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裏出現的印記城,做一下簡單的普及和描述。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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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艾普塞隆的話還沒說完,迷宮之魔王的身影就出現在走廊裏。雖然穿著昨天那一身的衣服,但她此刻臉上陰沈的表情卻將這套全新的衣裝帶給她的魅力完全破壞殆盡。

“心情很不好呢。出門摔跤了嗎?”薇奧拉皺起眉頭,而格麗珊露達則用冷冰冰的眼神回望。

“跟我來。”

她舉起了手中的一個紙袋,看起來像是檔案袋一樣的紙袋。

………………………………………………………………………………………………………

“你的鎮上似乎來了個奇怪的人。”

說出這句話的是一個金發黑衣,貴公子一樣的男人,也有著貴公子一樣高高在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影。

中世紀貴族式的長風衣,豎起的高領仿佛圍墻一般將自己守護在其中。

那毫無疑問只能是格麗珊露達——換回男裝的格麗珊露達。

兩人坐在鎮子上的露天咖啡屋裏,享受著被遮陽傘過濾而變得柔和的,上午的陽光。

“似乎並不只是‘一個人’。”格麗珊露達以同樣冷淡的聲音回答。

“你是想對我說來了不止一個人,還是——來者不是人呢?”金發男子的神色沒有任何的波動,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淺淺地抿了一口。

“隨你怎麽想都可以。這次那些家夥終於也把你派來了嗎?”格麗珊露達厭惡地看著對面的男人,眉毛皺起一個無所畏懼的嘲諷弧度,“怎麽,那些老混蛋們忍不住了?還是說……這裏要發生什麽戰事,我親愛的老師,‘燒卻’的魔王,萊科涅殿下?”

話語是冰冷的荊棘,但黑衣男子——萊科涅卻並不在意。格麗珊露達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沒大腦。她完全知道自己——也就是萊科涅的到來,預示著什麽。

這是戰略上的暗示和威脅,也是戰術上的威懾和壓制。兵對兵,王對王,能夠讓一個魔王感受到威脅的,就只有另一個魔王。同理,能夠和魔王相匹敵的,也就只有魔王。

萊科涅的存在,只說明了一件事。

——戰火。即將點燃。能夠和魔王戰鬥的只有魔王,他的到來顯然是為了防備格麗珊露達,或者說,為了和格麗珊露達交手。

一直以來,溫斯頓家族,不,不如說是這位迷宮的魔王本身,就是英國官方乃至各個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其原因不是別的,也更不是因為一直盛傳的格麗珊露達那中立而清高的態度,而是溫斯頓家族祖傳的秘術“阿裏阿德涅的線”。

學得屠龍術,賣與帝王家。對於這些上層的政治家,或者政客們來說,魔王不僅僅是戰術和戰略資源,同時也是科研和軍備資源。格麗珊露達對於他們來說尤其如此。從一開始,迫使這位迷宮魔王進入軍隊高層,或者是其它勢力核心所作出的行動就沒有間斷過——無論使用什麽手段。

直到現在,溫斯頓家族僅剩的財產只有那套老宅,地產也少得可憐,原本積累的相當可觀的財力和戰鬥力,也都進入了政府的武庫。自動人偶也只剩下艾普塞隆。

——壓榨溫斯頓的最後一點價值吧。

——不如說那才是我們最想要的。

——無論使用什麽手段,只要找到把柄,任何一個把柄,可以抓住的把柄。

——就算抓不住,也要創造。

——那個小姑娘真的很能忍,但她應該也已經到了極限吧。

——為了大英帝國。

就是這樣的。所謂的王權霸業,無論打著怎麽樣的旗號,貼著怎麽樣的金箔,刷著怎麽樣的色彩,其內在,其本質,其基底,都是無數生靈的累累白骨,屍山血海,槍林劍叢,戰爭攻伐,無有盡時。

格麗珊露達深深地明白這一點。

因此才要忍耐。

不忍耐的話不行。

萊科涅的任務十分簡單。簡單到只有一個詞,兩個字。

逼反。

逼反迷宮之魔王,逼反格麗珊露達,這樣就有充足的理由將她逮捕,榨幹溫斯頓家族的最後一丁點血水,投入戰爭這個巨大的血海汪洋之中。

“誰知道呢?這就要看你了。”萊科涅不置可否,“那個小姑娘,啊,就是你說的、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小姑娘,在這裏過得還好麽?”

“已經稍稍控制住了。說實話我真的不想走那最後一步。和這種怪物戰鬥,或許你來做會好一些。”

“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會說笑。”

“怎麽,這個小怪物是你們派來的?那些老東西什麽時候能造出這種生物兵器來了?”

“那就告訴你吧,那女人和我們,和英國——一丁點關系都沒有。”萊科涅聳了聳肩膀,“並且剛好相反,她是日本方面的人。”

“開什麽玩笑,日本方面?那個島國什麽時候有這種生物科技了?”格麗珊露達驚訝地挑起眉毛,萊科涅冷笑一聲,“我還要加上一句,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不善於控制自己的感情。”

“那真是抱歉,老師。多年不見,你的面癱癥還是沒有治好。需要我給你介紹一個好醫生嗎?”

“十分樂意。”

萊科涅敏銳地嗅到了格麗珊露達語氣中的火藥味,他對於這種發展感到很滿意,迷宮之魔王的性格剛烈暴躁,能夠忍耐這麽長的時間也確實足夠辛苦,他這次來就是想為已經不堪重負的駱駝壓上最後一根稻草,然後再把這些稻草和那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狂性大發的駱駝全部燒成灰燼,然後拿去施肥。

因此燒卻的魔王順著格麗珊露達的話頭說了下去,以期能夠挑起她的怒火。

“很好,從這裏出去,拐過兩條街你就可以找到鎮子上最好的牙醫。或許拔掉兩顆蟲牙會讓你這看起來像是萬年牙痛病的石灰臉舒展一些。”格麗珊露達的臉上帶著發洩的快意笑容與些微狐貍般的狡黠。萊科涅頓時感覺到反而是自己中了這個徒弟話語中的圈套,被她在語鋒上稍稍占了個小便宜。他冷哼一聲,雖然感到有些不快,但並未把這一點放在心上。話語是種無力的東西,並不能夠對事實做出什麽改變,當然也很難影響到他萊科涅的心情。

不過,這樣一來逼怒格麗珊露達的打算也就落了個空。但是沒什麽關系。想要激怒她,方法多得是。

“這種沒有意義的話就不需要再說了吧,溫斯頓。”萊科涅從大衣裏取出一個紙袋放在桌子上,“你或許會對這些資料感興趣。”

“什麽資料?”格麗珊露達並沒有貿然伸手,她深知以自己這位老師的脾氣,絕對不會平白無故給她什麽好處。

“關於那女人的資料。”萊科涅的話剛剛出口,格麗珊露達的臉色就變了。她一把奪過桌上的紙袋,拿出裏面的資料刷刷刷地在眼前翻閱起來。在閱讀的過程中,她的眼神一直在變幻。萊科涅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知道這一招最終還是起了作用。日本方面為什麽要派這個小姑娘來這裏,他也差不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都是為了“阿裏阿德涅的線”。不過只可惜,這一步棋終於還是淪為了他人嫁衣裳。

終於,格麗珊露達沈重地將資料收回那個紙袋,丟在了桌子上。

“感覺如何?”

“這家夥很危險……。”閉著眼沈默了一會之後,迷宮之魔王冷淡地開口,“而且我敢打賭,你們收集到的情報還不足以揭開那怪物身上百分之一的秘密。”

“是麽。但我覺得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萊科涅不置可否,“不過這都是次要的。我這次來是想親自通告你一件事。”

格麗珊露達冷笑了一聲,“自從你的那些狗腿子們在小鎮上露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

“是麽?你有什麽證據證明那是我的人?”萊科涅的臉上神色不變,他從容地把咖啡一飲而盡,玩味地晃著杯子。

“的確我沒有,但是並不需要這種證據。我不會向你們屈服的。”

格麗珊露達站了起來,將萊科涅籠罩在自己身體的陰影中。只有一雙閃爍著凜然光輝的眸子熠熠生光。

“你有辦法阻止我?”萊科涅淡淡地看著她。

“……我不是很聰明,想不到什麽有用的計謀。但是我不會遂你們的願。”

迷宮之魔王仿佛是要去赴死般地,坦蕩地看著面前的燒卻之魔王。她不會用任何計謀,也不屑於使用計謀。格麗珊露達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堅持,她也有著自己的信念與原則。倘若讓她欺騙這信念,放棄這原則,那麽在這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任何事情能再挽留住她,或者讓她有理由挽留住自己的了。

“很好。”萊科涅站起身,直視著格麗珊露達,從懷中拿出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紙張,“這是將軍閣下簽字的公文。我想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這是一場戰爭。

格麗珊露達自己一個人的戰爭。

並且有時候,死亡卻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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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章節名劇透一臉。

順便,低頭看存稿……

求推求收。

65、Gehenna(2)

更新時間2014-4-29 20:52:42 字數:3772

格麗珊露達的房間位於城堡的三樓,最上層的地方。從外面看的話似乎是在一座小塔樓最頂端的閣樓,頗有些瞭望塔的意味。不,比起塔,薇奧拉覺得更像是籠中的鳥。雖然這裏的視野很開闊,可以一直望到遠方的謝菲爾德,但是這種顯眼的地方卻最容易被遠程打擊選為目標。不知道是該說格麗珊露達藝高人膽大好呢,還是單純的粗線條?

鐵質的房門粗糙而厚重,看上去沒有經過什麽打磨,就是兩塊單純的鐵板豎在那裏——或許是不屑於打磨嗎,城堡的滄桑與歷經的戰火就是它最好的磨石,即使沒有任何華麗的花紋,也絲毫無損於它悲壯而純粹的美麗。

整個空間散發著別樣的氣味,那是鋼鐵的氣味,不是鐵銹,而是更深一層的氣味。

格麗珊露達平靜地推開了房門,金屬的味道更加濃郁地彌漫在空間裏,狹小的房間內擺滿了金屬的甲胄和武器,但是與外面那扇以戰火磨礪的鐵門不同,這些金屬物件全部被抹了油,精心地保養擦拭過,歷經無數歲月依然鋥亮如新,格麗珊露達這個懶懶散散粗線條對凡事都不怎麽上心的落魄貴族,大概只有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才會格外地認真吧。

然而這個地方還只能算是第二重門口,金屬的甲胄和武器排列在木架上,硬生生地把房間的前廳堆成了一條走廊,在這些鋒刃沈默的環繞下,格麗珊露達和薇奧拉來到了閣樓的內室。仿佛是穿越了時空的邊界般不可思議,金屬拱衛著的卻是書本,巨大的書架代替了三面墻壁,而一本本厚重的書籍就是墻磚的替代品。地上也堆滿了書籍,整個房間似乎都被書占滿了。

“只有這裏才顯得你像個魔王。”法師評論道。

“不需要你在這裏指手畫腳。”格麗珊露達在房間裏晃了兩圈,然後在唯一沒有擺著書架的墻壁邊上(但就算是那裏也雜七雜八地堆著很多書)像土撥鼠一樣鉆了進去,然後不停有書本從書堆裏飛出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法師虛著眼看著格麗珊露達從那些幾乎堆到天花板上的書裏硬生生地“挖”出了一個入口。

“給你找門。”格麗珊露達叉著腰站在書本形成的拱門下,沒好氣地看著薇奧拉。後者帶著覆雜的表情走過去來到書堆邊上,輕輕地從裏面抽出一本。

“你幹什麽?嗯?”格麗珊露達的話還沒說完,那書之拱門就轟然塌落。

“你幹脆改名叫書蟲的魔王算了。”法師把那本書隨手丟在地上一塌糊塗的書堆上。

“還不都是因為你!”格麗珊露達掙紮著從書堆裏把自己挖了出來。

“有什麽事情不能在外面說?”法師看著這位淒慘的魔王殿下不得不重新在書堆裏挖出門來打開,露出裏面的一間小臥室。幸好這間臥室裏沒有什麽特別危險或者出格的東西,就僅僅是普通而略顯清貧的擺設而已。

房間正中央的桌子上擺放著棋盤。是黑白的西洋象棋。

“要玩一玩麽?”格麗珊露達拉過兩把椅子擺在桌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薇奧拉的反應。

法師冷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棋盤,“有話直說。”

“哎呀,從棋路中探求對弈者的內心,可是棋手的藝術呢。”格麗珊露達頗為失望,不,也不算很失望地聳聳肩,大概是早就預料到了薇奧拉的反應吧,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棋盤,然後把手中的紙袋遞給薇奧拉,“看看這個吧。”

法師接了過來,抽出資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樣的東西,“這麽說來你都知道了?”

“你也是來窺視‘阿裏阿德涅的線’的秘密的吧?”格麗珊露達點了點頭,也不廢話,單刀直入。和薇奧拉說這些虛與委蛇的話只會招致對方的反感,而格麗珊露達自己也厭惡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如果我說我對這什麽線根本沒有興趣,你會相信?”薇奧拉嘆了口氣,似乎是帶著點解脫重擔的心情,舒服地把全部的體重都靠在椅子上,雙臂搭著椅背。心中有什麽罪惡感在這一剎那間釋然了,雖然薇奧拉早就知道格麗珊露達已經猜到了她的目的,但由這位內定的被害者親口說出這一點,還是讓這個有些不安的將來的加害者感到安心了些。

“啊,如果你這麽說的話我或許會信,但是你背後的勢力呢?”格麗珊露達無意識地拿起一枚棋子把玩著,“覬覦我這秘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忽然,她擡起頭,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視著薇奧拉,那簡直就像是拷問,像是直指內心的質問,不得到答案絕不罷休一般,她凜然而堅決地拋出了一個問題,仿佛是在片刻之前剛下的決定,帶著那還有餘熱的一時心血來潮與不冷靜的激動,推動著這個問題沖口而出,而生怕當自己發熱的大腦一旦冷靜下來就會懊惱地打消這一問題一般。

“吶,你想知道嗎?我這秘術。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無妨哦?”

“沒興趣。”薇奧拉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帶著少許因驕傲而生的怒氣冷淡地看這個格麗珊露達,“我對你們家的什麽所謂秘術一丁點興趣都沒有。抱歉,想用這個來作為籌碼麽?不像你啊,溫斯頓男爵。”

“連稱呼都變了嗎,你這死小鬼。”格麗珊露達苦笑一聲,“不過事實卻是,我這秘術的秘密在那些各大勢力的高層裏,卻是常識呢。”

薇奧拉皺起了眉頭,而格麗珊露達則一把撩開了自己一直垂下來擋著左眼的長長劉海。在發絲之下,左眼的周圍,有紋路繁覆,線條纖細的,類似於紋身或者刺青一樣的東西。形狀妖艷,透著詭異的幾何美感,帶著無機質的機械味道,到處透露著一股冷冰冰的金屬味兒,只看一眼的話根本看不出其中蘊含的意義。

更令人驚愕的是,這詭異的圖紋甚至延伸到了眼球上。

“這才是秘術的真面目。並非什麽需要千錘百煉才能修煉得到的東西,僅僅是一門技術而已,可以覆制、量產的技術。只不過需要高一點的魔力操作能力而已,把人體當成機巧的一種魔術回路。只要把這個印記印在身體上,不論是誰都可以操縱我那樣的絲線。”

格麗珊露達不勝唏噓地苦笑著,她解釋秘術作用機制的時候,語氣中似乎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憤恨,啊,就是這個小東西,給我、給溫斯頓家族,乃至謝菲爾德小鎮,帶來了這許多痛苦折磨,但自己卻不得不守護它,守護這值得厭憎,招來不幸的東西。

“但那些家夥知道是知道,只不過無法覆制並且刻在別人身上對吧?即使知道這一點也沒有用處,因為拿不到樣品啊。”薇奧拉托著腮伸出一根手指,“真是無聊的東西,比我想象當中還要無聊。”

“無聊麽?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的評論。不過啊,這個東西,只要刻在人偶使的身上,就算只有一個大隊,就能擁有輕易壓倒一般人偶使的力量,那是絕對的力量,壓倒性的優勢。而得到這種強大力量的國家,絕對會立刻向世界霸主的寶座進發。這樣的話戰爭就會立刻爆發,只要有一丁點小小的摩擦和沖突,席卷整個世界的戰爭就會來臨。和平將土崩瓦解,不覆存在,萬千生靈將血流成河。不——這是不正確的,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結果,所以我必須守住這個秘密,我必須守住‘阿裏阿德涅的線’,戰爭,這種事——只有這種事,絕對不允許,絕對不允許……”

格麗珊露達垂首喃喃地說著,雙手漸漸緊握成拳,似乎這些話語能夠帶給她力量一般,迷宮之魔王再次擡起頭望向薇奧拉,“你能夠明白麽?我的執著,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和你說這個,但是我有一種預感,危險了,這個世界很危險了,戰爭的導火索不只是我這一根,倘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或許也是其中的一根吧?”

迷宮之魔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

薇奧拉的雙眼在一剎那間朦朧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已。

但一下就足夠了。

“我知道你沒有想從我這裏奪走什麽,我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予你。這是我一個人的戰爭,不能夠把別人也牽連進來。你聽好,現在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魔王也在這個鎮子裏。我想你大概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有魔王才能和魔王戰鬥。或許馬上這個鎮子就會淪為戰場,但我必須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你走吧,離開這裏,越遠越好,回到你來的地方去,就當沒有來過!”

格麗珊露達圍繞著桌子轉著圈,急促地說著,雙眼中似乎要燃燒起了烈焰一般。

“你呢?你要用什麽方式去戰鬥?去抗爭?”薇奧拉有些遲疑地站了起來。

“我還能用什麽方式去抗爭?我的反抗恰恰是他們所需要的,因為我只要一反抗,他們就有理由對我使用任何可以想到的手段。東方有這麽一句話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幾乎都能夠猜得到鎮子上的第二位魔王被人下達了什麽命令——”

格麗珊露達冷笑一聲,雙眼在有些灰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因此我只能沈默,只能忍耐,只能以磨去鋒銳的刀劍來表示我的反抗,即使我要用這刀劍去傷害自己的軀體。”

“你這麽做真的可以麽?你的心裏真的是想這麽做的麽?”薇奧拉斟酌著語句,小心翼翼地看向格麗珊露達的眼睛,“你這種軟弱而不作為的態度只會讓那些家夥更加為所欲為。”

“但是我又能怎麽樣?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事情在有些情況下是不能夠而且愚蠢的,這世界並非你想象當中那麽溫和可欺,它只讓你做你該做和不得不做的事情,而很少讓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算給了你這個機會,也必然會向你討要代價。這種事情我曾經經歷過。說真的,小薇奧拉——我可以這麽叫你嗎?——我想你沒有經歷過戰爭。我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上了戰場,或許你會覺得那稱不上戰爭而最多是一場大規模鬥毆,但那血、那刀刃、那傷痕、那哀號慘叫和刻在身體和心上的痛苦卻是真實的,不比所謂的真正戰爭要差。”

格麗珊露達的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她輕輕地做了總結,“我不得不用我的方式,唯一的方式去抗爭。即使我能看到那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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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不做猜梗加更這種蠢事了。

66、Gehenna(3)

更新時間2014-4-30 18:35:28 字數:3917

薇奧拉以長時間的沈默來代替回答。但是毫無疑問地,格麗珊露達的獨白在她迷惘的內心中泛起了長久而無法止息的波紋。

“就算你為謝菲爾德的人們犧牲了,他們也不會感到快樂的。他們絕對不想看到你的犧牲,即使是為了他們也一樣。”在長久的沈默之後,法師緩緩道,“我相信還有辦法的,我相信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麽方式可以保全你,而又解除謝菲爾德的危機的……”

“世界上沒有這麽兩全其美的事情。”格麗珊露達輕輕搖頭,“這只是你太過天真的一廂情願而已。”

“是麽?”

法師低吟著從唇邊逸出一絲冷笑。

天真?一廂情願?

——我會讓你明白的,格麗珊露達。

“所以,你是在趕我走?”薇奧拉反而坐了下來,優哉游哉地看著格麗珊露達。

“離開這裏。那些家夥下午就要來了,否則我不介意暴力相向。”後者冷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如果我不走呢?”

“你要留在這裏做什麽?幫助我?拯救我?別太傲慢了,你這小家夥,你只會讓事情一團糟。”

“別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樣子看不起人了,以你這種不作為的態度歸根結底是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的。”

“這不是不作為,而是無可奈何,好了,看來和你說什麽都沒用了,快走,快離開,究竟要讓我說幾遍才能明白?!”

“我可以幫助你。”她雖然知道格麗珊露達不會接受,但仍然充滿期待地提議,正因為格麗珊露達不會接受,這提議才越加令法師感到歡快。

“不需要。”格麗珊露達幾乎是立刻就回絕了,“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在這件事之中,誰都無法幫助我。”

“真的如此麽?”法師揚眉道,“你真的覺得我無法幫助你?”

“你想怎麽幫助我?打倒那個魔王?”格麗珊露達陰沈地看著薇奧拉,“我承認你的確很強大,但你是幫不了我的,我要重覆一遍——你幫不了我。你知不知道將要來到這裏的究竟是誰?‘燒卻’之魔王萊科涅,三屆之前的魔王,實力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同時——”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也是我的老師。連我都沒有自信能夠擊敗他,難道你就可以麽?”

“燒卻之魔王?”薇奧拉皺起了眉頭。

“你沒有聽說過他?”格麗珊露達驚訝地擡起眼,“駕馭‘火精靈’的強大人偶使,以烈焰焚毀一切的魔術師……”

“我還以為所有魔王都和你一樣,不帶人偶,只憑肉體作戰。”薇奧拉帶著點兒戲謔的意味笑道。

“怎麽可能。那家夥可是傳統的人偶使……”格麗珊露達嘆了一口氣,“異類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真的如此麽?很好。那就如你所願吧。”法師站了起來。她認為和格麗珊露達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那麽就讓事實來證明這一切吧,她期待著黎明的到來。

格麗珊露達似乎沒有想到薇奧拉會這麽痛快地同意離開這裏,這不由得讓她產生了一絲絲的懷疑,這個頑固而傲慢,而且更加天真的小家夥會這麽簡單就答應離開?迷宮之魔王只是不善於用計,但不代表她真的很好騙。

啊,被你發覺了,你會有所防備,但是沒有關系。法師在心底露出了更加甜美的笑容,此時你所做的一切防備而不信任的舉動,都會使即將來臨的黎明更加美麗。

薇奧拉在這一天中午就換回了自己來時的衣服,收拾好了行李(其實說是行李,只有那一頂草帽)並且離開了溫斯頓家族的宅邸,離開了謝菲爾德小鎮,甚至是坐上了火車。而在這所有的過程中,她都能感覺到格麗珊露達在跟蹤並且監視著她,直到她坐上火車為止。只要她離開這個小鎮的範圍,迷宮的魔王便不能再得知她的行蹤。因為格麗珊露達是不敢而且不能離開謝菲爾德的。

而幾乎是一等火車開出足夠遠的距離,薇奧拉就在她的單人廂房(也理所當然地逃了票)裏打開窗戶輕而易舉地離開了火車,通過隱身術遮蔽自己的身形,再次回到了謝菲爾德。

——接下來,要怎麽做呢?倘若自己出手幫助格麗珊露達,那麽英國方面就完全可以給她扣上“通敵叛國”的帽子,緊接著名正言順地將她擒住,拿到“阿裏阿德涅的線”的秘密。所以,在敵人和格麗珊露達沖突的時候,自己不能出手。

既然這樣,那麽就只能在格麗珊露達的城堡外面解決這個家夥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如此。

但是自己真的能打得過一個魔王嗎?

從之前格麗珊露達發揮出的力量來估算的話,薇奧拉大概可以對於魔王級別的大體實力有一個比較準確的計算,但是因為個體的差異,也可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沒有關系,這個迷宮之魔王也說過,自己在魔王之中算得上是異類中的異類,比起操作人偶更擅長近身作戰,而其餘魔王則是正兒八經的人偶使。

也就是說——

和薇奧拉以前擊敗過的敵人沒有什麽區別。人偶的實力強大,但是本身比起人偶來,卻極為孱弱。

法師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當初對付布朗森的那個法術——死亡一指,終於再一次地派上用場了吶。對於這種家夥,沒有比用死亡一指偷襲更加有效的戰術了。就在謝菲爾德和溫斯頓宅邸之間的丘陵荒地那一帶解決掉這個魔王吧,當然了,那個地方將會變成法師為這些家夥安排好的墓穴。至於襲擊者的身份嘛,自然不能和這位迷宮之魔王扯上關系了。

不過,那些家夥是不是有機會能夠發現自己的真面目呢?就算發現了也沒有關系吧。反正現在自己是以日本軍部人員的身份出現的。用幻術偽裝不是個特別適合的做法,因為對方掌握著自己的資料,如果被他們逃掉的話,即使有偽裝,也可以通過自己使用過的法術來確認身份。

尤其是——死亡一指的秘密已經在布朗森一戰之中暴露過了。

但他們會有逃跑的機會麽?以防萬一還是布置一下吧。

………………………………………………………………………………………………………

格麗珊露達已經回到了城堡,雖然她心裏還是有隱隱的不安感,也預感到了薇奧拉將會返回小鎮,但她卻不能離開自己的宅邸——在以前,當她因為小鎮被襲擊而去戰鬥卻反而中了調虎離山計的經歷是有的,而且很多。

通往溫斯頓宅邸的路只有一條。格麗珊露達說過那些家夥下午就會到來。

很快地,大概在下午時分,甜美戲劇的序幕終於拉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墨鏡男人們,身邊帶著曾經見過的自動人偶。完全就是那一天襲擊鎮子的家夥們,帶著護盾的人偶,能夠釋放閃光和煙霧的人偶,以及發射鐵棒的人偶。然而,在那一群敵人的最前方,仿佛是最尖銳的箭頭一般的位置,有一個格外特殊的金發男人。著裝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長相雖然英俊,但並非那種讓人難以忘記的類型。

特殊的是他的“存在感”。

和學院長一般的存在感,當然沒有那個老狐貍的更加強大。讓人只要看到就無法移開眼球,感覺到威脅、神秘、強大之類的什麽都好,無論是什麽,都在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法師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她站在謝菲爾德和溫斯頓宅邸之間的丘陵荒地上等待著這些暴徒的到來。當然了,處於這個位置的話,如果不是身在半空,法師是無法看清鎮內的景象的,因為起伏的丘陵會遮擋住視線。但這都不是問題。就在黑衣的暴徒們通過鎮門踏上通往宅邸的道路之前,法師就已經得知了他們到來的消息。

在鎮門口,有一只誰都看不到的眼睛。隱形的魔法感應場被固定在地面上,通過奧術魔力的流轉,不斷地將它所看到的畫面傳遞給在遠方的薇奧拉。

三環預言系法術,銳耳/鷹眼術。

法師通過這個法術制造的魔法感應場看著走過的黑衣人們,將視線鎖定在了最前面那個家夥身上。

沒錯了,這個就是格麗珊露達所說的,另外一個魔王吧。那麽自己的資料也是這個人所給予的了?燒卻之魔王——萊科涅。

來吧,來吧,你們即將走入我所編織的死亡之網中。

………………………………………………………………………………………………………

穿過鎮門口的時候,萊科涅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溫斯頓宅邸。

由於薇奧拉在銳耳/鷹眼術制造的魔法感應場上設置了幾重回避偵測的法術,因此就算是魔王級別的魔力感應,也無法感知到這個“眼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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