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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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稚言迷迷糊糊間睡了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被叫起來吃飯,午飯也沒肉,她匆匆吃了點感覺到八分飽時就放下筷子。吃完飯要休息半個多小時才能訓練,蔚橙叫了柯稚言從酒店往場館走,兩個人慢慢散步消食走過去也就剛好半個小時。

結果沒成想在酒店樓下遇見球迷,都是蔚橙的球迷,柯稚言認識她們統一的球迷服,蔚橙當然也看見了,她對球迷向來好,見球迷還在不遠處躊躇著怕影響到她,她就先笑瞇瞇地走過去。

柯稚言跟在蔚橙身後幾步聽她們聊天,一個球迷問蔚橙的恢覆情況和之後的比賽,蔚橙一一作答,過了一陣又把柯稚言拽到身前來,“喏,這就是我不久後的搭檔。”

柯稚言一直在走神,現在忽然被叫到名字,擡起頭完全一臉懵,球迷們倒是看好戲地發出“哇”地叫聲,好像是看到什麽名場面一樣。

柯稚言遲鈍地反應過來蔚橙的話,下意識問:“我搭檔不是一直都只有你一個嗎?”

球迷間忽然發出抽氣聲,柯稚言餘光瞥見一個女球迷捂住了胸口,她後知後覺地搞明白這種迷之正主發糖既視感,嘴角勾了勾玩心大起,“瓔姐之前還說我們兩個左右手開弓雙打無敵來著。”

蔚橙正在簽名的手一頓,無奈地糾正她:“就你那配合,我倆不保級就謝天謝地了,怎麽可能雙打無敵。”

柯稚言正想反駁,眼皮下遞過來一個手機殼,她楞了一下,蔚橙先在旁邊開口:“稚言你居然搶了我的球迷!”

現場開始哄笑,柯稚言眨了眨眼,現在才反應過來還有人找自己簽名,於是接過筆從善如流地在本子上畫上名字。

蔚橙簽了五分鐘後就跟球迷打招呼要走,笑瞇瞇地把柯稚言推出來做借口:“稚言等會有比賽,我們就先走了,現場要給她加油啊。”

兩個人一直出了酒店,走了幾步後,蔚橙才笑著搭上柯稚言的肩,“稚言你居然有球迷了誒。”

柯稚言起初還有點激動,現在緩過神來後也就覺得這都是過眼雲煙,有球迷加油固然好,沒有也是理所當然的,乒乓球的取勝從來都不是靠著場外人的加油得來的。

她只淡淡“嗯”一聲,接著被蔚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重重地掐了一把臉。

柯稚言下意識要去打,到落點時又撤掉了力道,結果就變成了輕輕搭上去一樣,她用的那點勁都成了蚊子撓癢癢。

蔚橙笑嘻嘻地好像知道柯稚言心裏舍不得打,柯稚言偏頭去瞪她,結果對上她的眼,蔚橙說:“等有一天,你肯定會有一群死忠球迷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構不成什麽影響,不過有人喜歡你,那是好事情,她們給你加油,你就要對她們好點,不要耍孩子氣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柯稚言皺著眉應下了,蔚橙又笑:“別總皺眉,顯得你不好相處,能笑的時候就多笑笑,人家大老遠跑來看你比賽找你合影,你皺著眉一副生人勿近像什麽樣?”

柯稚言不耐煩地點幾下頭,蔚橙就“嘖”一聲,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搖搖頭,柯稚言聽見她呼吸不對,又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惹她生氣了,她小心地擡了一點頭,手下拽了幾下蔚橙的衣角。

蔚橙看向她,柯稚言現在覺得她又不是在生氣的樣子,蔚橙的表情還是看上去的一慣好相處,“怎麽了?”

柯稚言的道歉已經到嗓子裏,她幹脆一鼓作氣軟著語氣說:“我以後如果真的有了球迷,我會對她們好的,就像你對你的球迷那樣。”

蔚橙彎下眉梢笑,笑容跟灑下來的陽光混在一起,暖洋洋的,她的手依舊搭在柯稚言的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將什麽東西鄭重地交給她,“會有那麽一天的。”

下午三點整,世界杯女單半決賽開始,其實嚴格來說,柯稚言的簽位表不算好,她在第一場比賽裏對戰削球手隊友,第二場打日本女乒隊隊長白川伊蒼,第三場則碰上了新加坡隊隊長董容。

柯稚言對上董容時心裏還有點虛,她們上一次在一個月前的奧運會女單四分之一決賽上碰見過,柯稚言贏地艱難,幾乎只是吊了最後一口氣在堅持,結果沒想到只是短短一個多月,她們倆就再一次戲劇性地遇上。

柯稚言吐了一口氣,在發球和選位間選了發球權,董容則要了她站的這塊區域,兩個人換位置,柯稚言走步時看了眼對面觀眾席,蔚橙就在那裏看著她。

柯稚言還記得一個月前的那場比賽結束後,她對蔚橙的保證,她說下一次她肯不會這麽狼狽。

一個月不見,董容的球基本沒什麽變化,她歲數已經上去了,體力和反應力都在逐漸下降,球風也都被中國隊研究了個透徹,她現在還能在世界前十內保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她在大賽時的經驗與變化。

柯稚言今天發揮很好,從球路壓制來看,她占了多數上風,董容的發揮也較為穩定,第一局兩個人相互試探一番,最終以董容先到11分告終。

鐘導依舊是場邊指導,他經驗老道地講了幾個細節問題,接著讓柯稚言從上局的正反手相持轉換成前三板擺短、打半出臺,這樣對體力耗費小,而如果按照柯稚言以往的打法,她一般都選擇擅長但耗體力的相持發力。

柯稚言點點頭,明白鐘導的意思。

其實她自己也明白她以往的打法完全不適合今天的局面,董容經驗老道不易犯錯,如果全拼相持肯定要你來我往十幾板,這樣就算她成功進入決賽,決賽的對手也十有八九會是她的隊友劉洋。

劉洋在李權門下,她師姐趙韻涵跟蔚橙在三大賽的決賽上打得不分上下,現在劉洋也開始從一線沖往頂尖主力,到時候接的不是王瓔就是趙韻涵,李權有多熟悉陳佶門下的打法,不言而喻。

整個國家隊都知道柯稚言體力不好,明天的決賽上,劉洋勝率本就小,她肯定會孤註一擲抓住柯稚言的前三板而死命打相持,一旦柯稚言體力跟不上,這局也就結束了。

第二局很快開始,柯稚言開局先發逆旋轉發球,接著前三板搶斷率先發力。她看球通透,打球時有股靈活勁,很多教練在看了她的比賽後都說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就像是這類臨場變動戰術的局面,只要三言兩語,她自己就能悟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打法。

董容最後多耗了柯稚言一局,以2:4落敗,兩個人都打出了非常精彩的局面,雖然相持在柯稚言的有意控制下較少,不過兩人的對抗性強,落點都集中在半出臺的位置,堪稱正手教科書。

柯稚言省了些體力支撐到回房間,王瓔在下午時已經走了,世界杯之後就是全國錦標賽與乒超聯賽,她需要盡早回去做準備。

嚴格意義上來講,蔚橙也該提前回B省隊去,不光是為自己的單打做準備,還要提前與參加團體的隊友們進行磨合。

不過她還是以觀戰為借口多留了一天,決賽就在明天,對於她們這類頂尖運動員來說,有時候感受大賽的場面要比私下裏練習還要來的更重要一些。

蔚橙正在房間裏做總結,見柯稚言從浴室中出來,就拉著她坐下,面前的紙張和平板上密密麻麻顯示著各種數據,紙是下午時蔚橙看過技術錄像和比賽後做了的劉洋的數據,平板上則顯示了國際乒聯對柯稚言做出的統計。

她拿著兩者一對比,局面立刻就顯朗地多,柯稚言在爆發力、速度和反應力中都高出劉洋許多,而劉洋則是穩定率較高,一般通過相持取勝。

柯稚言看著數據“嗯嗯啊啊”地掃了兩眼,“陳指讓你帶話了嗎?”

“陳指跟我說,讓你明天從前三板突破,你的相持現在還不太穩定,不過技術比劉洋先進,只要別太猶豫給對方機會,這球就基本是穩的。”

柯稚言晃了晃腦袋,“你猜李指是怎麽跟劉洋說我的?”

蔚橙一怔。李權對柯稚言的了解當然要勝過陳佶對劉洋的了解,柯稚言的數據資料都在國際乒聯那裏擺著,劉洋有什麽?一個剛剛進入一線,還在磨煉技術經驗,近幾年都進不了主力的小將罷了,有時候不引人註目反而能出其不意。

柯稚言聳聳肩,“我估計現在李指連我在所有比賽中所犯的小錯誤都一一跟劉洋分析清楚了。”

蔚橙臉色凝重了幾分,她看向柯稚言,對方神色雲淡風輕地看數據,手中還拿著一支筆不時轉兩圈,蔚橙忽然想說一句什麽話,不過她猶豫了幾分還是咽下了,只是拍拍柯稚言的肩,“你麻煩大了。”

柯稚言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句鼓勵我的話來著。”

蔚橙原本是想的,她話到嘴邊又突然想起當時在奧運會上她給柯稚言的壓力,還有玄姐的那句“她太依賴你了。”

蔚橙想自己總有一天會退役離開的,她還能熬到下屆奧運,但裏約之後呢?小將們前赴後繼,柯稚言在身後虎視眈眈,她們這批老將榮耀加身後沒了能捍衛榮耀的權利,不如及早退出還能落得個身後名。

她跟柯稚言在一起打球的時間已經開始倒計時了,那麽不如就從現在開始,讓她們兩人都早一點習慣那天的到來。

蔚橙挑了個笑出來,“你也該慢慢習慣這種資料不等的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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