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災難之後，那份和世界的惡意程度相當的憎恨，忽然之間就成了愧疚、悔恨和自責。牢籠般、要塞般巨大、堅固而漆黑的悔恨將狂三的心靈囚禁在其中，她，究竟在那悔恨的要塞之中，浮沈掙紮了多長時間呢。這是除了她自己之外，誰都不知道的。

現在，擺在這裏的有一個問題。

倘若全世界都在否定你，那麽你將會怎麽做？

是反過來否定這個世界？還是否定自己？

命運，似乎只給出了這兩個選項。真的是最差勁的選擇題了，無論選擇哪個，都是徹徹底底的悲劇。

但是，在這黑暗的命運之中，狂三卻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第三個選擇，那不是命運所給出的道路，而是她自己開辟出的、一條新的道路。

——我不會否否定自己，但同時也善待這世界。當然了，以我的方式來“善待”。

狂三要扭轉這一切的悲劇，要將最初的精靈擊殺，讓精靈的存在消失於出現之前，將一整個時間線全部扭轉，創造一個沒有精靈存在的、新的世界。

“因為一切都可以扭轉，在新世界之中，一切都可以重來。”

狂三是這麽想的。

所以她殺人，她殺人的樣子看上去毫無愧疚也毫無罪惡感。那是為了拯救而行的殺戮，善良到近乎邪惡，堅定到近乎瘋狂，睿智到近乎殘酷，她以屬於自己的方式在抗爭著這世界。

因為可以扭轉，所以殺多少人都沒有關系，在新世界之中，你們的生活會變得更加美好…

她，大概是用這個來欺騙自己，來說服自己，的吧。

可是呢……並不是這樣。

無論有多少理由，無論有多少借口，殺戮就是殺戮，罪惡就是罪惡。那些生命，就算可以重來，但也背負在了狂三的肩膀上。

她，就這麽背負著屍山血海，一步步走下去，絕不回頭。

——為了使用那個能力，我必須收集一個精靈份的‘時間’。而‘時間’的來源，就是人類的壽命。但是，人類和精靈的壽命，並非成正比，它們之間的換算關系，並不是一比一。

——不夠，不夠，不夠啊，無論多少人，多少人，多少人，也還是沒有填滿，沒有填滿這‘時間’，不能夠讓我回到那三十年前，在一切的起點之處畫下終焉。

——所以，還要繼續殺，繼續殺，繼續殺，無論如何，也要繼續殺戮下去，為一個人掘墳墓，為兩個人掘墳墓，為無數的人掘墳墓，但是在嶄新的世界裏，死者會獲得新生，罪惡會得到制裁，那樣的制裁，就是灰飛煙滅，從未出現過，存在的最後一點痕跡也被抹消。

黑暗而全無希望的未來，一眼就能夠望到盡頭。

但是少女的臉上，卻仍然笑容不減。

那樣的未來，她知道的。

那樣的結局，她知道的。

那樣的世界，她知道的。

但是即使如此，她仍然——

絕不後悔、決不後退。

“你，不殺我？”

狂三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擡起頭以倔強的姿態望著薇奧拉。

“如果知道了自己同胞的死訊……不管那個同胞想做什麽，是什麽樣子的，大概十香和四糸乃也會悲傷吧。”

法師卻已經離開了櫃臺，只留給狂三一個背影。

“你完全可以不告訴她們。”狂三咬著嘴唇。

迎著從花店門口射入的陽光，薇奧拉微微地側了側頭，“同族的羈絆，不是那麽容易斬斷的。以及，事情或許還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別的路可以走？不要開玩笑了，那麽我一直以來這個樣子……究竟是算什麽啊？！”狂三一拳砸在了櫃臺上，低吼道。

“大體是相同的，但只是在結局的方面有一些分歧而已……”薇奧拉依舊沒有轉身，“你從那時開始到現在為止所作的一切努力並不是白費，相信吧，將一切都終結掉的那一刻，馬上就要來了……”

狂三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才遲疑著問：“難道你有可以不殺死它，就扭轉這一切的方法？”

“哦，對了，順便再說一句……”

薇奧拉回過頭來，揚起了手，她的手中，赫然是那塊灰色的靈結晶。

“所謂精靈、所謂初始精靈……什麽的，我已經知道了七八分。剩下的，就只需要去證實我的猜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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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First Spirit（1）

更新時間2014-7-22 19:48:24 字數：3668

時隔一個星期，薇奧拉回到了拉塔托斯克的浮空戰艦之中。

十香和四糸乃在這裏生活得很好，對於拉塔托斯克的成員們來說，除了把這兩位大小姐當作小祖宗畢恭畢敬地供著之外，他們的行動幾乎不作他想。雖然對於薇奧拉的神秘失蹤感到有些擔憂，對於這陌生的環境感到有些惶惑之外，她們沒什麽太大的反應。而在一周之後，兩個精靈已經和這裏的人類們混得相當熟稔了。

至於士織和琴裏有沒有趁機偷襲她們，一下子把兩個精靈的力量搞到手呢？

就算用腳趾頭來想，法師也知道——不可能。

吸取精靈力量的前提是“讓對方處在自願把自己交出去”的感情之中，單純的接吻一點用都沒有。換句話說也就是要讓她們嬌羞。

但是現在，十香和四糸乃面對士織已經沒有嬌羞的理由了。所以薇奧拉一丁點兒也不擔心。

拉塔托斯克空中戰艦的鋼鐵走廊內，傳來兩個腳步聲，一輕一重。

“我接到了臨時報告，DEM社的地下研究室被入侵了。”在那日光燈照射下的明亮空間中，村雨令音臉上的黑眼圈更為明顯，她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身邊的薇奧拉，“是你做的吧？”

“當然。”法師毫不否認，“你覺得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有這個動機？”

“……或許‘Nightmare’也有。”想了想之後，令音的回答似乎是認真的。

“那家夥啊。”薇奧拉揚起嘴角，她一想起時崎狂三還在地面上的花店裏等著自己，就感到一陣好笑。

出發之前，她是這麽對時崎狂三說的。

“雖然你可以確定五河士織和那第一個精靈之間有著聯系，但是你殺了她也是沒用的，盡管你已經不在乎手上多一條人命，可在有更好的路的前提下，你為什麽還要行這殺戮之事呢？”

時崎狂三沈默了半晌，然後才澀聲道：“你要怎麽做？”

“計劃不變。仍然要利用你的時間回溯能力。”薇奧拉神色不動，“但是首先，我要處理十香和四糸乃的問題。我要確保她們的絕對安全。”

法師尤其強調“絕對安全”這四個字。

“絕對安全？”狂三皺起眉頭。

“絕對安全。”薇奧拉重覆了一遍，而在拉塔托斯克裏，她也把這句話對令音說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拉塔托斯克還不夠安全？”令音沈吟道，“你究竟要做什麽？”

“這個世界都不安全。”薇奧拉如此答道。

“……”令音沈默了。而就在這時，她們兩個來到了十香和四糸乃的房間門前。薇奧拉看了令音一眼，推開了房門。裏面的房間十分地寬敞，房間各處都放置著充滿少女氣息的毛絨玩偶，十香和四糸乃的床鋪就位於墻邊，而此刻，她們正在熟睡著。

“看起來她們的生活很不錯呢。”薇奧拉頷首道，“有勞了。”

“不，沒什麽……”令音有一瞬間的遲疑。

“不必擔心——”法師輕輕撥弄了一下耳後的發絲，“一切都會好起來。”說著，她來到了兩個精靈女孩的床前，輕輕地撫摸著她們的頭頂。緊接著下一個剎那，隨著咒語的念誦，她們三人已經憑空消失在了房間裏。

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令音最終也只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些什麽。

極樂境第一層，阿莫莉亞。

“那麽，崔雅斯。”

法師站在柔軟的草地上，看著在自己面前躺在上面依然沈睡未醒的兩個精靈女孩，然後擡起頭來遲疑了一下，還是對身邊那高大的金翼男子道，“她們兩個，就拜托給你了。”

“當然。”崔雅斯以輕柔而嚴肅的聲音答道：“向天堂七聖與蓋丁六爵起誓，她們兩位在這裏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那就好。”薇奧拉依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點點頭，崔雅斯見狀，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還彎了一下腰——“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孩子。”

“你們這些天界使徒，就喜歡倚老賣老。”薇奧拉輕笑一聲，拂開崔雅斯的手，“那，我去了。”

“你去。凡找尋的，就必得見。”崔雅斯左手置於胸前，神情莊嚴。

薇奧拉沒再說什麽，異界傳送的法術啟動，她化為白光消失不見。

“你把她們兩個送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麽呢？小家夥。”目送法師離去，崔雅斯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沈睡的女孩們，“為了逃避‘時間’麽？”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從腰間拔出風笛，這位高大的天界使徒盤腿坐在地上，於是悠揚而婉轉的音符回蕩在極樂境的天空之中，飛鳥亦為之駐足。

………………………………………………………………………………………………………

當薇奧拉的身影隨著一道白光出現在時崎狂三的面前時，她並不感到多麽驚訝。

“你來了。”狂三輕聲道。

“在開始之前，我還要做一些準備。去我那裏說話吧，我有一整個世界。”

薇奧拉臉上表情不動，向狂三伸出了手，見對方有些遲疑，她挑起了眉，“怎麽，不敢？”

“啊，如果是你的話，我還真的有點害怕呢。”這種激將法哪裏會對狂三起作用，她懶懶地隨口應了一聲。

“是這樣麽。”薇奧拉也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簡單地把伸出去的手揮了揮，“我會再來找你的。”說著，她就準備念出異界傳送的咒語。但是在法術即將完成的一剎那，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法師回頭一看，狂三滿臉壞笑地站在她身後，吐了吐舌頭，“我忽然又有點興趣了呢。你的‘一整個世界’。”

“到最後，擊敗你的是你的好奇心呢。”薇奧拉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代表傳送系法術的白光閃爍過後，狂三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嶄新的大地上。這裏的天空是白色的，而並非物質界的湛藍。因為天穹還沒有高到能夠將人的視線全部吞噬殆盡的程度，而在那白色結晶造成的穹頂之外，還有更加朦朧而駁白的流螢在飛舞。這裏的大地也絕不是豐饒的，狂三甚至看不到一丁點的綠色，地面坑坑窪窪、凹凹凸凸，就像是一個被小孩子玩弄得不像樣子的沙盤，水流沿著低地匯聚成湖泊和濕地。令人感到驚異的是，雖然有清新而涼爽的大氣，有堅實的大地與土壤，也有豐沛的水源，但是這裏卻沒有一丁點綠色。

隨後狂三就發現，她錯了。

遠處矗立著一座呈現出白色的洋館。在洋館偌大的花園之中——在那談不上花園、只是用柵欄簡單地圍起來，其簡陋與這華麗的建築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但是，在那花園的正中央，有著那麽如同一縷微塵般的——綠色。

好像這個世界都珍而重之地把這抹綠色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一般。

薇奧拉帶著狂三來到了花園之中，來到了那一抹綠色面前。

那是一棵纖細而脆弱的小小幼苗，狂三不懷疑它會在任何一秒鐘之後死去。

“這裏是……”

遲疑了一下，狂三終究還是問道。

“我的家，我的世界。”薇奧拉遲疑了一下之後，也是如此答道。

“創造出一個世界……這真的有可能麽？”狂三擡頭遙望著遙遠的天穹，忽然有一瞬間，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感。

“沒什麽是不可能的——”薇奧拉簡單地回答道，從懷中拿出一塊黑色的布料樣的東西在半空中展開，就像是在空中開了一個黑洞一樣，而下一秒，就好像是真正的洞口一樣，從那“黑洞”裏面落下了——泥土。

沒錯，是大蓬大蓬的泥土，以及狂三親手交給法師的兩袋子肥料。

“你這是要……”狂三迷茫而好奇地湊過去。

“噓……。”薇奧拉不知為何，忽然轉頭豎起中指對狂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者怔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在這神秘而未知的事物面前，狂三明智地保持了沈默與觀看。

法師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她的臉上露出了緊張，但是又無比期待的神色。

——那仿佛就像是自己孩子出世在即的母親。

她，已經做好迎接這個小生命的準備了。

下一秒，無形的心靈力量澎湃而出，五環法術“心靈遙控”化作隱形的巨手盡數沒入她們腳下的大地之中，隨即土地崩裂，那棵小小的幼苗被淩空拔起——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從地面之上“剝離”了下來，被舉到空中。心靈的巨力此刻化身為繞指的柔絲，將它毛茸茸的脆弱根須上粘連的土壤顆粒一點點地剝落下來。

薇奧拉雙眼一眨不眨，全身貫註地將全部的精力都盡數灌註在面前這件事上。狂三也迷惑地看著她。

狂三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這麽一棵普通的幼苗，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幼苗，對於這個神秘的人——這個輕易入侵了DEM社，以一己之力壓制了“最強的魔術師”艾倫·馬瑟斯，擁有一整個獨立的世界的神秘的家夥——居然如此重要。

但是，看著看著，狂三似乎也明白點了什麽。

可究竟是什麽呢？狂三自己也說不上來。但是，她的心裏，好像也有什麽幼苗樣的東西，正在生根發芽。

將幼苗上所有的舊土剝離之後，薇奧拉一揮袖，地面上那一堆從便攜式次元洞之中落下的土壤就全部被心靈之力托著移到了原本幼苗所在的那個土坑之中，將它填平。而後也不見她怎麽動作，那兩袋肥料就淩空飛了起來，隨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薇奧拉猶豫了一刻，然後其中一袋啪嘰一聲被丟在地上。

另一袋肥料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直接撕開，倒了半袋於那新土坑之中，緊接著坑中的泥土就如同沸騰的粥糜一樣猛然翻滾起來，直到將那肥料盡數攪拌均勻，這才恢覆平靜。空中的幼苗緩緩落下，要碰到那土坑時，泥土忽然自動分開，幼苗趁勢落下，而那泥土則極盡溫柔之能事地將它緩緩包裹起來——如同母親將孩子擁抱在懷中。

“這樣，就好了吧。”

薇奧拉蹲在那棵幼苗旁。狂三站在她的背後，看不到法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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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First Spirit（2）

更新時間2014-7-23 20:28:54 字數：3662

“那麽，我們進去。”說著，法師站起身來，她回過身的時候，則是一臉平靜，指向那豪華的洋館。

“那就是你的家？”狂三稍稍有些感興趣地問道。

“那只是房子。”沈默了一下，薇奧拉答道，邁步向前走去。

“那你的家呢？”狂三好奇地快步跟上。

薇奧拉沒有回話，而是猛地一揮手，腳下片刻不停。

“……”狂三略微放慢了腳步，她讀懂了法師動作中的意思。

時之精靈擡頭望著這純白穹窿籠罩下的世界，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說……整個世界……麽。”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狂三快步跟上了薇奧拉。

………………………………………………………………………………………………………

“這裏是……”

狂三隨著薇奧拉來到了洋館的地下室。

在這個廣闊的石質房間之中，魔法的光芒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一張張卷軸鋪在地面上，每張卷軸上都有一根羽毛筆在不停地刷刷刷書寫著，而每一張卷軸旁邊都懸空漂浮著兩摞卷軸（分別是寫好的和空白的）、一大瓶墨水和一堆一模一樣的羽毛筆，如果一張卷軸被抄寫完了，那麽完成的卷軸就會被卷起來放好，而一張空白的卷軸則會在地上攤開，一根新的羽毛筆自動飛起來蘸好墨水，而空氣中不知道哪裏傳出一段奇怪的音節，羽毛筆就會自動開始抄寫，並且不時地蘸一下墨水。

“唔，三號、十八號、四十五號和六十三號的墨水用完了，還要調配……”法師掃了一眼地下室，喃喃道。

“餵、餵，這些都是什麽啊？”狂三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指著面前的這一副景象。

“嗯？卷軸生產流水線而已。”薇奧拉平靜地答道，“我不在的時候，就由這些家夥來自動抄寫卷軸。當然了，要預先支付一大筆材料費，而且各種器材也要定時更新。不過效率比我一個人抄寫高了很多。”

“我越發地聽不懂了……”狂三喃喃道。

“也沒什麽，只不過就是一個個恒定魔嘴和隱形仆群比較麻煩而已。以及這些羽毛筆也要先準備好。”薇奧拉簡單地解釋著，不過這解釋聽在狂三的耳中，越發地令她迷茫了。

薇奧拉拍拍手，“停下。”她命令道，“把抄好的卷軸都送過來。”隨著她的話語聲，已經抄錄完畢的那一部分卷軸自動飛到了她的身邊，一摞疊一摞，瞬間，一座卷軸組成的高墻就出現在了法師和狂三面前。

“……這也未免太誇張了一些吧……”狂三已經失去驚訝的力氣了。

薇奧拉從懷中掏出一個便攜式次元洞貼在墻上，於是卷軸們就一根根跳了起來浮在空中自己飛了進去，直到所有卷軸都被收起來之後，她這才回過身來，在墻上拍了一下，頓時一陣隆隆的巖石摩擦聲傳來，墻壁上光芒閃現，一顆顆光點浮現，密布整個墻面，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隨即光點之間緩緩出現了閃爍熒光的線條，將整個“星空圖”化為了一副神秘難言的織錦。

“我現在都不想問這到底是什麽了……”狂三虛起眼看著面前的景象。

“半位面躍遷法陣，雖然還沒有百分之百完成，但已經足夠了……”薇奧拉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回頭看向狂三，隨手拍了拍墻面，於是那空間的織錦就消失在了兩人眼前，“對了，還有一些好東西要給你看。”

說著，她拍了拍手，身邊地上的石磚慢慢地裂開了一個縫隙，一個長條狀的盒子從縫隙之中升起，在薇奧拉面前打開。

“那麽，你會解釋的對吧？”狂三嘆了口氣。

“啊，會的。這是法杖……存儲法術的道具。”法師笑著從盒子中取出一根用紫水晶制成的長杖，這根半透明的法杖被雕刻成細劍的模樣，但它談不上有什麽鋒銳，只是被做成了扁平的形狀而已，“劍尖”也是半球狀——其實它歸根結底還是一根杖。

“這是什麽？”看到薇奧拉拿出這根法杖之後，狂三好奇地睜大了眼。

“這是魔劍法杖，我以前自己制作的魔法道具。”薇奧拉心不在焉地解釋著，將魔劍法杖遞給狂三，又從長條形盒子裏繼續拿出一根根形態各異的長杖和短杖。

“這種東西……是你做的？”狂三怔了一下。

“是啊？沒什麽不可思議的，從小我的老師就教我做這些魔法道具。也算是老本行了吧。”薇奧拉自嘲地笑笑，拿出兩根通體半透明的短杖細細查看著，“不過以我現在的水平來看，這些東西還是有些粗糙，但是沒關系，將就著也可以用。”

“……”狂三沈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法杖還給薇奧拉，“你究竟，是什麽人呢？”

“這個，是秘密。接下來，我帶你去兵器庫吧。”薇奧拉抿嘴一笑，也不答話，將法杖放回長條形盒子裏，然後又把這個裝滿法杖的盒子裝進一個新的便攜式次元洞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帶著狂三穿過地下室，來到了這個房間盡頭的一扇鐵門處，伸手將它打開。門後又是一個頗為寬廣的房間，但是這裏就顯得空蕩了許多，只有墻壁上掛著一些造型各異的武器，還沒有把全部四面墻都掛滿。除此之外，房間之中空無一物。

“這些武器都是……”狂三喃喃問道。

“有一些我做的，也有一些是老師收藏品之中微不足道的幾件。”薇奧拉從墻壁上摘下一把閃爍著鋒銳寒光的匕首，在手中把玩著，“你喜歡哪一件？拿走也可以喲。”

“我不太會用這些東西……而且，那個也不像我能夠使用的吧？”狂三無奈地苦笑道，指著墻上掛著的幾件明顯不是給人類使用的超大號武器。

“哦，那些大號的武器是風暴巨人專用的型號。”法師聳了聳肩膀，“我是說你挑一些你能用的，我手裏這把匕首就不錯。”

“那還是不必了。我更習慣用槍。”狂三嘴角抽動著，轉過身打量墻壁上的武器，“這些你也要都帶走麽？”

“帶走一部分就夠了，太多的我也拿不動。畢竟戰前準備是必須的呢。”薇奧拉毫不在意地笑著，又掏出一個新的便攜式次元洞貼在墻上。她勾了勾手指，一些武器自己跳了起來，一個接一個落入了次元洞之中。

“你究竟有多少這種東西……”狂三虛起眼，“而且等等，你剛才說——太多的也拿不動？你拿這麽多武器幹什麽？你最多拿兩把就是極限了吧？”

“這個，也是秘密。”薇奧拉沖她眨了眨眼睛。

狂三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真是夠了。”

在所有的準備都結束之後，薇奧拉帶著狂三回到了物質界，隨著一道白光閃過，兩個女孩出現在那一家安靜無人的花店之中。

“可以開始了。”法師沖狂三點點頭。

“我知道……”狂三輕聲道，她盡量將自己身體的顫抖壓抑住，但是那急促的呼吸和不斷起伏的胸膛都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很激動？”薇奧拉瞥了她一眼。

“不激動……怎麽可能啊。馬上，就要迎來終結了。”狂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舉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心中的那份沖動忽然在這一秒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有的只是不可思議的平靜與冷淡。

終結？那種東西就讓它來吧。

但是……

“你究竟要怎麽做？”這回輪到狂三問薇奧拉這個問題了。

“這個嘛，你到時候就知道了……”薇奧拉神秘地笑笑，“不過總之，我們要回到三十年前。”

“回去？”時崎狂三睜大了眼睛，隨即稍稍有些理解，但接踵而來的是更多的迷茫。

“你的時間還沒有收集夠對吧？人類的壽命和精靈的時間兌換比率不同，那麽——龍族的呢？”薇奧拉向她伸出了手，“我的‘時間’，可以給你——”

“……這樣麽。我明白了。”

沈默了片刻，狂三擡起頭來，眼中再也沒有了迷茫，她也向薇奧拉伸出了手，“那麽，你的時間，我就收下了——”

說話間，黑暗的旋風從她腳底升起，包裹住了她的身體，那黑紅相間的詭異靈裝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身上，手中出現了一長一短兩把老式火繩槍，時崎狂三用長槍的槍口對準了薇奧拉的眉心。

“給我留點。”法師苦笑道。

“放心——”狂三狡黠地一笑，腳下的陰影瞬間蔓延開去，轉瞬間就將薇奧拉覆蓋在其中。她眼中的鐘表指針瘋狂地旋轉，時間的儲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增加。“你究竟是什麽怪物……”五秒鐘的時間，足夠全力全開的狂三將一個普通人類的壽命瞬間吸食殆盡，但是這對於薇奧拉來說，卻是絲毫不值一提的樣子。

“說出這句話的你，也是怪物啊。”薇奧拉含笑，如此說道。

“……很好。”

大概一分鐘的時間之後，束縛在她身上的影子飄然剝落，消逝無蹤。而狂三眼中的鐘表，也停止了旋轉。

“這樣的話，就足夠了，回到三十年前的時間吧。”

口中這麽說著，狂三的內心，卻空空蕩蕩地。從薇奧拉那裏吸取的“時間”，再加上她自己儲存的分量，終於足夠了。但是，她卻絲毫都不覺得激動。也不覺得害怕。是已經無所畏懼了？還是因為別的？壓下心中的思緒，狂三用短槍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準備好了麽？——刻刻帝（Zafkiel）！！”

隨著精靈的呼喊，那“有形的奇跡”——天使，也在她身後閃現。巨大的鐘表出現在狂三的身後，那代表“十二”的刻度上，冒出了一股黑影般的東西，竄入了狂三的槍口之中。“我的時間旅行，既可以只將一個人送到指定的時間段，也可以將我自己和目標一起送到指定的時間段。換句話說，在對他人使用的前提下，我是可以跟著去的，而這並不需要消耗額外的‘時間’。”

狂三微微一笑，“所以，讓我見證你所帶來的終結吧。”

話音未落，她扣動了扳機，對著薇奧拉挑起唇角的面龐。

“十二之彈（Yod·B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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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First Spirit（3）

更新時間2014-7-24 19:57:25 字數：3764

在時間的海洋之中溯行，是一種什麽感受呢？

那看起來好像就是，身邊所有的景物，都在後退，後退，後退，朝著自己的身後飛掠，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無數的人、建築和車輛，還有一切的一切，藍天白雲，飛蟲鳥獸，山脈森林，都在自己面前瘋狂地掠過，這世界如同一卷錄像帶，被人按了快退的按鈕。

每一樣東西都朝自己撞來，但是卻像穿過空氣一般穿過自己的身體。每一個人的面龐，都看得清清楚楚。

歡樂、悲傷、恐懼、震撼。一張張面孔，恍惚間仿佛脫離了肉身，飛舞在空中。

樹木拔地而起，建築憑空飛起，藍天白雲被染上了異樣的顏色，地平線扭曲了，旋轉了，化作漩渦。

在那時間的背後，是終結，也是開始，是一切的起點，更是一切的終點。

在那裏，有人履行諾言，有人完成悲願。

因為一場偶然的災難，因為一個無助的少女。在這世界上所留下的一切痕跡，命運所指出的一切道路，全都指向那裏。未來究竟會怎麽樣？誰也不知道。

但是，無論如何——

終焉，就在眼前。

………………………………………………………………………………………………………

“回到過去的時間段，是有時限的。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但是我們沒辦法在這裏呆上太長的一段時間。”

時崎狂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薇奧拉睜開眼來，看到的景象是——

一望無際的荒原。

腳下的巖石和泥土平整而幹凈，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切過一樣。薇奧拉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狂三，黑發的精靈臉上的神情十分覆雜。

“這裏是……三十年前歐亞大空災的現場？”稍稍思索了一下，法師問道。

狂三沈默著點了點頭。薇奧拉表情不變，啟動了身上常駐的飛行術，身體緩緩浮空。隨著視野的上升，這片荒原的全貌也逐漸呈現在自己的眼中。

——那並不是什麽荒“原”。

而是一個巨大的、缽狀的凹陷。因為它實在是太過巨大，以至於站在地面上的薇奧拉都感覺不出它的弧度和坡度。就好像是龐大的彈坑一樣，現在兩人所在的位置並不是在凹陷的中心。

緊接著，視野幻化了。

朦朧間，那巨大的光之團塊又一次蠕動著身體出現在她的面前。而耳中，也傳來了那奇異的聲音。

——越來越大了。如同心臟一般搏動著的“什麽”聲音。哀鳴、恐懼、咆哮、怒吼，那是世界在震顫。在這光之團塊的某個位置，有著一塊似曾相識的“雜質”。不，倘若說自己在DEM社見到的靈結晶，如同果凍中的雜質一般，那麽現在自己所見到的“雜質”，就像是生物身上生長的腫瘤一樣。

“那聲音，是‘渴求’嗎？‘渴求’著‘幫助’嗎？世界精魂……”身處那巨大精魂的包圍之中，薇奧拉喃喃道，“這個世界沒有可以幫助你的生物……你太弱小了，對嗎？”

巨大的精魂在顫動著，似乎在訴說著什麽，隨後，薇奧拉的視野恢覆了正常。

“……明白了。”

法師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放眼看著這世界上的巨大傷痕。在那缽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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