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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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將她拉倒掩體後面,道:“我把他引開,你就趁機進入中控室,懂?”

“你……”她驚愕的擡眼,對上他沈穩的雙眸。

“別擔心。”他輕笑一聲:“我可是血族啊。”

趁著空當,亞爾曼正在一旁檢查子彈,見此,嗤笑道:“呵,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火藥味又開始彌漫了。

麗貝卡頭疼地扶了扶額,“好好合作,知道嗎?”

“我不需要合作。”

探員擡了擡下頷,沖了出去。

西澤冷哼一聲,緊跟其上:“正巧,我也不需要。”

兩人一左一右地將阿諾德纏住,麗貝卡獲得了機會,飛快沖入中控室。

裏面的情況比她想的要糟糕。

控制臺上是全是血,幾十個研究員就這麽倒在血泊裏,無一活口。

不難想象這裏發生過什麽。

難道是卡爾把他們滅口了?

沿著滿地的血痕一路向前,越過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門框上,盡是血漬。

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這似乎是一個陳舊的審訊室,陰氣沈沈。

“喬治!”

她驚呼著上前。

少年被綁在電椅上,血跡斑斑,傷痕累累,頭部被一個頭盔扣住,頭盔上,盡是細管。

麗貝卡趕緊將他從電椅上放下,探了探他的脈搏。

還好,還有微弱的反應,她松了口氣,立刻脫下外套,簡單做了一下止血,而後進行心臟覆蘇。

【蛋蛋:宿主,他好像是被搜腦了啊。】

【蘇洛洛:搜腦?】

【蛋蛋:就是一種獲取記憶的方法,那個頭盔有點像搜腦的儀器,不過我也不太確定,畢竟經歷搜腦之後……總是存活幾率很小。】

一番搶救後,少年總算有了反應。

他微微睜開眼,意識尚有些混沌。

“喬治,你怎麽樣?”

“……”

他雙目無神,呆呆地盯著她。

“喬治?”

【蛋蛋:……他好像不太聰明的亞子。】

在麗貝卡的殷切註視下,少年再次暈厥。

麗貝卡:……

確認他暫時沒有什麽問題,麗貝卡暫且將他放到一邊,尋找其他的線索。

終於,她在角落,發現了同樣暈厥的卡爾。

他只有一處重傷,就在前胸,說明是被對方一擊打飛,直接暈厥。

只能是阿諾德做的——阿諾德一定是失控了,哪怕是卡爾也控制不住他。

——糟糕!

她加快腳步往回走,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

還沒等她跑到中控室大門,就見兩道身影摔落,在地面劃過長長的血線。

“不……”

美人眼眶一紅,那漂亮的眼睛霎時蓄起了水霧,泫然欲泣。

“別過來!”“走!”

兩個男人異口同聲,他們甚至沒有力氣起身,劇痛自五臟六腑,傳至四肢百骸,幾乎剝奪了他們所有感官。

現在阿諾德,比曾經,強了十倍不止。

人形兵器,是沒有感官的,他只會不停地分析敵方的弱點,以及不停地攻擊。他不僅擁有堅硬的身體,並且行動敏捷,最可怕的是即便切斷他的四肢,他依舊能夠憑借磁力重組!

找不到弱點。

而現在,人形兵器再次舉起槍,對準了他們,槍口飛速轉動起來,蓄勢待發,一時間,空氣緊張得令人窒息。

來不及思考,她咬緊了唇,毫不猶豫地朝他開了一槍。

子彈擊中盔甲,一聲悶響過後,滾落在地,阿諾德卻毫發無傷。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機械音再次響起。

“更改目標,分析成功,目標確認為人類……

“執行清除。”

語畢,閃電一般的激光毫不留情地發射而來。

她飛快後仰,躲過一槍激光,還沒等站穩,另一槍已近在咫尺,她不得不拼盡全力地躲閃。

這個速度——太快了!

並不是無章法的掃射,而是每一發,都瞄準了要害,以超乎人類反應極限的頻率在攻擊。

每一次躲閃,都與死神越來越近。

很快,她已經沒法全身而退,激光射中大腿,頓時,擊穿的痛感令她狼狽地摔倒在地。

又是幾槍接踵而至,肩膀,腰部,手臂……被激光灼傷,穿透,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身體,原來有這麽多血,仿佛怎麽也流不盡,在身下匯聚成河。

感應到對方已經完全喪失行動力,人形兵器總算是停止掃射,打算給她最後一擊。

他已經瞄準好了心臟。

他的數據告訴他,這槍電磁炮下去,她必死無疑。

死?

他微微一楞。

即便猶豫,執行命令的天性依舊令他開了這一槍。

能量匯聚,光電閃爍,電磁炮在空氣中穿梭,仿佛擁有撕裂時空的力量。

仿佛時間在一剎那禁止,映亮了那雙比藍寶石還要璀璨的星眸,燁燁生光。

有什麽東西,沖破桎梏,噴湧而出。

嘭——!!!

……

硝煙散去。

細碎的“哢嚓”聲,壓抑地響起。

高大的機器人,跪趴在地,背部一寸寸地皸裂,露出破碎的零件,黑煙滾滾。

在他身下,美人羽睫微顫,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來了。

他是如何誕生,又是如何與她相遇。

他突然意識到,即便失去往日的一切,保護她,依舊是最高指令。

這可真是……太好了。

警笛聲響徹雲霄,接二連三的警車將格林大廈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得水洩不通。

“圖特局長,幸存者已經安頓好。”

擦得油亮的皮鞋踏地,身著西裝的男人微微點頭,大步向前:

“做得好,亞爾曼呢?”

“就在前廳,情況……比較糟糕。”

“噢?”

偌大的廳堂,不停地有幸存者從地下基地運出,醫護人員們忙得焦頭爛額,腳不沾地。

要從這些人裏面分辨出亞爾曼並不算難,他纏了一身的繃帶,正和身旁的小妞有說有笑,看起來並不像是那麽“糟糕”。

圖特走上前,道:“打擾了,可愛的女士,以及先生們。”

亞爾曼隨意地掃了他一眼,嫌棄道:“恕我直言,真夠慢的。”

他挑挑眉,“看來你還沒吃到教訓,或者換你來與那群禿子談判?”

要知道,爭取到搜查格林集團的權限與簡單這個詞一點不沾邊。

說著,他看向亞爾曼身旁的女士,禮貌地行了個禮:

“日安,沃克小姐,講真的,你該早點離開。”

麗貝卡嫣然一笑,端的是處變不驚:

“畢竟圖特局長好不容易找到逮捕機會,我也不是不能配合哦。”

“噢,不,”圖特聳聳肩:“雖然我確實想這麽做,不過還得為下屬考慮,你知道,他為你著迷。”

言外之意,就算執行逮捕,也防不住亞爾曼將她放出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不得不說,你確實是位迷人的女士。”

亞爾曼面色一沈:“圖特,屬於發情期的春天已經過了不是嗎?”

眼見著這倆開啟互諷模式,麗貝卡看戲看得開心,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西澤握起拳:

“咳咳。”

美人眉眼彎彎,輕紅的眼尾仿佛迤邐了數不盡的旖旎風情,她抿起好看的唇線,清淺的鼻音如同三月的春酒:

“嗯?”

而這位無往不利的殺手,此時定定地註視著她,如同要細致地捕捉她每一個神情:“以後有什麽打算?我是說……畢竟是個新的開始,不是嗎?”

“新的開始啊……”她笑起來:“你說得對。”

她望著眼前的畫面,阿諾德筆挺地立在旁邊,由著研究員們緊急維修,喬治正在被搶救,情況好轉,那些不幸被控制的人也陸續送上了救護車。

晨曦微暖,映了一地金黃,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你說得對。”她又重覆了一遍。

“答應我,至少這段時間不要搗亂,我可不想分心去滿世界逮捕你。”圖特局長眨眨眼。

她學著他的語氣,無辜地歪了歪頭:“Well,誰知道呢?”

畢竟,一切都結束了。

普羅旺斯的夏天,充斥著陽光與薰衣草的味道。

行走於石頭鋪就的小路之間,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金色向日葵,葡萄樹和雄偉的梧桐,宛若童話的世界裏,仿佛能感受到它千年的氣息與傳說。

三兩的少年行走其間,打鬧著,大笑著,空氣中徜徉著青春的氣息。

“喬治,快看,真美啊!”同伴指著盡頭的風景,風吹過處,薰衣草田漾起了紫色的海浪,美得令人窒息。

被同伴提醒的少年放眼望去,猝不及防地,與誰擦肩而過。

他微微一怔,對上來者碧藍的星眸,莫名的心悸令他驀地在那一瞬,握住了對方的手。

屬於女人的手,纖細,白皙。

女人腳步一頓,驀然回首:

“……有什麽事嗎?”

明明是他完全陌生的臉,他翻盡回憶也找不到的臉,可沒來由的叫他心跳一滯,仿佛很久以前,他曾重溫了千萬遍。

“你……”他磕磕絆絆地開口,喉嚨卻像堵了棉花,什麽也說不出口。

似乎被他愉悅到,女人輕笑一聲,垂眸掃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耀眼的金發宛若阿波羅的吻,拂過她昳麗的眉眼。

腦子一熱,他沖動地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啊……”她漫不經心地勾了勾耳邊的落發,卻沒有回應,而是幽幽眨眼,意味深長:“姐姐可不喜歡太小的哦——小弟弟。”

他沈醉於那驚鴻一瞥,楞神間,女人已經邁開慵懶的貓步,轉身離去。

迎面的陽光下,她紅裙似火,漸行漸遠。

美得不可方物。

“走了,喬治!發什麽呆呢!”

少年悠悠回過神,神情晦澀。

“怎麽了?你是失憶,又不是傻了!”同伴不以為然地取笑他。

“你說……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醫生不是說了嗎,只是丟失了兩個月的記憶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是嗎。”

他不再言語。

可為什麽……他的心裏空落落的,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梧桐樹下,美人金發如瀑,斑駁的細碎陽光在她精致的鎖骨跳躍,一襲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像是精靈,又像是妖精。

她在看風景,卻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可誰又知道她心不在此呢?

【蛋蛋:聯系上總部啦宿主,總算是能提交任務了!】

【蘇洛洛:你們總部的工作效率可真是一言難盡,自從任務完成,我都在這個世界逗留半年了吧。】

【蛋蛋:因為這個世界的時空出現了不少裂縫,還有時空亂流的原因才會這樣的!】

【蘇洛洛:行了行了,別辯解了,現在能離開了嗎?】

【蛋蛋:昂昂!二十分鐘之後就會宿主脫離世界啦,宿主可以先找個沒人的地方等待傳送了。】

與系統聊得正歡,猶如大提琴般低沈暗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好久不見。”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令她微微啞然。

是啊,好久不見。

裙擺微揚,她轉身一笑,眉眼如初:“好久不見,亞爾曼。”

他依舊是如常的墨色西裝,一絲不茍,如同隨時都要去參加舞會一般,屬於紳士的克己守禮,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次也是出任務?”

那之後,她就開始環游世界,等待脫離世界的半年裏,她每輾轉一個地方,都會遇見“恰好”出任務的他們,用同一個理由一點都不尷尬。

探員先生點點頭,完全不會臉紅:“嗯,出任務。”

只不過他的任務對象在舊金山。

“西澤呢?”

“……稍微下了點絆子。”

兩人就這麽並肩而行,腳下光影交織,恬靜又愜意。

又有誰姍姍來遲,攪亂了一池春水。

“再晚一點,可就趕不上了哦——西澤。”她這樣笑著,看向來者。

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側,卻難言的和諧。

“嘖。”

西澤的視線越過她,暴怒地瞪著另一頭的某人,視線交錯之時,幾乎能聽見火藥點燃的聲音。

落到她的身上時,又藏了窒息的深情。

他狀似隨意地應了一聲:“也不算晚,不是嗎。”

她但笑不語,垂首看了看表,指針滴滴答答地走著,不快不慢,小路蜿蜒向盡頭,不近不遠。

“探員先生,介意幫我帶一杯卡布奇諾嗎?”她指著不遠處的咖啡廳,神色如常。

亞爾曼挑挑眉,道:“還記得嗎,別對我撒謊。”

“那——你願不願意呢?”

“如果是你的話。”他擡步離去:“等我。”

遙望著他的背影,她又看向西澤:“你能……”

“不能。”

他強硬地拒絕,麗貝卡噎了噎,卻拿他沒轍。

半晌,她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首:

“可我要走了。”

“還有多久。”西澤面無表情,唯有袖下的指節倏忽握緊。

“兩分鐘。”

“足夠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單膝跪地。

“……西澤?”

他不徐不緩地拿出戒指,神色肅穆得如同身處教堂,進行著虔誠的儀式:

“這是我最出格的決定,但是……”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連落在她手背的吻都小心得克制,“請嫁給我,然後離開我。”

她一陣怔忪。

“你明知道……”

他固執地註視她,“你只需要回答。”

那金眸如此珍惜,堅定到給麗貝卡一種錯覺,仿佛他所註視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梧桐在她身後飄搖,她朱唇開闔,身影卻漸漸透明。

夏風驟起,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屬於她的香氣,唯有她的回答,逐漸清晰。

“好啊,Darling。”

許久,許久。

他伸出手,拾起一片梧桐,紛繁的葉脈在根部交匯,無論是怎樣的選擇,無論如何,都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不遠的拐角,亞爾曼端著那杯卡布奇諾,靠著粗糲的石板墻面。

他的手中,是另一枚戒指。

精心雕刻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投射出冰冷的弧度。

真是的,被他搶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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