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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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在森林裏跋山涉水了十多天,越過了懸崖,高山,原野,峽谷和瀑布之後,蘇洛洛終於看到了黑森林的邊界,荒漠與綠洲的交點。

有人稱黑森林為詛咒之地,光明亦不曾踏足的流放之所。

少女看了看手中簡陋的匕首,將它插進靴筒中,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前行。

等搞到錢,還是換個裝備吧。

唉。

隨著步伐的深入,光線愈發昏暗起來,形狀詭異的枯木在上方交錯,遮天蔽日,腳下的土地盡是腐爛的氣息,潮濕陰冷。

蘇洛洛熟稔地避開魔獸出沒的地方,畢竟以她目前的實力,只能憑借技巧處理一些意外的敵人。

寂靜中,少女聽見了奇怪的動靜,不像是魔獸的聲音,她悄然潛行,接近出聲的地方。

那是一群極其醜陋的人形生物,他們的雙眼倒掛猩紅,頭頂生著一對奇形怪狀的犄角,而在他們腳下倒著四只精靈,已經死了。

蘇洛洛瞇起雙眼。

魔族。

他們似乎在商量著什麽,蘇洛洛離得有些遠,只能從隱約的詞匯裏,猜測他們在選擇身高體型合適的魔族。

半晌,有四個魔族站了出來,他們服下了一種藥物,而後,將那四只已經死去的精靈生吃入腹,碎肉和內臟落了一地,又被他們撿起來,一點不剩地吃了下去。

【蛋蛋:嘔!】

【蘇洛洛:……手動打碼。】

而後,這四個魔族就變成了精靈,和被他們吃下去的一模一樣,他們又商量了一會兒,便紛紛離開了。

蘇洛洛有種不好的預感,當即將寒潭草的事情擱置,往那幾個假精靈的方向跟了上去。

此時的精靈城,一如既往的安寧。

蘇洛洛在暗處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事情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嚴重。

她沒想到不僅僅是這麽四個假精靈,精靈城裏的護衛都有魔族混了進去,加在一起有九個,這還只是她目前知道的,指不定還有藏在暗處的。

這群魔族在全世界收集那些被販賣的精靈,將他們煉制成可以偽裝精靈氣息的魔藥服用,糊弄普通的精靈綽綽有餘,加上他們行事低調,從不在那些強大的精靈面前晃悠,這才一直相安無事。

這種魔藥名為天神的吐息,是一位神秘人交給魔族的,連他們也不知道那是誰。

隱匿於暗處的少女思忖一番,勾了勾唇,這故事愈發有趣了。

隨著夕陽墜落,夜幕降臨,寧靜美麗的精靈城蒙上了一層神秘面紗,郁郁蔥蔥的生命之樹向著天空生長,淺金色的花朵伴隨著柔和的晚風舒展花瓣,巴掌大的花精靈在層疊的樹葉中穿梭,留下金粉的痕跡,那是花精靈們精心提煉的花蜜。

生命之樹是精靈的守護神,也是精靈的魔法來源,千百年來,她像一位溫柔的、不求回報的母親,慈愛地孕育著這裏的一切,為精靈們撐起一方天地。

幾道黑影自陰影中浮現身形,小心翼翼地躲開層層的守衛,朝著生命之樹接近。

為了這一刻,魔族已經準備了上百年,他們費盡心思地往精靈族裏安插眼線,此時早就將守衛的巡邏路線銘記於心,他們不需要太過接近,只要將腐朽之毒倒到生命之樹的某一根須上就成功了。

腐朽之毒是無源之毒,一旦進入寄主,將一步步地蠶食寄主的生命,直到寄主枯竭為止,沒有解藥,更無法根除。

如今,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魔族無不興奮起來,他們小心謹慎地取出毒藥,眼看著就要倒下去,驀地,一道殘影劃過,毒藥霎時脫手。

幾人一楞,這才看見另一邊,長發及膝的少女一手握著纖長的綠藤,一手捏著小巧的玻璃瓶,巧笑嫣然。

一位魔族無聲地警告道:“不想死就還給我們!”

蘇洛洛讀懂了他的唇語,她笑了,眉眼彎彎,比了個口型:

“我不。”

不遠處,巡邏的守衛朝這邊走來,並未註意到藏得很深的他們。

雙方都明智地保持安靜,直到守衛走遠時,魔族忽然心生一計,沖向她,喊道:“抓住這個入侵者!”

蘇洛洛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麽忘了,這裙魔族還披著精靈的皮!

一息間,守衛皆湧了過來,將他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

沒等蘇洛洛開口,幾個魔族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指著少女道:“我們出來散步的時候看見這人鬼鬼祟祟地,就跟了過來,沒想到她竟然相對生命之樹下手!要不是我們及時阻止,她就要往生命之樹投毒!”

“什麽!”

守衛們一看,果然蘇洛洛手上拿著裝了黑色液體的玻璃瓶,當即就信了三分。

這時,一位守衛站出來道:“做得好,快把這個奸細抓起來!”

少女暗道不好,這時候解釋只會越描越黑,更何況,剛才說話的守衛就是魔族的人,沒人會信她。

眼見著幾個衛兵就要將她抓起來,她乖乖地舉起雙手道:

“別這麽粗魯呀,暗牢在哪兒?我自己會走。”

……

暗牢,恰如起名,坐落於精靈城的地底,由堅硬的樹根隔出一個又一個的牢房,空氣中唯有風聲哭嚎,籠罩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

踩在坑坑窪窪的腐地上,呼吸間盡是惡臭,身上的東西都被迫上繳的蘇洛洛只覺糟糕透頂。

是她輕敵了。

她也意識到最近的自己太過放松,想一出是一出,這可不行。

少女反省了一番,開始思考後續的計劃,沈浸在思緒裏的她沒有註意到牢房外的動靜,直到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方才回過神來。

“自投羅網。”

綠袍的男人站在牢房外,衣物繁雜的金絲紋理無不昭示了他高貴的身份,此番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狹長的碧眸沈靜而疏離,帶著如同審視無法逃出掌心的俘虜般漫不經心。

蘇洛洛擡起眼來,殷紅的唇微微揚起,烏眸卻是寒的,冷淡而倦怠:“自投羅網?我親愛的兄長大人,看來你根本沒有意識到危機呢。”

說著,像是被愉悅到一般,她回敬了四個字:“不過如此。”

這無疑是在挑釁。

精靈王沒有理會她那陰陽怪氣稱呼和挑釁,確切地說,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是麽,想來你也不會介意,短短的餘生都要在陰冷潮濕的暗牢中度過吧。”

“你想欣賞俘虜的狼狽姿態麽?那恐怕會讓你失望了。”少女懶懶地盤腿坐下,撐著頭看他:“我們之間,狼狽的應該是你才對。”

“哦?此話怎講。”

“親愛的兄長大人,你該不會沒有發現吧,魔族早已經滲透到精靈城了。”

他微微凝眉,心中浮起一個令他不安的猜測:“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少女似乎很樂意看見他這幅表情,咯咯笑了起來:“想知道?求我呀。”

“呵。”

男人扯了扯嘴角,甩袖離去。

蘇洛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聳了聳肩。

【蛋蛋:就這樣把他氣走了?】

【蘇洛洛:放心吧,他還會回來的,他可是‘精靈王’啊。】

在此之前……蘇洛洛看了看周身的環境,以及時不時爬過腳邊的碩大老鼠和蜈蚣。

先想想怎麽度過今晚吧。

盤著腿假寐了一會兒,又有人來了。

“阿洛,真的是你!”

來者一身黑色夜行衣,短至耳根的金發微微蜷起,身後是漂亮的翅膀,淺綠的紋路繁雜交錯,碧綠的眸子焦急地看著她。

“埃爾文?”

她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已經褪下了稚嫩,氣息也愈發沈穩。

“你變化很大,不過,是好的變化。”

少年耳尖微紅,道:“我通過了考核,現在是合格的祭司了。”

“恭喜。”她頓了頓,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外面都鬧翻了,說是有一位入侵者企圖汙染生命之樹,我聽衛兵說是黑發,就想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覺得是我做的?”

“當然不是!”埃爾文趕緊反駁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不要這麽緊張。”少女輕笑一聲,道:“我也相信你。”

埃爾文臉更紅了,慶幸地想著還好暗牢裏唯有火光照明,她看不清。

少女站起身來,她讓少年靠近了些,將發生的事情皆告訴了他,包括那名為天神的吐息的魔藥的事情。

沈默地聽完,埃爾文的神色愈發凝重,他定定地註視著少女,道:“阿洛,謝謝你,但是以後請不要再獨自涉險了,我也可以被依靠的。”

雖說要不是她阻止,精靈城難逃一劫,但他也心疼她,因為這件事,被視為敵人關在暗牢之中。

對於他的關心,少女只是敷衍的應了聲,就轉移了話題:“這群魔族,最好不要打草驚蛇,以免他們魚死網破,不如放長線釣大魚,最好是他們身後的神秘人引出來,再不也能讓魔族元氣大傷。”

“好主意,不過引出神秘人這一點恐怕有點難。”埃爾文思忖良久,道:“對於這人來說,魔族估計只是他其中一把刀而已,他不太可能為了一個工具而暴露自己。”

“我想……天神的吐息也許會是個突破點。”

少年點頭道:“明白。”

……

幾縷陽光透過暗牢頂部盤根交錯的縫隙投了進來,為這昏暗的遺棄之地添了一分光明。

即便是杯水車薪。

少女聽不見除自己以外的聲音,即便進來的時候,分明看見這裏關了不少犯人,她想,也許是做了隔音處理,畢竟精靈是如此智慧的種族。

她蹲在地上,拿著根樹枝寫寫畫畫,梳理著對付魔族的辦法,一道陰影逐漸將她覆蓋,遮擋了原本就昏暗的視線。

少女不滿地擡起頭,視線裏先是銀白的長袍,綠寶石腰帶,高高的領口,以及逆光之中,眉目如畫的臉。

和少女極其相似的臉,但很難有人將他們聯系在一起。

無他,精靈王那屬於掌權者的壓迫性氣場足以讓人忽視他同樣出眾容貌,至於蘇洛洛,她和他完全不同,她更像是無拘無束的風,對於他倆來說,容貌不過是個裝飾品罷了,再加上兩人的瞳色和發色的區別,乍一看並不是很相像。

“早上好呀,兄長大人。”

她懶懶地打了個招呼,又低下頭繼續搗鼓樹枝,如同面對過客的態度,輕視,冷淡。

寂靜中,他開口了:“埃爾文為你求情了。”

“哦。”

見她毫無反應,精靈王了然,“看來他為你暈頭轉向,而你置身事外。”

“感情沒必要是雙向的吧,”她擡起頭來,饒有深意地反問道:“——你說呢。”

精靈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麽。”

聞言,她噗嗤一聲笑起來,卻並非出於好心情,而只是惡劣的愉快:“我說啊……你是有被害妄想癥嗎?”

無根的風輕輕拂過銀白的衣擺,長長的金色羽睫下,精靈王那溫潤的綠眸仿佛深不見底的湖,所有的波瀾都藏在深處。

少女也無所謂他什麽反應,只是繼續道:“隨你怎麽腦補,至少精靈族得毀在我的手上,而不是隨便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魔族,所以……我想目前而言,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你想與吾合作?”

“不是我想與你合作,兄長大人——”她擡手補充:“是你、與我合作,別告訴我你一大早來找我就是為了確定我和埃爾文有沒有奸、情吧。”

精靈王微微一頓,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牢房裏,唯有她的烏眸,如同星辰般閃耀。

少頃,他收回視線,提步離去。

不出所料,沒過一會兒她就被人放了出來,不過沒等她去找魔族,就撞上了來找她的埃爾文。

看到她,少年露出開心的笑來,快步跑過去:“早上好呀,阿洛!”

“早上好。”

“對了,”少年拿出一個布袋遞給她:“物歸原主。”

蘇洛洛一看,原來是昨晚被沒收的那些物件,她註意到通訊石亮了,是巴澤爾的短訊:

“阿洛,近日聖羽學院不太平,保護好自己,先別回來。”

聖羽學院不太平?她琢磨著這幾個字。

通訊石逐漸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晶石,畢竟傳達兩次訊息已經耗盡了它的全部能量。

蘇洛洛嫌棄地撇撇嘴,不經用。

“謝謝了,埃爾文。”

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不客氣。”

“你知道聖羽學院最近發生了什麽大事嗎?”

“聖羽學院?我想想……應該是前天他們的長老會鬧矛盾分裂了,大概是為了征戰魔族的事,畢竟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無論是財力還是人力。”

“因為有人想全力以赴,而有人想渾水摸魚吧。”

她嗤笑一聲,人性啊。

少年讚同地點點頭,道:“接下來,阿洛有什麽打算?”

蘇洛洛想了想,精靈族向來最擅長收集情報,但畢竟隱居多年,和其他勢力交手是不太合適的,便道:

“監視魔族的事情交給你們了,我去找那個神秘人,對了,你有多餘的寒潭草嗎?我接了懸賞的,現在也沒時間去找了。”

“寒潭草我多得是,但是阿洛,你不能去找那個神秘人,這太危險了。”

“就這麽定了。”

見她如此堅定,埃爾文知道無法改變了,少年嘆了口氣,道:“你跟我來。”

既然不能阻止她涉險,就只能盡最大可能幫助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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