多了個聖女殿下，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孤兒。”
“這麽神奇？”少女驚訝地挑了挑眉，不過她迅速聯系到另一件事，問道：“說起來，上次來這裏的時候，臺上有一位樂師呢。”
“你是說蕾婭小姐吧？”老板娘遺憾地搖搖頭：“她一個月前就辭職了。”
一個月前？少女斂了眼簾，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一個月前，恰好是她被關入暗牢那段時間。
這時，醉醺醺的酒鬼不滿地敲著桌子：“老板娘，再來一杯！”
“這就來！”
老板娘沖少女笑了笑，拖著酒桶離開了。
巴澤爾故作誇張地嘆息道：“每次有你在旁邊，都讓我懷疑自己的魅力。”
“也許你該學學我，讓自己多幾個秘密。”
少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似乎在認真考慮：“真是個好主意，秘密小姐。”
蘇洛洛忍俊不禁，眼尾綻開一抹笑意，如同初夏盛開的紅玫瑰一般艷麗絕倫，即便是在光線昏暗的酒館裏，也無比亮眼。
巴澤爾無奈地想，若不是他倆坐在角落，不知多少人會來搭訕了。
蘇洛洛不徐不緩地將方才老板娘的話轉告給他，末了，猜測道：“根據這兩天的情報來看，這位聖女殿下是蕾婭的可能性很大。”
巴澤爾雙手交扣，手肘撐在桌面上，昏暗的油燈勾勒出少年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藍眸在眉骨的陰影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暗芒，令人捉摸不透。
他思忖半晌，才徐徐開口：
“很奇怪不是嗎，她貴為聖女，為何要在這裏做樂師？”
“這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蛋蛋：也許是為了吊男主？】
【蘇洛洛：如果是為了攻略男主，她是聖羽學院的學生，這個身份攻略男主再方便不過了，可她卻並不急於在男主心中留下印象，反而舍近求遠跑到酒館做樂師？她的目的絕不是這麽簡單。】
“現在，讓我們梳理一下所有線索。”蘇洛洛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很多年前，紅衣主教病重快死了，在救下蕾婭之後又得以續命，但病有沒有治好還不能肯定。多年來，他一直在籌備禁忌的儀式，需要六百六十六位六月六日出生的十六歲處女獻祭，這個陣法是開啟神界之門的鑰匙，不過究竟是不是‘神界之門’還有待考究，畢竟《古舊約》中唯一記載過的、似乎和這個陣法有些牽扯的故事裏，可是召喚出了無惡不作的黑魔神。此外，在紅衣主教的計劃裏，蕾婭身為他的手下，一直在利用自己學生的身份抓捕那些符合要求的少女……對了，神殿和王室的關系如何？”
巴澤爾聳聳肩，道：“神殿和王室在這些年來也只不過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而四大學院作為中間勢力，早就矛盾叢生，就連學生間的比賽都變成了神殿和王室的戰場，依我看，離持刀相向的時間不遠了。”
“如果紅衣主教真的能夠打開神界之門，神殿必然聲勢大漲，到時候，王室只怕會徹底淪為附庸。”
【蛋蛋：宿主，你是想幫王室嗎？】
【蘇洛洛：這可算不上幫忙，只是利弊權衡而已，畢竟精靈並不信仰光明神，而信仰生命之樹，如果大陸徹底成為神殿的一言堂，恐怕對精靈族十分不利。】
她可不是什麽大好人，說得冷漠一點，除了精靈族，其他勢力的生死存亡都與她無關。
“再去一次光明神殿。”巴澤爾下了結論：“我有預感，所有的線索之間，只差一環，就能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魔族入侵之後，光明神殿的守衛森嚴了許多，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仲夏夜舞會。”
晚風習習，聖羽學院燈火通明，富麗堂皇的露天宴會廳明燈璀璨，人聲鼎沸，盛裝出席的人們議論著白日裏那盛大的祭祀游行，一張張笑臉上無不是讚嘆與驚喜。
縱使大半個奧羅城的人都聚集在這裏，卻絲毫不顯得擁擠，可見其寬廣。
“嘿，巴澤爾！”
高挑欣長的少年聞聲望去，他身著裁剪得體的燕尾禮服，挽著女伴的腰，英挺的眉眼間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成熟俊朗，風流倜儻。
看到往日的夥伴，他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啊，拉爾沙、穆薩，怎麽沒看見莫文？”
“他啊，”拉爾沙聳聳肩，沖著一個方向努努嘴：“那兒呢！見色忘友的家夥。”
只見莫文正圍著一位淑女搭訕，顯然是陷入愛情的傻模樣。
穆薩扶額道：“還好意思說莫文，你忘了，當初追蕾婭的時候你連課都不陪我們上。”
提起蕾婭，拉爾沙沮喪道：“我這不也沒追到手嘛，她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和我聯系了，巴澤爾，要不你再教我幾招？”
幾人聊得正歡時，驀然發現宴會廳的另一邊好像有些騷動，不由齊齊望了過去。
被一群女士圍在中間的，是有著一瞳秋水的少女，秀麗的及腰長發束在腦後，一襲黑絲綢及裸長裙勾勒出骨感而窈窕的身材，愈發襯得膚如凝脂，領如蝤蠐，此番淺笑嫣然的模樣優雅從容，飽滿的紅唇妙語連珠，輕而易舉地將女士們哄得心花怒放。
誰又知道，在這樣眾星捧月的情況下，她甚至還能分出心思來和系統聊天？
【蛋蛋：啊這……】
這場面也太誇張了點吧！
【蘇洛洛：寶貝兒，這種免費教學的機會可不多，還不好好觀摩觀摩？】
“都給本小姐讓開！”
隨著一聲嬌喝傳來，圍在少女身邊的人避之不及地散開了，這位蘭斯家族的大小姐向來刁蠻任性，但偏偏還出身高貴，又天資過人，哪怕捅出了天大的簍子都有人給她擦屁股，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招惹她了。
“可妮——”
沒等蘇洛洛反應過來，女孩已經撲進了她的懷中，興奮的嗓音裏還帶著些許哭腔：“阿洛，我好想你！”
黑裙的少女輕笑一聲，親昵地揉了揉她的發頂：“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女孩擡起頭來，嬌俏地撒嬌：“沒辦法嘛，要阿洛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吃得下。”
少女點了點她的鼻尖，無奈道：“你呀……”
她湊到可妮莉婭的耳邊，低聲道：“小可愛，幫我一個忙。”
……
這邊聊得正熱鬧，另一邊的巴澤爾就顯得有些蕭瑟了，他頭一次嘗到了挫敗感，自打蘇洛洛一到場，就像是磁石一樣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加上她巧舌如簧的語言藝術，幾乎整個宴會廳的女士都躍躍欲試地想要和她聊一聊，就連巴澤爾自己的女伴都頻頻往那邊望去，顯然心不在焉了。
他真就一點魅力都沒有？
巴澤爾委屈，巴澤爾想靜靜。
教皇和紅衣主教姍姍來遲，身後跟著一隊英姿勃勃的光明騎士，看起來聲勢浩大，不像是來主持舞會的，反倒像是上戰場的。
這無疑加深了神殿在眾人心目中威嚴而莊重的形象。
伴隨著教皇宣布舞會開始，樂聲奏響，這場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仲夏夜舞會終於拉開了帷幕。
眾人沒有發現，此時的宴會廳裏已經少了兩個人。
……
夜幕下的光明神殿，高聳入雲的尖頂落了一層淡淡的月輝，靜謐而古樸。
離開了有冰系魔法籠罩的宴會廳，室外的空氣帶著屬於炎夏的熱度，少年早就脫下了外套，襯衫的袖子挽在胳膊處，露出緊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晚風裹挾著熱浪清掃街道，一陣又一陣。
一襲黑裙的少女幾乎要融入夜色之中，在她身旁，少年欣賞了一番她的好身材，提醒道：“無意冒犯，但你確定這條魚尾裙適合潛行？”
“它會適合的。”
少女沒有看他，而是將過長的裙擺提起，將綁在大腿的匕首抽出，旋了個漂亮的刀花，甚至沒能看清她做了什麽，絲薄柔滑的綢緞已經沿著白皙的肌膚滑落，露出一雙修長纖細的大長腿。
“漂亮！”
巴澤爾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天知道，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甚至想吹口哨。
少女掃了他一眼，紅唇微勾：“如果你是看著我的眼睛而不是下半身說這句話，我會更高興。”
巴澤爾從善如流：“我為我的輕浮道歉。”
“嘖，油嘴滑舌。”
“有一說一，我的舌頭確實很滑，試試嗎？”
少女倏然停下腳步，將他壓向神殿的外墻，一條長腿“唰”地踩在少年肩側的墻壁上，她嫣然一笑，扯著他的領帶欺身而上，挑逗又壓迫。
而他配合地低下頭，任由她微翹的指尖挑釁般地解開自己的領扣，他在月光中描繪著她的輪廓，精致昳麗的，咄咄逼人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逼仄而暧昧起來。
少年喉結微聳，壓低的聲線像是在倒映著一輪明月的海面上悠揚奏起的大提琴，每一個音符都踩著海鷗和浪花躍動：
“試試嗎，阿洛？”
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呼吸交纏，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心跳越來越快。
他不可抑制地期待起來。
可她卻堪堪停在了這個會令他魂牽夢繞、心神不寧的磨人距離，眉眼一彎，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偏生她的一顰一笑又如此性感，讓跳入陷阱的人生不起任何惱怒，只剩下著迷。
“想憑這點手段撩我……都是姐玩剩下的呢，臭弟弟。”
……
今夜巡邏的騎士比往日少了很多，這也令蘇洛洛和巴澤爾有了可乘之機，他們悄悄地潛入神殿，一路順暢地來到了紅衣主教的書房。
窗簾拉得緊實，這裏黑暗得一絲光都沒有。
巴澤爾打了個響指，一縷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燒起來，灼眼的光芒霎時映亮了整個房間。
她的眼眸也隨之倒映出躍動的火光，折射出璀璨得如同艷陽下的紅寶石般的光輝，令巴澤爾目眩神迷。
見她眼巴巴地望著那束火苗，他低笑一聲，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想學嗎？”
蘇洛洛收回視線，不為所動地走向沈木書桌搜尋起來，“抓緊時間。”
少年也沒有失望，他四下轉了轉，目光放在書架上的光明女神雕塑上，伸出手打算將它取出。
沒想到那雕塑是固定的，不能挪動，就在他打算放棄時，雕塑在他的動作下轉動了一下，緊接著，書房的墻面開了一條縫隙。
“是暗門？”他再次轉動雕塑，將暗門打開。
兩人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裏面是一個簡單的房間，唯有一副桌椅，桌面上堆滿了手稿，微微泛黃的紙面上是繁覆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陣法的細節和雛形。
蘇洛洛拿起手稿仔細觀察，她註意到有幾張還沾染著陳舊的血漬，明顯屬於噴濺上去的，放在鼻尖一嗅，一股濃郁的藥味。
她對這方面頗為敏感，當即就有了結果：“由寒潭草的汁液，羅雲獸的心臟，龍的鱗片和曬幹的侏儒蟲制作的藥劑，不論是原材料還是制作方法都非常奢侈，尤其是龍的鱗片這味藥引完全稱得上是彌足珍貴，有的書籍上說它能令人永生。”
“永生……”巴澤爾沈思：“也就是說，他確實得了重病，打開神界之門的最初目的也是為了神之賜福，得以永生——等等，這種藥劑真的能令人永生？”
少女白了他一眼：“你的智商是被侏儒蟲吃掉了嗎？當然不能，不然紅衣主教也不用想方設法打開神界之門了。”
“所以這藥雖說奢侈，但一無是處？”
“非要說的話，”她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視線緩緩往下：“龍的鱗片其實有壯、陽的效果。”
被少女如此直白地打量某個特殊的地方，他頗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不，我不需要。”
少女放下圖紙，隨口應道：“最好不需要，相信我，哪怕用龍鱗制造武器，都沒有吃掉它這麽暴殄天物。”
“如果你想檢查我這方面的功能，我會很樂意的。”
“是嗎，可我不樂意。”她看向他，紅唇揚起迷人的笑容：“我恐針。”
“你見過長七英寸寬——”
“閉嘴！”
少年無辜地眨了眨眼，做了一個給嘴巴上拉鏈的手勢。
……
兩人躲過巡邏，趕在被發現前離開了書房，來到旁殿。
月光透過薔薇花窗灑落在神像下的祭壇，折射出微微的紅光。
“根據紅衣主教的手稿，這是陣法將成的征兆。”
少女的面容凝重了幾分。
巴澤爾道：“古籍上說，今日是白晝最長的一天，在這一天打開異界之門無疑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錯過了今天，他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她步入祭壇中央，視線落到那一枚猩紅的，仿佛吸飽了血液般的紅色寶石上。
“也許我們可以毀了它？”她問。
蘇洛洛反覆回憶著那些圖紙，試圖從中找到突破點。
“不行，這枚基石已經充滿了能量，普通的攻擊只會遭到反噬，最好是從邊緣瓦解。”
“好吧……”
少女蹲下來，正打算近距離觀察這個祭壇的時候，一陣白光亮起，瞬間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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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的腿疾又發作了，也不知這大雨何時能停，除此之外，潮濕的空氣可不利於書籍的儲藏。
神殿的鐘聲敲響了第十二下，此時的圖書館裏已經沒什麽人了，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書頁摩擦的沙沙聲。
管理員的目光不由放在一男一女身上，他們閱書的速度實在太快，每頁停留的時間也不過一瞬而已，遠超出了常人的範圍。
少女合上最後一本，抱起面前摞得高高的書籍，一一放回原位。
精神力長時間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令她不適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一片書海，頗有些頭疼。
不過好在只剩下最後一排書，很快就能全部搞定。
兩人速度相當，少頃，巴澤爾也走過來，一邊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裏，一邊說：“這麽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你去休息吧。”
少女搖搖頭，爬上木梯，將最上面那層的書挨個遞給他：
“我還不至於這麽嬌氣，平分就行，也能早點收工。”
很快，少年手中的書就摞得小山一樣高了，他艱難地從“山”後面探出頭來，苦兮兮的喊停：“等等阿洛，我快被淹沒了！”
壞心眼的少女瞧見他狼狽的模樣，噗嗤一聲笑起來，清淺的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勾得他心頭發癢。
他正欲再開口，卻見她倏然面色一白，劃過一絲痛色，纖瘦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跌下木梯。
“阿洛！”
一陣兵荒馬亂，手裏的書嘩啦啦地落了一地，少年穩穩當當地接住她，看著她渾身戰栗，冷汗津津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他強壓下不該有的情緒，冷靜地觀察她的情況。
少女粉嫩的雙唇被貝齒緊咬著，滲出絲絲猩紅和痛苦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她看起來似乎在忍受可怕的痛苦，然而表面上分明毫發無傷。
巴澤爾將她攬入懷中，一陣淡淡的藥草香便占據了他的嗅覺，少年敏銳地從中察覺到了一絲血腥味。
沒等他深思，少女纖細的指節便攀上了他的胳膊，她無力地倚在他的胸膛，聲線虛弱又蒼白，幾乎低不可聞：“把我放到椅子上就好。”
少年揚了揚眉，條分縷析：“很明顯這種癥狀並不是第一次發作，我能想到的病因唯有詛咒而已，也許你願意和我說說，畢竟我們暫且算是同伴？”
“那麽，我親愛的臨時同伴——”她並沒有躲避視線，而是選擇坦然回視：“也許你願意把我放到椅子上，就當是幫我一個忙？”
漆黑的長筒皮靴大步邁開，雖說少年探究的神色完全說不上友好，但將她放下的動作卻稱得上是輕柔。
他一手撐在桌沿，並沒有離開，而是堂而皇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眸光銳利，鋒芒畢露，裹挾著令人汗毛聳立的危險，仿佛在他眼前，一切掩飾都將無所遁形般透明。
“有意思，”他像是鎖定獵物的獨狼一般興奮：“看來我需要解開的秘密又多了一條。”
聞言，少女慢吞吞地掃了他一眼，模棱兩可：“秘密恰是女士的魅力所在，不是麽？”
終於，藍眸中的陰翳逐漸退卻，凜冽的氣場消匿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笑了，意味不明：“你說得對，秘密小姐。”
此時蘇洛洛已經從疼痛中解放出來，只是還有些虛脫，她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來雖然腿腳不便，但正來勢洶洶的圖書管理員，無辜地眨了眨眼，先發制人：
“巴澤爾，你怎麽把書弄成這樣呀，不想被趕出去的話，還是趕緊收拾一下比較好。”
“關於這個，我認為罪魁禍首更有發言權。”
回應他的是無辜眨眼X2。
巴澤爾挑眉：“真的不需要我替你找回丟失的記憶？”
“等會兒請你吃夜宵怎麽樣？巴澤爾～”
見她難得地服軟，巴澤爾唇線微揚，深邃清冽的藍眸中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愉悅，也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窗外，一道人影在夜色中劃過，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大雨瓢潑，街道濕冷又陰森，蕾婭拉低了帽檐，白裙下足尖一點，飛躍房梁之上，幾個起伏就消失在光明神殿的陰影之中。
沒多久，旁殿的厚重大門被輕輕推開，她來到祭壇前，垂眸凝思。
此時的她正在和自己的系統對話。
“失策了，男主已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者捷足先登，恐怕難以插足。”
“宿主，把支線任務刷到最高分的話，可以拿到一萬三的積分。”
“一萬三？呵。”
聽見她不虞的語氣，小系統瑟瑟發抖，不由暗暗後悔方才的回覆，它的宿主可不是好相處的角色，大大小小的任務也接了不下百次，在星夜裏也算是小有地位的大佬了，怎麽可能接受這麽低的評分？
“宿主有別的打算嗎？”
“攻略對象更換為克洛斯菲爾。”
“光明神？！”
沒有理會系統的驚呼，女人切斷了與系統的對話，她看著眼前的法陣，勝券在握的得意在心底蔓延。
不過是一個有點手腕的新人罷了，男主怎麽比得上光明神？她的目標遠不止於攻略，還在於這個世界，一旦她的計劃成功，得到的積分可是一萬三的十倍不止。
攻略不過是為她的答卷錦上添花罷了。
黑暗中，女人單膝跪地，虔心闔眼，口中念念有詞，只見一道白光緩緩亮起，將她的身形淹沒。
塵埃落定時，旁殿裏儼然沒有了女人的身影。
時間過得飛快，日升月落，雲卷雲舒，就在巴澤爾和蘇洛洛的調查有新進展的時候，又一件大事發生了。
距離奧羅城約莫兩三百公裏的卡莎蘭村遭到魔族侵襲，戰爭爆發得太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國王立馬派了軍隊前往支援，可緊接著，不過一周，又有幾個偏遠的村莊淪陷。
魔族的入侵，使安寧了百年的天空再次蒙上陰霾。
酒館裏依舊熱鬧非凡，無不是在議論此事，只是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以往的緊張。
“魔族入侵的事情，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看到了嗎，今天一早的時候，聖女殿下就攜光明騎士們出征了！”
“唉，如果能一睹聖女殿下的芳容多好，可惜她每次露面時都戴著面具。”
說著，眾人的話題又引到了聖女身上，語氣中無不是讚美和瞻仰。
一對少年少女坐在角落裏，靜靜地聆聽著他們的對話。
老板娘拖著酒桶經過，笑著問道：“來點蜂蜜酒嗎，甜心們？”
“噢，當然。”少女將酒杯遞給她，懶洋洋地撐著臉，註視著後者的眼睛，尾調微揚：“真想知道他們議論的聖女殿下是不是姐姐這樣的大美人？”
“親愛的，你的嘴可真甜！”
老板娘被誇得心花怒放，自然打開了話匣子，她親昵地湊到少女耳邊，道：“說起聖女殿下，告訴你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吧，十年前的一個冬天，我出門采購的時候，看到紅衣主教在第五街區撿到一個小孤兒，我清楚地記得那時的主教看起來臉色蒼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我還猜測他命不久矣呢！但是在他救下那個孤兒的時候，他就奇跡般地面色紅潤了起來，再後來神殿就多了個聖女殿下，不用說，一定是那個孤兒。”
“這麽神奇？”少女驚訝地挑了挑眉，不過她迅速聯系到另一件事，問道：“說起來，上次來這裏的時候，臺上有一位樂師呢。”
“你是說蕾婭小姐吧？”老板娘遺憾地搖搖頭：“她一個月前就辭職了。”
一個月前？少女斂了眼簾，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一個月前，恰好是她被關入暗牢那段時間。
這時，醉醺醺的酒鬼不滿地敲著桌子：“老板娘，再來一杯！”
“這就來！”
老板娘沖少女笑了笑，拖著酒桶離開了。
巴澤爾故作誇張地嘆息道：“每次有你在旁邊，都讓我懷疑自己的魅力。”
“也許你該學學我，讓自己多幾個秘密。”
少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似乎在認真考慮：“真是個好主意，秘密小姐。”
蘇洛洛忍俊不禁，眼尾綻開一抹笑意，如同初夏盛開的紅玫瑰一般艷麗絕倫，即便是在光線昏暗的酒館裏，也無比亮眼。
巴澤爾無奈地想，若不是他倆坐在角落，不知多少人會來搭訕了。
蘇洛洛不徐不緩地將方才老板娘的話轉告給他，末了，猜測道：“根據這兩天的情報來看，這位聖女殿下是蕾婭的可能性很大。”
巴澤爾雙手交扣，手肘撐在桌面上，昏暗的油燈勾勒出少年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藍眸在眉骨的陰影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暗芒，令人捉摸不透。
他思忖半晌，才徐徐開口：
“很奇怪不是嗎，她貴為聖女，為何要在這裏做樂師？”
“這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蛋蛋：也許是為了吊男主？】
【蘇洛洛：如果是為了攻略男主，她是聖羽學院的學生，這個身份攻略男主再方便不過了，可她卻並不急於在男主心中留下印象，反而舍近求遠跑到酒館做樂師？她的目的絕不是這麽簡單。】
“現在，讓我們梳理一下所有線索。”蘇洛洛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很多年前，紅衣主教病重快死了，在救下蕾婭之後又得以續命，但病有沒有治好還不能肯定。多年來，他一直在籌備禁忌的儀式，需要六百六十六位六月六日出生的十六歲處女獻祭，這個陣法是開啟神界之門的鑰匙，不過究竟是不是‘神界之門’還有待考究，畢竟《古舊約》中唯一記載過的、似乎和這個陣法有些牽扯的故事裏，可是召喚出了無惡不作的黑魔神。此外，在紅衣主教的計劃裏，蕾婭身為他的手下，一直在利用自己學生的身份抓捕那些符合要求的少女……對了，神殿和王室的關系如何？”
巴澤爾聳聳肩，道：“神殿和王室在這些年來也只不過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而四大學院作為中間勢力，早就矛盾叢生，就連學生間的比賽都變成了神殿和王室的戰場，依我看，離持刀相向的時間不遠了。”
“如果紅衣主教真的能夠打開神界之門，神殿必然聲勢大漲，到時候，王室只怕會徹底淪為附庸。”
【蛋蛋：宿主，你是想幫王室嗎？】
【蘇洛洛：這可算不上幫忙，只是利弊權衡而已，畢竟精靈並不信仰光明神，而信仰生命之樹，如果大陸徹底成為神殿的一言堂，恐怕對精靈族十分不利。】
她可不是什麽大好人，說得冷漠一點，除了精靈族，其他勢力的生死存亡都與她無關。
“再去一次光明神殿。”巴澤爾下了結論：“我有預感，所有的線索之間，只差一環，就能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魔族入侵之後，光明神殿的守衛森嚴了許多，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仲夏夜舞會。”
晚風習習，聖羽學院燈火通明，富麗堂皇的露天宴會廳明燈璀璨，人聲鼎沸，盛裝出席的人們議論著白日裏那盛大的祭祀游行，一張張笑臉上無不是讚嘆與驚喜。
縱使大半個奧羅城的人都聚集在這裏，卻絲毫不顯得擁擠，可見其寬廣。
“嘿，巴澤爾！”
高挑欣長的少年聞聲望去，他身著裁剪得體的燕尾禮服，挽著女伴的腰，英挺的眉眼間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成熟俊朗，風流倜儻。
看到往日的夥伴，他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啊，拉爾沙、穆薩，怎麽沒看見莫文？”
“他啊，”拉爾沙聳聳肩，沖著一個方向努努嘴：“那兒呢！見色忘友的家夥。”
只見莫文正圍著一位淑女搭訕，顯然是陷入愛情的傻模樣。
穆薩扶額道：“還好意思說莫文，你忘了，當初追蕾婭的時候你連課都不陪我們上。”
提起蕾婭，拉爾沙沮喪道：“我這不也沒追到手嘛，她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和我聯系了，巴澤爾，要不你再教我幾招？”
幾人聊得正歡時，驀然發現宴會廳的另一邊好像有些騷動，不由齊齊望了過去。
被一群女士圍在中間的，是有著一瞳秋水的少女，秀麗的及腰長發束在腦後，一襲黑絲綢及裸長裙勾勒出骨感而窈窕的身材，愈發襯得膚如凝脂，領如蝤蠐，此番淺笑嫣然的模樣優雅從容，飽滿的紅唇妙語連珠，輕而易舉地將女士們哄得心花怒放。
誰又知道，在這樣眾星捧月的情況下，她甚至還能分出心思來和系統聊天？
【蛋蛋：啊這……】
這場面也太誇張了點吧！
【蘇洛洛：寶貝兒，這種免費教學的機會可不多，還不好好觀摩觀摩？】
“都給本小姐讓開！”
隨著一聲嬌喝傳來，圍在少女身邊的人避之不及地散開了，這位蘭斯家族的大小姐向來刁蠻任性，但偏偏還出身高貴，又天資過人，哪怕捅出了天大的簍子都有人給她擦屁股，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招惹她了。
“可妮——”
沒等蘇洛洛反應過來，女孩已經撲進了她的懷中，興奮的嗓音裏還帶著些許哭腔：“阿洛，我好想你！”
黑裙的少女輕笑一聲，親昵地揉了揉她的發頂：“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女孩擡起頭來，嬌俏地撒嬌：“沒辦法嘛，要阿洛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吃得下。”
少女點了點她的鼻尖，無奈道：“你呀……”
她湊到可妮莉婭的耳邊，低聲道：“小可愛，幫我一個忙。”
……
這邊聊得正熱鬧，另一邊的巴澤爾就顯得有些蕭瑟了，他頭一次嘗到了挫敗感，自打蘇洛洛一到場，就像是磁石一樣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加上她巧舌如簧的語言藝術，幾乎整個宴會廳的女士都躍躍欲試地想要和她聊一聊，就連巴澤爾自己的女伴都頻頻往那邊望去，顯然心不在焉了。
他真就一點魅力都沒有？
巴澤爾委屈，巴澤爾想靜靜。
教皇和紅衣主教姍姍來遲，身後跟著一隊英姿勃勃的光明騎士，看起來聲勢浩大，不像是來主持舞會的，反倒像是上戰場的。
這無疑加深了神殿在眾人心目中威嚴而莊重的形象。
伴隨著教皇宣布舞會開始，樂聲奏響，這場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仲夏夜舞會終於拉開了帷幕。
眾人沒有發現，此時的宴會廳裏已經少了兩個人。
……
夜幕下的光明神殿，高聳入雲的尖頂落了一層淡淡的月輝，靜謐而古樸。
離開了有冰系魔法籠罩的宴會廳，室外的空氣帶著屬於炎夏的熱度，少年早就脫下了外套，襯衫的袖子挽在胳膊處，露出緊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晚風裹挾著熱浪清掃街道，一陣又一陣。
一襲黑裙的少女幾乎要融入夜色之中，在她身旁，少年欣賞了一番她的好身材，提醒道：“無意冒犯，但你確定這條魚尾裙適合潛行？”
“它會適合的。”
少女沒有看他，而是將過長的裙擺提起，將綁在大腿的匕首抽出，旋了個漂亮的刀花，甚至沒能看清她做了什麽，絲薄柔滑的綢緞已經沿著白皙的肌膚滑落，露出一雙修長纖細的大長腿。
“漂亮！”
巴澤爾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天知道，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甚至想吹口哨。
少女掃了他一眼，紅唇微勾：“如果你是看著我的眼睛而不是下半身說這句話，我會更高興。”
巴澤爾從善如流：“我為我的輕浮道歉。”
“嘖，油嘴滑舌。”
“有一說一，我的舌頭確實很滑，試試嗎？”
少女倏然停下腳步，將他壓向神殿的外墻，一條長腿“唰”地踩在少年肩側的墻壁上，她嫣然一笑，扯著他的領帶欺身而上，挑逗又壓迫。
而他配合地低下頭，任由她微翹的指尖挑釁般地解開自己的領扣，他在月光中描繪著她的輪廓，精致昳麗的，咄咄逼人的。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逼仄而暧昧起來。
少年喉結微聳，壓低的聲線像是在倒映著一輪明月的海面上悠揚奏起的大提琴，每一個音符都踩著海鷗和浪花躍動：
“試試嗎，阿洛？”
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呼吸交纏，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心跳越來越快。
他不可抑制地期待起來。
可她卻堪堪停在了這個會令他魂牽夢繞、心神不寧的磨人距離，眉眼一彎，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偏生她的一顰一笑又如此性感，讓跳入陷阱的人生不起任何惱怒，只剩下著迷。
“想憑這點手段撩我……都是姐玩剩下的呢，臭弟弟。”
……
今夜巡邏的騎士比往日少了很多，這也令蘇洛洛和巴澤爾有了可乘之機，他們悄悄地潛入神殿，一路順暢地來到了紅衣主教的書房。
窗簾拉得緊實，這裏黑暗得一絲光都沒有。
巴澤爾打了個響指，一縷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燒起來，灼眼的光芒霎時映亮了整個房間。
她的眼眸也隨之倒映出躍動的火光，折射出璀璨得如同艷陽下的紅寶石般的光輝，令巴澤爾目眩神迷。
見她眼巴巴地望著那束火苗，他低笑一聲，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想學嗎？”
蘇洛洛收回視線，不為所動地走向沈木書桌搜尋起來，“抓緊時間。”
少年也沒有失望，他四下轉了轉，目光放在書架上的光明女神雕塑上，伸出手打算將它取出。
沒想到那雕塑是固定的，不能挪動，就在他打算放棄時，雕塑在他的動作下轉動了一下，緊接著，書房的墻面開了一條縫隙。
“是暗門？”他再次轉動雕塑，將暗門打開。
兩人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裏面是一個簡單的房間，唯有一副桌椅，桌面上堆滿了手稿，微微泛黃的紙面上是繁覆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陣法的細節和雛形。
蘇洛洛拿起手稿仔細觀察，她註意到有幾張還沾染著陳舊的血漬，明顯屬於噴濺上去的，放在鼻尖一嗅，一股濃郁的藥味。
她對這方面頗為敏感，當即就有了結果：“由寒潭草的汁液，羅雲獸的心臟，龍的鱗片和曬幹的侏儒蟲制作的藥劑，不論是原材料還是制作方法都非常奢侈，尤其是龍的鱗片這味藥引完全稱得上是彌足珍貴，有的書籍上說它能令人永生。”
“永生……”巴澤爾沈思：“也就是說，他確實得了重病，打開神界之門的最初目的也是為了神之賜福，得以永生——等等，這種藥劑真的能令人永生？”
少女白了他一眼：“你的智商是被侏儒蟲吃掉了嗎？當然不能，不然紅衣主教也不用想方設法打開神界之門了。”
“所以這藥雖說奢侈，但一無是處？”
“非要說的話，”她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視線緩緩往下：“龍的鱗片其實有壯、陽的效果。”
被少女如此直白地打量某個特殊的地方，他頗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不，我不需要。”
少女放下圖紙，隨口應道：“最好不需要，相信我，哪怕用龍鱗制造武器，都沒有吃掉它這麽暴殄天物。”
“如果你想檢查我這方面的功能，我會很樂意的。”
“是嗎，可我不樂意。”她看向他，紅唇揚起迷人的笑容：“我恐針。”
“你見過長七英寸寬——”
“閉嘴！”
少年無辜地眨了眨眼，做了一個給嘴巴上拉鏈的手勢。
……
兩人躲過巡邏，趕在被發現前離開了書房，來到旁殿。
月光透過薔薇花窗灑落在神像下的祭壇，折射出微微的紅光。
“根據紅衣主教的手稿，這是陣法將成的征兆。”
少女的面容凝重了幾分。
巴澤爾道：“古籍上說，今日是白晝最長的一天，在這一天打開異界之門無疑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錯過了今天，他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她步入祭壇中央，視線落到那一枚猩紅的，仿佛吸飽了血液般的紅色寶石上。
“也許我們可以毀了它？”她問。
蘇洛洛反覆回憶著那些圖紙，試圖從中找到突破點。
“不行，這枚基石已經充滿了能量，普通的攻擊只會遭到反噬，最好是從邊緣瓦解。”
“好吧……”
少女蹲下來，正打算近距離觀察這個祭壇的時候，一陣白光亮起，瞬間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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