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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一墳萬人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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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道讓謝家兄弟二人圍著城裏轉圈圈,這兄弟二人顯然都一個心思,不想將謝老爺子葬在鬧市。 ??雖然懂風水的人少,但許多基本的風水知識,大家心裏多少都有數,民間還流傳有‘十不葬’的民謠,說:“地有十不葬:一不葬粗頑塊石,二不葬急水灘頭,三不葬溝源絕境,四不葬孤獨山頭,五不葬神

前廟後,六不葬左右林囚,七不葬山崗繚亂,八不葬風水悲愁,九不葬坐下低小,十不葬鬧市街頭。”

這些謝家兄弟八成也懂,所以他倆凈挑偏僻的地方走,道邊的草坪,人煙稀少的公園,想來是想給謝老爺子找處清凈地兒。

我們從謝家出來的時候,太陽還老高,這兄弟二人楞是轉到了華燈初上,那草繩抻的老長,卻結實的跟牛筋似得,就是沒個斷的意思。

城裏人多,一路來許多人都跟著瞧熱鬧,謝家兄弟剛開始還沈浸在悲傷中,邊走邊哭,後來累的直接都上氣不接下氣了,那汗順著額頭劈裏啪啦往下滴。

吳老道剛開始沒說啥,一直走了幾個小時後,他才道:“看來真是天意啊,你倆往大路上走吧。”

謝連城兄弟二人還有些不甘心。

可吳老道說,他們若不往大路上走,那即便是走到天亮,這繩子都斷不了。

兄弟二人無奈,最後只得擡著屍體上了路。

說來也怪,他倆剛上了大路上走了幾步,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草繩‘砰’一聲崩斷,謝老爺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謝連勝一見這光景,當時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哭了片刻,他一把抓住吳老道的褲腿,嗚咽道:“先生,十字路口怎麽可以葬人呢,這裏整日裏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我爹若葬在這裏,他老人家

如何能安息?先生,您能不能再給想個法子啊。”

吳老道將他拉起來,道:“別哭了,這實際是一樁好事兒。”

謝家兄弟顯然不知道好在哪裏,包括我,也盯著吳老道,等待著他給們解釋。

吳老道說:“謝老爺子落在這裏是天意,從他被萬人踩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罪孽就已經了斷於他一身,你們後輩子孫不會再受到因果牽連,這是你們謝家的福分。”

聽了吳老道的話,我明白了天意到底是什麽意思了,可顯然謝家兄弟不明白他爹有何罪孽,硬拉著吳老道給他們個明白話兒。

吳老道只得將事情的原委跟他們說了一遍,聽完,他們雙雙沈默,只有眼窩子裏的淚肆意湧出。 他倆哭的我心裏也怪難受的,我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在他們的心中,他們父親一直是一個德高望重,功勳卓著的大英雄,可正是那種他們認為的大功德,導致了今天的死無葬身之地,這事擱在誰的身

上,誰估計也接受不了。

哭了很久,謝家才挖坑將謝老爺子埋了下去,幾個人上去將土踩平。無墳包,無碑文,無香燭紙錢,不知道的人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十字路下埋了一個人 ,自此以後,謝老爺子一墳萬人踩。

這事就這麽結束了。

事後謝連城履行承諾,將他‘鼓樓街’的一套門面房送給了吳老道。

你沒看錯,不是租,不是借,是送。

那是兩間兩層的臨街房,位置在老城區,略顯破舊,但附近人煙很多,算的上是鬧市,雖然那個年代,小城房價不太高,可要買,估計也得不少錢。

吳老道絲毫不以為意,他說,破邪、看風水這些,本就是無法用錢去衡量的,有時候一張符,一句提點,就關乎著一家幾輩子的運勢,無價,所以他自認謝家沒虧。

不過話雖這麽說,吳老道還是應了謝連城跟謝連勝的要求,去他們家中,乃至單位,給他們各自布置了一個旺財,望運的風水局。

謝連城在區政府工作,人都叫他謝書記,官應該不小。謝連勝則自己開公司做老板,生意紅紅火火。

而作為禮尚往來,謝連城又找關系,快速的將我安排進了一所學校,闊別學校幾個月的我,終於又坐進了窗明幾凈的教室裏。

吳老道攔棺那天的事情,被很多人知曉,大家口耳相傳,傳的神乎其神,沸沸揚揚。

在江城,吳老道可以說是‘一戰成名’了。很多人慕名而來,請他給算卦,看風水,或者有人家中不太平,也請他去捉鬼驅邪。

後來吳老道幹脆將一樓收拾了出來,開了一家算命館,從此忙得不亦樂乎。

就這樣,我們在江城安定了下來。

我還是想著臨河,想著外公,心底,夢裏,縈繞不去。

可我也逐漸的適應了在江城的日子,初中,高中,十年之後,我考上了江城的一所大學。

這十年,我跟著吳老道學會了許多風水,卦象的知識。外公留下的那些關於道術的書,也都快被我翻爛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的道術究竟達到了什麽水平,因為我一直沒有施展的機會。

看到這裏,大家一定認為,我這十年過的很紮實,很充實。

實則不然,這十年……說多了都他娘的是淚。

如果吳老道賺的錢只是養活我倆,那我們不說錦衣玉食,生活鐵定也是個小康,可他吳老道還養了四個土坷垃。

那四個玩意對靈氣的索取,簡直就是個無底洞,開始的時候還好點,後來一塊萬八千的靈玉,一晚上就能碎成渣渣,那家夥,比強盜還狠。

為了養活它們,我們一貧如洗,經常吃了上頓兒沒下頓,不時要靠謝書記支援支援。為了養活它們,吳老道到處接活,不過就他那點本事,遇到個稍微厲害點的鬼,回來就是個鼻青臉腫。

這還不算,他還到處找人借錢,借天才地寶,開始的時候跟道友借,後來發展到跟上門的客戶借,再後來,外面傳言說,鼓樓街姓吳那算卦的老頭,實際是一個騙子,逮誰跟誰借錢。

這壞名聲一傳出去,找吳老道算卦的人越來越少,上門討債的卻越來越多,我無數次狠心想把那土坷垃砸開,看看裏頭究竟藏了個啥,可又怕吳老道會崩潰,畢竟他殫精竭慮的養了這麽些年。 實際上,吳老道已經崩潰了,他有心不要那四個玩意了,可畢竟已經付出了十年的心血,舍不得。繼續養,又不知道要養到猴年馬月。最後不得已,他將其中三個拿去跟道友抵了債,自己只留下了一個



在這種缺衣少食的環境中長大的我,老早就有了賺錢的意識,大一那年暑假,我跟同學約好去早餐店打工。

不曾想,才幹了兩天,我就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父親寫來的,大意是:他病了,怕是不久於人世,以後不能來看我了,讓我好好上學,不用掛念他,也不要回老家去。

看著這封信,我心中說不出是個啥滋味 。 父親雖然自小不在我的身邊,但每年都會來看我幾次,尤其這幾年,我跟吳老道的日子不好過,學費啥的一應費用,都靠父親接濟。父親是愛我的,每次來時他都那麽開心,走時又那麽不舍,可他總

說我們父子緣淺,不能長時間在一起。

想起父子緣淺,我的腦子裏一動,忽然想起十年前外公跟我說過的話,他也是囑咐我不要回村子裏。

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沒有小時候考慮事情那麽片面了。小時候,我當不能回老家真是因為跟父親相克,可現在想來,父子緣淺跟我回村子有什麽關系?外公跟父親為什麽都囑咐我不能回去呢?

人都有一種好奇的心理,我的好奇心優勝,這麽些年,除了我想不通的三大疑團外,我還時常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出生時的事情。

外公說,我未足月被人從娘肚子裏剖出來,是糟了人的算計,那到底是什麽人殺我娘親,算計我?算計我有什麽目的呢…… 一想到這些問題,我拋卻外公跟父親的叮囑,當下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回家,我做不到在父親彌留之際不回去見他一面,同時,也想回去打聽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或許能找到點兒線索,抽絲剝繭找

出兇手,為我娘報仇,

我跟早餐店的老板辭了職,回去跟吳老道說我爹病了,我想回去看看。

吳老道並不知道外公跟父親不讓我回老家這事,一聽我說出遠門還挺高興,說他也要去,最近上門要債的人特別多,他正好借此機會出去躲躲。

就這樣,我跟吳老道收拾了點兒東西,門一鎖,出發去了麗水鎮! 對於家鄉,我唯一的了解就是一個名字,‘麗水鎮十裏坡村’。就連這個名字,還是我小時候無意間聽父親說起的,長大後我再想問的詳細點兒,父親就不肯跟我說了,我猜想,應該是從那個時候起,他

就已經做好了不讓我回去的打算。

麗水鎮很偏僻,我們接連倒了四次車才到了鎮上。到鎮上一打聽,十裏坡更偏,距離鎮子還有十裏路,並且還不通車,得徒步走著去。

沒辦法,走唄。

這一走我才知道,十裏坡是名副其實的窮山溝,山陡嶺峭,道路窄狹,我跟吳老道翻山越嶺的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在一個山窩窩裏看到了一個小村子。

村頭,我們遇到一位放羊的中年男人,我上前跟他打聽:“叔,你知道‘房三裏’家住在哪兒嗎?”

是的,‘房三裏’是父親的名字,小時候我問過外公,為什麽別的孩子都隨父姓,而我卻跟外公姓?

外公只說是父親當初執意如此,其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房三裏?”

那人重覆了一遍,搖頭道:“沒聽說過,我們村就仨姓,沒有姓房的。”說完,甩著鞭子趕著羊走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裏犯了嘀咕。“這小村子看起來不大啊,說人名總不至於不認識吧?難道父親不是這個村的?”

“別急,咱再找個人問問。”吳老道安慰我一聲, 拉著我繼續村子裏走去。

在村中,我們遇到了一群街頭閑話的村民,再次上前去問道。

這次,總算是有了消息。

一個看起來有八十多歲的老頭,聽我說出父親的名字,兀自睜大了眼睛,驚訝道:“你找房三裏?你是他什麽人?”

我如實道:“我是他的兒子。”???? 不想,我話音剛落,那老人驚呼一聲道:“什麽?你~你就是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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