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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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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跟陳指開總結會,順便再演練下一場要用的戰術。四分之一決賽的對手是白川伊蒼,場外由鐘導來做,陳指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幫柯稚言想到明天場上會發生的一切狀況,以提前準備。

會開了三個多小時,期間兩人下樓吃飯,飯間還在談,柯稚言聽得認真,仿佛吃飯對她來說只是要補充體力的必要程序。

柯稚言對於這場比賽的重視程度讓陳佶真正確定下來,柯稚言是一門心思蹦著冠軍去的。如果說前兩年對於比賽還都抱著得過且過的態度,拿不到冠軍也灑脫退場的話,蘇州世乒賽的柯稚言在陳佶心中才終於成了一名優秀的運動員。陳佶在她身上看見的不是國乒隊的未來和冠軍血脈傳承,而是每一秒都要握在手中的現在。

回房間洗洗收拾收拾換了睡衣,柯稚言抱著平板看比賽錄像準備四分之一決賽。手機屏幕亮起來,蔚橙的回覆只有兩個字:“贏了。”

柯稚言跑出去問後勤要了盤水果回來洗洗擺盤,蔚橙進屋癱在床上:“累死我了。”

柯稚言幫她揉腿放松肌肉:“橙姐體力下降了啊。”

“不是比賽累,比賽我半小時搞定四局。”蔚橙翻個身露出背,指了指背上,柯稚言半跪在床沿幫她揉腰,“是賽後,被李叔拉去采訪,他們不是弄了個世乒快報麽,我過去當了半小時嘉賓。”

柯稚言皺一下眉,手上動作也慢下來。比賽在即,這種事情只會平白消耗球員的體力,“鐘導沒攔著嗎?”

“上邊領導讓去的。”後邊的話沒說出來,她倆誰都懂。

體育總局決定了的事,鐘導也攔不住。

柯稚言“嗯”一聲,沒再說話,又幫蔚橙揉揉了腰,才問:“吃水果嗎?我洗好了的。”她過去把盤子端過來,兩個就勢盤腿坐在床上分完這一盤水果。

四分之一決賽,蔚橙先行,對陣新加坡的董容,老對手了。

兩個人都十分熟悉,打球打了十幾年,站在球場上面對對方時,大概在心中都默認對方是唯一的海外最大勁敵。

碰上這種對手,無論從身體還是從心理上都要認真嚴肅全力以赴,甚至連縹緲無蹤的狀態和運氣,也要盡自己最大努力調整。自己是,對手也是。從實力上看,她們勢均力敵,但只要有一點小失誤,對方就能死死抓住,一板打死。

蔚橙繃著一股勁投入比賽,第一局她還分心註意自己的傷,到第二局時就已經顧不上,她已經全身心投入了進去,剩下的東西都必須等到結束比賽後才能註意。

比賽到了四分之一決賽後,每場比賽的時間就已經錯落開來,好方便比賽直播。

蔚橙之後是柯稚言與白川伊蒼的比賽。柯稚言沒顧得上看直播,她在副館找陪練練了幾組接發球強攻,之後就不斷調整自己的狀態,讓自己既不能太興奮以至於比賽後半段後勁不足,也不能太平淡,太平淡會影響場上發揮,身體調動不起來。

她讓陪練註意著蔚橙的比賽,兩個人打到決勝局時,陪練叫柯稚言回休息室準備。柯稚言回去提了包跟在工作人員後邊往場內走,結束比賽十分鐘的蔚橙候在運動員通道中間段,是在等她。

柯稚言經過時,蔚橙抓住她的手,低聲說:“贏了。”

手只握了不到一秒,幾乎是碰到就松開。柯稚言戴著耳機目視前方,只點點頭給個回應,她身後跟著人擋住了蔚橙視線。

柯稚言低下頭藏起嘴角的笑,再擡頭時,眼前是賽場內的光,光內人潮湧動。

拿發球權時她就在裁判身邊,裁判問正反,柯稚言怔了怔,下意識打個冷顫。

有哪裏不對勁。

白川疑惑地看她一眼,自己先選了正面。柯稚言沒異議,最後結果是反面,她選了發球權。

兩個人又互相檢查球拍,兩把都由裁判拿著,白川隨意看一眼點頭示意沒問題,柯稚言也瞟一眼點頭確認。球拍被接到她手裏,柯稚言接過時餘光瞥見自己的胳膊。

上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將退未退。

裁判的口音不對,她帶了曼徹斯特口音。

倫娜在曼城長大,後來才搬來倫敦。

有冷汗順著她的後頸往下滑,乒乓球被裁判扔過來,原本她應該接住發球的,但是她定在原地沒動,乒乓球彈到地下,滾遠了。

觀眾席上發現場內出了變故,漸漸喧嘩四起,裁判在叫她的名字,濃濃的曼徹斯特腔中帶有警告,如果再過幾秒不發球,她會被以故意拖延比賽而黃牌警告。

白川站在對面用中文喊:“嘿,柯稚言!”

她驚醒過來,垂在腿邊的手在抖。白川喊道:“小柯你睡著了嗎?發球啊!”

柯稚言動了一下眼珠,她好像剛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乒乓球滾到了副裁判那邊,她走過去撿,呼吸亂七八糟,路過副裁判時取出自己的毛巾擦了一下臉。

第一局打的渾渾噩噩,柯稚言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也知道這場比賽對她的重要性,但她沒辦法控制,淚水和顫抖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應激創傷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治好。

蔚橙說這沒什麽,她會陪著她。

喬安娜說你已經恢覆地很好了。

那為什麽,為什麽她還會害怕,為什麽她還會流淚?

為什麽裁判是曼徹斯特人?

為什麽這麽多年!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活在倫娜的陰影之下!

為什麽她就是不肯放過她!

乒乓球被她一板抽飛,力氣很大,在她對面離場內有一段距離的觀眾席中忽然嘩動。球飛到那裏去了。

“11:4,白川伊蒼。”裁判示意白川得分,第一局結束,副裁判拿著計時器過來倒計時。

柯稚言握緊球拍,取了毛巾一步一步往鐘導那邊走。

她不想聽什麽場外指導。她心裏有一股惡氣無法發洩。

柯稚言想掐手腕。倫娜不是專挑她的腕骨下手嗎,那她掐破了,露出骨頭來,倫娜還敢不敢動她?

她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地抓住自己的右腕,想扯下護腕,抓著皮膚劃開。

但入手的不是粗糙的布,也不是細膩的肌膚。是一串冰涼的珠子。

是蔚橙送的那串。

哦,對了,蔚橙還說過,“沒有什麽東西是能一直困著你的,如果你害怕,那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

蔚橙會護著她嗎?

一定會的。

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

柯稚言停在擋板面前,鐘導給她遞水,她搖頭回絕,展開毛巾覆在臉上。毛巾很大,尾擺覆蓋住了整張臉。柯稚言閉上眼等待鐘導劈頭蓋臉的指責,但沒有,鐘導只是拍拍她的肩:“有什麽問題等比賽後再說,把這場當做輸球打,拼一把吧。”

有眼淚順著臉流下來被毛巾吸收,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分鐘中場休息時間會有這麽久。

鐘導給她一個堅定的擁抱:“去吧。”

她重新回到場上,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情緒。

第二局開始,白川發球。柯稚言壓下身子等待接發球,屏息試圖讓自己冷靜。

沒有什麽能困住她。

倫娜不行,單單一個見鬼的曼徹斯特口音就更不可能。

贏了。

柯稚言仰頭抹一把眼睛,鐘導已經興奮到從場外跨過欄板,過來抱住她。

柯稚言忍不住笑,“鐘導,鐘導,我贏啦。”

一直待在運動員通道密切註意場上動作的蔚橙聽見勝者名字後松一口氣,倒退了幾步身體倚著墻等柯稚言過來。

等來的是一只看見她後就放下笑,一步一步蹭過來蹭進她懷裏,紅著眼眶流淚的委屈小孩兒。這麽看,剛才那個在場內的笑也一定是硬擠出來的。

蔚橙忙著哄人,先摸摸後腦勺又拍拍肩,最後雙手抱著腰上下捋,“怎麽了?第一局狀態不好被鐘導罵了嗎?”

柯稚言在她懷裏吸吸鼻子,搖搖頭。蔚橙覺得對方的鼻涕可能都沾到自己球衣身上了,但自己寵出來的小孩兒還是得哄:“那是因為什麽?是你自己覺得自己狀態太差嗎?”

懷裏又搖搖頭,黑發蹭在自己脖子和下巴上,有點癢,蔚橙依稀聽見對方還打了個哭嗝。“哭得這麽委屈,總得有原因吧?還是現在不想說話?那你發洩一下,我們晚上聊聊好不好?

柯稚言死抓著蔚橙衣擺的手忽然松開了,往後繞環住蔚橙的腰。只是幾秒中後就松開,她還沒忘記這裏雖然沒多少人走,但畢竟是公共場合,ITTF的工作人員無處不在。其實被看見也沒什麽,任誰都會以為她只是因為今天發揮失常在隊友面前哭,但柯稚言要面子,除了蔚橙之外誰看都不行。

柯稚言從蔚橙懷裏退開,鼻子都哭紅了。

看上去是真的委屈。蔚橙在心裏嘆一聲,打算找時間聊一聊。

然後她頓住了,她看見柯稚言低下頭,從手上褪下一直戴著的護腕。她擡起頭看蔚橙,好像是要把護腕當做禮物送給她一樣。

事情大條了。

蔚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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