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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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結束以後的第三天仍然只是個普通的訓練日,獎杯獎牌們隨著隊員一起上了飛機被重新運回到國家隊裏,暫時放在倉庫裏隨著參賽隊員教練們一起倒了一天時差,直到東京結束後第三天,才在早上的例會後被鐘哲明、郭志遠兩位主教練一起放進為它們特別設置的冠軍墻裏。

訓練還是要繼續,柯稚言看見冠軍墻上自己的照片下又新添了“2014東京世乒賽團體冠軍”字樣,把它拍下來發給蔚橙,附字:獎勵?

蔚橙沒理她的偷奸耍滑,柯稚言發完信息後也不再糾纏,當真就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地訓練去了。

東京世乒賽結束後還不是輕松的時刻,接下來還有兩站海外公開賽和國內賽事,更要命的是一年一度耗時耗力最拼體力耐力的乒超聯賽又要到了。

柯稚言忙得團團轉,提琴和手機也一時半會再顧不得,各種比賽皆湧而來,下半年又是忙碌的半年。

期間兩人也只有在空閑時間時才斷斷續續聊兩句,多半是蔚橙關心一些瑣事,由於時差原因,回覆往往都是幾小時之後。

柯律言某次不小心看見蔚橙未關的消息,毫無顧忌地在露天咖啡店笑了半天,就連路人訝異的眼神都視而不見。

不過她還是給蔚橙留了些面子,好歹交流換了中文:“我完全不敢相信,做情侶做成你們這個樣子還是頭一次見哈哈哈哈!”

蔚橙脾氣好不跟她計較,看見她那麽浮誇的笑也只是聳聳肩更多的是對打擾旁人的歉意:“其實很正常,比起別的來,比賽確實更重要一點。”

柯律言瞠目結舌半天,費力從齒縫中蹦出一句話:“你們兩個果然相配得很。”

蔚橙只是笑,也不與柯律言多做解釋。她說的是實話,沒有哪個人、哪件事能比比賽重要,她為了冠軍和獎牌能拋出所有包括生命,因為那是她的所有存在價值,蔚橙生來就是要打球的,乒乓球是她蔚橙的存在價值,也是對於她運動員身份的證明。她這麽想,柯稚言亦是。

下半年因為比賽密集而過得飛快,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當柯稚言覺得只是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就能引得出了一層黏糊糊的汗時,她才意識到,夏天到了。

夏天已到,離林茨世界杯也就更近。

不知不覺中裏約周期已經走過了大半個進程。

下午的體能訓練中女隊在瑜伽球上練習平衡感,小隊員們經驗不夠很容易掌握不好從上面以各種姿勢掉下來,女隊說說笑笑氣氛輕松,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蔚橙拎著行李箱站在樓下,她一下飛機從直奔這裏,倉促到都還沒回宿舍放箱子。國家隊的體能室分好多種,今天玩瑜伽球的這個在一樓,是一個單獨辟出來的很大的空房間,地板上都有緩沖措施以防止隊員們受一些毫無意義的傷。

但唯一不足的是隔音效果不好,隔著老遠都能聽見裏邊的動靜,若是說話聲再大一些,站在樓前就能聽見。

此時蔚橙就聽見了孫鈺晴的大嗓門:“哈哈哈柯稚言你怎麽這麽笨這都掉下來幾次了?”

當然還有王瓔的幸災樂禍:“你看看你看看,人剛來一隊的小朋友堅持的時間都比你長,小柯同學還是要努力鴨。”

以及柯稚言咬著牙但完全沒有威懾力的反擊:“你們兩個,待會球臺上見!”威脅像是大草原上剛學著吼叫的小獅子,顫顫巍巍連路都走不好,又哪能指望著別人害怕。

蔚橙握拳在嘴邊掩著笑意,聽見身邊的鐘導嘆氣:“她們幾個,哪天能安靜哪怕一小會兒我都謝天謝地了。”

“哪只怕您又會覺得太死氣沈沈,總要去關心她們是不是又輸球了。”蔚橙把行李箱放在一樓不擋到人的角落中,拐了個彎跟在鐘導身旁隨他去辦公室。

“唉,提到她們就煩。倒是你,重新回來的感覺怎麽樣?”

“感覺?挺好的呀。”蔚橙笑了笑,環顧四周都是自己從小就熟悉了的風景,“倒是有點近鄉情更怯,總怕自己一年不在就錯過什麽,更怕自己忘了熟悉的路,傳出去還有些丟人。”

鐘導笑著拍了拍她的肩,“那就自己再去親眼看看吧,很多東西總是要自己親自求證過才放心。手續辦好後給你放一天假,自己去轉轉走走,看看哪裏跟以前不同了。”

蔚橙其實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看看的地方,只是在沿途來的路上看著從前都看慣了的風景一時間有些惆悵。出去一趟之後才知道有多懷念,雖然從小到大眼中風景都是千篇一律,可一年沒有看見卻依舊想念地緊。

蔚橙屬於國家隊。她不止一次在心裏想,也只有國家隊才是她的歸宿。

辦完手續在行政上重新入隊後她沒有急著走,而是在樓道裏轉個彎敲開陳指的辦公室。現在整個女隊都在體能訓練,陳佶好不容易擺脫小崽子,一時樂呵地在辦公室裏泡了壺茶。

看見自己一年未見的大弟子忽然出現在門前,內心百感交集一時間連茶都顧不上喝。

蔚橙走進去,幫陳指倒好了茶放在他面前。

陳佶看著她,國家隊見多識廣培養出無數個世界冠軍的老教練居然也紅了眼眶,“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蔚橙沈默著微笑,在一片茶氣氤氳中恍惚終於有一種真實感,自己真的回家了。

柯稚言像個小炮彈似的推開門沖進房間時,蔚橙正從地上攤開的行李箱中拿挨個拿出送隊友的禮物擺在桌上。

她看見柯稚言一時間還有點驚訝,下意識看看表,還是訓練時間。

“你、你回來了?”大概是一路跑著回來,柯稚言在氣喘籲籲中擠出一句話,緊接著就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蔚橙看。眼神裏沒有對房間內突然多出一人的驚訝或者訝異或者隨便什麽能表達嚇到的詞。

相反蔚橙只看見了滿滿的、深深壓抑在視線之內的想念。像是萊辛巴赫瀑布一別後的華生再次與福爾摩斯相逢,貝爾戈維亞醜聞案後的夏洛克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見到艾琳,一件失去依舊的珍寶重新回到手上。

和柯稚言在聖誕節的那次歸家,新年後的那次離別沒什麽不同。卻又多了些更為覆雜的情緒。

她們在國家隊結識,最終也要在這裏紮根。其餘的地方,不論是倫敦還是巴黎亦或是東京、林茨、裏約……那些地方都只是過客,那不是根,亦不是能令她們相逢的地方。

柯稚言屬於國家隊,蔚橙也屬於國家隊。不論此前某天她們在哪裏見過,只有蔚橙重新回到國家隊來,站在球桌前,跟柯稚言同網或是對網,柯稚言心裏的石頭才能放下。

蔚橙張開雙手,微微笑了一笑,語氣與先前無任何變化。她一開口,就有細碎的陽光灑出來明媚柯稚言心底的一整個冬季。“不歡迎嗎?”

柯稚言慢慢走過來,繞過攤在地上擋了大半個走道的行李箱,張開手環抱住蔚橙的腰,蔚橙能感覺到她摟自己摟地緊緊的幾乎沒有一點空隙。她把頭偏了偏靠在蔚橙肩上,額頭抵著蔚橙的頭一側。

蔚橙聽見一小聲抽噎,聲音被壓得極低,但是她們靠得太近了,哪怕只是一小聲細微都能被另一方聽得一清二楚。

蔚橙落在柯稚言背上的雙手忽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半響後,她輕輕拍著對方的背。

“歡迎回國,歡迎歸隊。”柯稚言在她耳邊呢喃道。

等了太久,忽然回國後反而沒有什麽真實感。在國外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沒人知道她面上依然說說笑笑嘻嘻哈哈迅速適應環境、夜深人靜後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傷和滿屋冷清時心裏有多痛。她在國外一年,就整整花了一年時間強迫自己適應新的生活、新的語言、新的人,甚至於每次想到從前能活躍在賽場上揮拍而今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時的心底那種無法言喻的疼痛,她也強迫著自己去適應。

在巴黎倒下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腦袋裏都是空的,後來轉去倫敦養傷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感覺,無非是從一個地方去了另一個地方。不同的是柯稚言給了她一個家。

她從來都沒有提起過,如果不是柯律言時不時找借口故意找她去柯家、去各種各樣的地方玩,如果不是聖誕節時柯家溫暖的爐火和只分享給家人都提琴,如果不是新年裏照亮一整個院子的大紅燈籠和來自於另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

蔚橙會在這種看不到盡頭的海外放逐中沈默下去。比起腳上的傷,不知道能不能重新歸隊的未來才是讓蔚橙最恐懼的。

她在國外的每一天都想回來,可當再一次呼吸著熟悉的空氣時,她卻感覺到莫名其妙的陌生和壓抑。

她能站在這裏才是最不真實的。在蔚橙心裏她永遠都落不了地。

然後柯稚言給了她一個擁抱,一個嘟囔,拉了她下來,跟她說歡迎回家。

蔚橙側過頭去,頭一低,吻上對方的唇時還帶著點生疏感。

“A kiss,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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